《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18、日常 正月初

　　正月初六，夏栀坐高铁回了蓉城。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返程高峰还没过，出站口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人。
　　夏栀拖着箱子随着人流慢慢往外挪，打车回到出租屋，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十来天没住人，屋里凉飕飕的，空调打开好一会儿才暖过来。
　　她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换了拖鞋，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手机响了一声，是顾安的消息【到了没？】
　　【到了，刚进屋。】
　　【晚上出来吃饭？】
　　夏栀回了个好，换了件衣服出门。
　　两个人约在小区门口那家饭店，顾安比她先到，已经点好了。
　　夏栀坐下来，听顾安吐槽过年相亲遇到的那个男生，不仅矫情还小气，吃个饭最后都要AA，生怕别人占了他便宜。
　　“你就没遇到个正常点的？”夏栀问。
　　“正常的谁来相亲。”顾安叹了口气，把话题一转，“你呢？跟许佳年怎么样了？”
　　夏栀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那样吧，过年虽然出去了，但也只是解释了以前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他不是说年后要来蓉城找你？”
　　“只是这样说，谁知道呢。毕竟过来一趟也远。”
　　顾安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初八上班第一天，夏栀给许佳年发了条消息【你那边怎么样？】
　　他回【现在兼职都没人，我要开始上夜班了。】
　　【啊，上夜班比较累。】
　　【没办法，来都来了，总不能不干了。】
　　【那好吧。】
　　后面回了几个表情包，也没有后续了。
　　夏栀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开始干活。
　　部门的一个设计师离职了，手头的项目空了出来。
　　主管把夏栀叫进了办公室，把桌上的资料推给她。
　　“这个项目客户要求高，你上点心。以前你跟着别人做，也积累出经验了，现在自己做，有问题吗？”
　　“没有。”夏栀答得肯定。
　　“行，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她攥着资料站在走廊里，心跳得厉害。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项目，以前都是跟着别人做。
　　别人定方向她执行，现在是真正的完全自己负责。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座位上给顾安说：“我接项目了。”
　　“真的？恭喜！”
　　“压力大死了还恭喜。”
　　“那也得请吃饭。”
　　“等我忙完这阵。”
　　可这阵子一直没忙完。
　　客户改方案改得她头大，一版图纸翻来覆去改七八遍。
　　每天加班到十点，有时候周末也来公司。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电脑屏幕亮着，键盘鼠标声，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夜色，又低下头继续改。
　　和许佳年的消息越来越少，他忙着夜班的兼职，每天黑白颠倒，白天睡觉晚上上班。
　　夏栀忙着改方案，白天上班晚上加班。
　　两个人像在不同时区，偶尔想起来发一条消息，对方隔半天才回，回的也短。
　　有一天夏栀加班到十一点，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和许佳年的对话框停在三天前。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我去上班了。】
　　她回了个好。
　　夏栀把手机揣进口袋，背着包出了写字楼。
　　蓉城三月的晚上还凉，风灌进领口有点冷。
　　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忽然想起在嘉庆的那个冬天。
　　许佳年站在路灯下面等她，她出来的时候他耳朵冻得通红。
　　她收回思绪，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上去。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出手机看了一眼。
　　对话框还是三天前那条。
　　她打了一行字【你最近夜班还适应吗？】
　　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扣在枕边，闭眼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亮着，许佳年回了【还行，就是困。】
　　她看了一眼，只是回了个注意身体，然后起床洗漱，出门上班。
　　到了公司，又是改方案的一天。
