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17、往事10 失落

　　接下来的几天，夏栀一直在躲。
　　也不算刻意躲，她就是不再主动去找许佳年了，课间不去了，放学也不磨蹭了。
　　以前收拾书包总是慢吞吞的，等着许佳年也收拾好，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校门，在奶茶店见面。
　　现在她下课就把东西往包里一塞，跟杨帆说一声“走了”，背着帆布包就往外走。
　　许佳年给她递过两次纸条，一次是课间，他路过她座位旁边，顺手放了一张在她桌角。
　　夏栀等他走过去了才打开看，上面写着“放学老地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纸条夹进课本里，放学的时候没去奶茶店，直接回家了。
　　第二次是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桌子里已经塞了一张纸条。
　　上面就一个问号。
　　夏栀看了半天，把纸条夹进课本里，没回。
　　杨帆看出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
　　“你这两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不去找许佳年了。”杨帆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说。
　　“以前你天天往第二排跑，这两天一次都没去过，他给你递纸条你也不回，吵架了？”
　　“没吵架。”
　　“那怎么了？”
　　夏栀用筷子戳着盘子里那块红烧肉，戳了好几个洞。
　　“没怎么，就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杨帆看着她，嚼了两下饭，咽下去。
　　“你不会是因为顾思雨那事吧？”
　　夏栀没说话。
　　“我说——”杨帆放下筷子。
　　“顾思雨是顾思雨，许佳年是许佳年，顾思雨在背后说你坏话，你连许佳年也不理了？他又没做错什么。”
　　“我知道他没做错什么。”夏栀闷声说。
　　“那你躲他干什么？”
　　夏栀戳红烧肉的筷子停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每次看到许佳年坐在第二排，旁边是顾思雨，两个人挨得那么近。
　　顾思雨跟林晚说，许佳年早晚会看清楚的，她不知道许佳年有没有看清楚，也不知道他会看清楚什么。
　　她只知道，她现在不想凑过去，不想凑过去，显得自己好像非要挤在人家旁边似的。
　　“我觉得他早晚也会觉得我配不上他。”夏栀说，声音很小。
　　杨帆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呢。”
　　“顾思雨说的那些话，万一他哪天也这么想了呢。”夏栀低着头。
　　“我成绩一般，家里也一般，他年级第一，以后肯定考好大学。我跟他……本来就不是一类人。”
　　“夏栀。”杨帆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是不是傻。”
　　夏栀抬起头看他。
　　“许佳年要是那种人，他就不会这样对你，也不会这几天给你留纸条。”
　　杨帆说，“现在你因为顾思雨几句话，就把他往外推？”
　　夏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自己想想吧。”杨帆端起餐盘站起来，“反正我觉得你这样不对。”
　　他走了之后，夏栀一个人在座位上坐了很久。
　　周五下午，班里大扫除。
　　老周站在讲台上分配任务，扫地的扫地，擦窗的擦窗，倒垃圾的倒垃圾。
　　夏栀本来想跟杨帆一组，结果老周念名单的时候把她和许佳年念到了一起。
　　“夏栀，许佳年，倒垃圾。”
　　夏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杨帆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小声说：“要不我跟你换？”
　　“不用。”
　　放学后，教室里乱哄哄的，夏栀拿着垃圾桶走到后门，许佳年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手里也拎着一个垃圾桶，看到她走过来，没说话，转身往楼下走。
　　夏栀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操场，往垃圾站走。
　　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有几个学生在跑步。
　　走了一段，许佳年放慢了脚步，等夏栀走上来。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他开口了，语气很平，没有责怪的意思。
　　夏栀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没什么。”
　　“没什么你躲我？”
　　许佳年侧过头看她，“纸条不回，奶茶店不来，今天大扫除，你宁愿跟杨帆换也不想跟我一组，夏栀，我不是傻子。”
　　夏栀攥紧了垃圾桶的提手，没说话。
　　许佳年也没有再追问，两个人沉默着走到垃圾站，把垃圾倒了，往回走。
　　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
　　走了一段，许佳年又开口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躲我。”他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但是夏栀……”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不管是因为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
　　夏栀站在路灯下面，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是还是没有开口。
　　“走吧。”许佳年没有等她回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夏栀跟在他后面，慢了几步。
　　她看着他的背影，校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的。
　　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她偷偷看他，觉得这个人好像跟谁都不相关。
　　后来慢慢走近了，才知道他其实不是那样的。
　　他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记得住，他不怎么笑，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很好看。
　　夏栀看着他往前走，忽然有一瞬间很想上前抱住他。
　　但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害怕，紧张，很多复杂的情绪堆在一起。
　　她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往回走，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许佳年停下来等她。
　　两个人并排上了楼，谁都没有再说话。
　　回到教室，杨帆已经把桌椅摆好了。
　　夏栀把垃圾桶放回卫生角，拿上了帆布包。
　　许佳年也收拾好了，站在后门口等她，夏栀走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学楼。
　　走到校门口，夏栀往左拐，许佳年也往左拐。
　　“你不用送我。”夏栀说。
　　“今天想送。”
　　夏栀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沿着树下的路慢慢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绿灯还剩几秒。
　　夏栀低头想着心事，没怎么注意，正准备快步走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她帆布包的带子。
　　很轻的一下，把她往后带了带。
　　“看车。”许佳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栀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一辆右转的车从面前驶过，离她刚才要迈出去的位置不远。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才差点没看灯。
　　“哦。”她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那只手松开帆布包的带子，收了回去。
　　夏栀站在路口，等绿灯重新亮起来。
　　许佳年站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什么都没说，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随手的事。
　　可夏栀的心跳得有点快。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动作，过马路拉一下很正常。
　　可她心里就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许佳年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了。”
　　夏栀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过了马路，走到对面的人行道上。
　　许佳年没有加快脚步，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夏栀走在他旁边。
　　走到小区门口，夏栀停下来。
　　“那我进去了。”
　　“嗯。”许佳年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许佳年看着她上了楼，转身走了。
　　后面几天夏栀没再刻意躲着许佳年，但是每次坐在教室里，看到顾思雨和林晚凑在一起说话，她还是会不自觉地低下头。
　　经过第二排，顾思雨抬起头朝她笑一下，她也笑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表面上什么都没变，可两个人之间那层东西，已经薄得跟纸一样了。
　　放学回家，夏栀推开门，发现客厅里多了好几个纸箱。
　　李湘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低着头写着什么。
　　夏栀的爸爸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妈，这是干什么？”
　　李湘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栀栀，过来坐。”
　　夏栀放下书包，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李湘兰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握住她的手。
　　“你爸工作调动，要去江城，手续已经办下来了，可能马上就要走。”
　　夏栀愣了一下。
　　“江城？”
　　“嗯，那边有宿舍，离你爸单位近。”李湘兰说。
　　“我跟你爸商量过了，咱家一起搬过去。你转学的事，我也托人问了，江城那边有所私立高中。”
　　夏栀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江城，她从来没有去过远的地方。
　　“那我学校——”
　　“得转。”李湘兰说，“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
　　夏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李湘兰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
　　“栀栀，妈知道突然了点。”李湘兰的声音软下来。
　　“可你爸这工作机会难得，咱们一家人不能分开，你理解一下。”
　　夏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转学的日子很快，但是夏栀还是没有开口。
　　家里的行李箱，打包袋越堆越多。
　　夏栀每天放学回家，看着那些纸箱，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学校的一些谣言也没有断过，自从夏栀故意躲着许佳年后，班上的女生还有一些其他班的女生就开始背后悄悄议论了。
　　课间夏栀经过其他班门口的时候，感觉有人在看她，