　　客户说颜色不对，她调了一版，客户说感觉不对，她又调了一版。
　　改到下午，主管路过她工位，看了一眼屏幕说：“你这版比之前好多了。”
　　夏栀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顾安看着夏栀笑了笑，然后说：“晚上一起去吃个饭，看你都忙了几天。”
　　“行。”
　　晚上两个人又去了那家饭店，顾安点了几个菜，夏栀倒了杯饮料。
　　“你最近黑眼圈都重了。”顾安说。
　　“加班加的。”
　　“那许佳年那边呢？还是没进展？”
　　夏栀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他上夜班，我加班，两个人时间对不上，聊天都是隔半天才回，回也就那几个字。”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就这样呗，总不能我上赶着吧。”
　　顾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栀栀，你觉不觉得你俩一直这样。”
　　“哪样？”
　　“就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听你说，高中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夏栀的筷子停了一下。
　　“以前是他慢，现在是你慢，你们俩好像在比赛谁更沉得住气。”顾安喝了口饮料。
　　“我就是觉得，你要是还在乎，就别一直等着。”
　　夏栀低头扒了两口饭，没接话。
　　晚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许佳年的对话框还停在今天早上那句注意身体。
　　她打了几个字【你夜班上到几点？】
　　发出去之后她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手机弹了消息，许佳年回了【早上六点。】
　　【那挺累的。】
　　【还行。习惯了。】
　　【你白天能睡好吗？】
　　【能，别担心。】
　　夏栀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只回了个嗯。
　　她把手机放下，顾安说的话在脑子里转。
　　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她也不是不知道。
　　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不知道许佳年到底怎么想的。
　　他看起来都挺关心的，可也都挺客气的，像朋友，像熟人，就是不像情侣，总觉得还没有到那一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明天还要改方案。
　　时间过的很快，项目到手也有半个月了，不过夏栀快被客户逼疯了。
　　第一版方案交上去，客户说不够年轻化。
　　她改了一版，客户说太飘了，不够稳。
　　她又改了一版，客户说还是第一版好，但再调调。
　　她调了，客户说感觉不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夏栀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改到第七版的时候，眼睛都花了。
　　“改不动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夏栀侧头看了一眼，江屿端着杯子站在她工位旁边，低头看她的屏幕。
　　“第七版了。”夏栀说。
　　“客户说感觉不对，我问哪里不对，他说说不上来，改来改去，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改什么了。”
　　江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我看看。”
　　夏栀打开了稿子，江屿认真的看着，给出了意见。
　　“你这个画面，主视觉和背景太抢了。”他指着屏幕。
　　“客户说感觉不对，其实是视觉层级的问题。你看这里，主标题、产品图、背景元素，三个东西全在抢注意力，眼睛不知道先看哪儿。”
　　夏栀凑过去看：“那怎么办？”
　　“压背景，把背景元素明度降下来，饱和度也降，让主视觉跳出来。”江屿在屏幕上比划着。
　　“广告设计第一原则，一秒钟之内让观众知道看什么，你这张图，看三秒都找不到重点。”
　　“那主标题呢？我放这么大还不够？”
　　“大不是重点，对比才是。”江屿说。
　　“你把背景压暗之后，主标题不用这么大也能跳出来，反而你现在标题太大，把产品图盖住了。
　　产品是客户的核心诉求，标题是辅助信息，主次要分清。”
　　夏栀调了一下背景色，主视觉果然一下子清晰了。
　　“还有这里。”江屿指了指屏幕。
　　“字体选择太保守了，这是年轻化品牌，用这种传统字体不合适。
　　可以试试偏几何感的无衬线字体，圆润一点的，更贴合品牌调性。”
　　“我平时不太敢换字体，怕客户不接受。”
　　“所以你得用方案说服他们，做两版，一版保守一版大胆，把你推荐的放前面，附上理由。”江屿靠回椅背。
　　“设计师不是美工，你得有自己的判断。客户说感觉不对的时候，你得知道哪儿不对，还得知道怎么改，不然改八遍也改不到点上。”
　　夏栀看着他，愣了一下。
　　她在这个公司待了快两年，以前做东西都是跟着来就行。
　　“你以前在4A公司待过？”她问。
　　“嗯，品牌视觉。”江屿站起来，“那会儿比现在累多了，一个方案改二十遍是常事，但也学到不少。”
　　“那你怎么跳槽来这儿了？”
　　“4A太卷了，天天通宵，钱是多，但命更重要。”江屿笑了一下。
　　“这儿节奏没那么快，能喘口气。”
　　夏栀点了点头，江屿走到自己工位，拿了两杯咖啡过来，放了一杯在她桌上。
　　“改完发我看看。”他说，“别熬太晚。”
　　“谢谢。”
　　那天夏栀改到八点多，改完发给江屿。
　　过了十几分钟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会儿屏幕。
　　“差不多了，这版比之前好多了，客户再挑刺你就按这个逻辑跟他说，告诉他为什么这么改。”
　　“好。”
　　“走了？”江屿收拾东西，“一起下楼？”
　　夏栀看了一眼时间，关了电脑。
　　两个人出了写字楼，蓉城三月的晚上还凉，风灌进领口有点冷。
　　江屿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的。
　　“你住哪边？”他问。
　　“南边，地铁四站。”
　　“我也南边，顺路。”
　　地铁上人不多，两个人坐着。
　　江屿没再说话，掏出手机翻着什么，夏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
　　“到了。”江屿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地铁站，又并肩走了一段。
　　到小区门口，夏栀停下来。
　　“我到了。”
　　“行。”江屿站在路灯下，朝她点了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到公司，夏栀把改好的方案发给了客户。
　　下午客户回了消息：“这版好多了，就按这个方向。”
　　夏栀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江屿正好经过，看了她一眼。
　　“过了？”
　　“过了。”
　　“看吧，有逻辑的修改比瞎改有用。”他扔了一颗糖在她桌上，走了。
　　夏栀低头看了一眼，阿尔卑斯，原味的蓝白包装。
　　她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甜味漫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许佳年在她考砸之后递给她一颗一模一样的糖。
　　她把糖纸扔进垃圾桶，吃着糖打开电脑继续干活。
　　晚上加班到九点多，江屿也还没走。
　　两个人又一起坐地铁回去，地铁上江屿问她：“你那个项目下一步怎么打算？”
　　“先把细节敲定吧，然后做延展。”
　　“嗯。延展的时候注意保持视觉一致性，别每个物料都重新设计一遍。”
　　“知道了。”
　　“明天还加班？”
　　“应该吧。”
　　“那明天继续教你。”江屿看了她一眼。
　　夏栀笑了一声：“行，那我交学费。”
　　“学费不用，请我喝咖啡就行。”
　　“成交。”
　　回到家，手机响了一声，是许佳年发来的【今天忙吗？】
　　【还行，今天没有上夜班？】
　　【在，不过大晚上的也没人看着。】
　　【打游戏吗？】
　　夏栀问道，反正也还早，打两把就去洗澡睡觉吧。
　　【行。】
　　夏栀很快上了号，许佳年的头像几乎是同时亮起来。
　　她拉他进了房间，开了语音。
　　“我打两局就去洗澡睡了。”夏栀说着，选了中路。
　　“嗯嗯。”许佳年选了打野。
　　游戏加载的时候，夏栀看了一眼对面阵容说道：“你多来中路抓抓，我怕被抓。”
　　“知道。”许佳年应了一声，语气很平。
　　开局之后夏栀打得小心翼翼的，兵线都不敢压太深，她缩在塔下补兵。
　　看了眼地图，许佳年已经在草里蹲着了，夏栀主动出去吃兵线，对面法师果然上钩，技能全交想一套秒她。
　　夏栀立马交了闪现往后撤，许佳年的打野从草丛里冒出来，一套连招直接把人带走。
　　“漂亮。”夏栀松了口气。
　　“你引得好。”许佳年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接下来几波，许佳年的打野节奏稳得很。
　　不过这局对面打野没来抓自己，难得的发育起来了，一套技能单杀了对面法师。
　　最后打了三局，赢了两局输了一局。
　　输的那局夏栀送了好几个人头，对面打野盯着她抓。
　　她有点不好意思：“这局我的锅，我送太多了。”
　　“没事。”许佳年说，“对面打野段位比你高，你打不过正常。”
　　“你怎么知道他比我高？”
　　“看他的意识。”许佳年说道。
　　夏栀愣了一下，她打游戏从来不看这些，死了就死了。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什么都能看出来？”
　　“打多了就熟了。”许佳年说，“你要是经常玩也能看出来。”
　　“我哪有时间经常玩，天天加班。”
　　“这阵子还加吗？”许佳年问。
　　“应该不加了吧，项目刚定了稿，那我去洗澡了，拜拜。”夏栀说着，退出了游戏打开了微信。
　　【洗完，早点休息。】许佳年发来消息。
　　【嗯嗯。】
　　夏栀关掉手机，心里不由的开始想着，现在俩人的相处更像朋友，谁也没多问什么。
　　可能当作朋友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如果分手了，一辈子都见不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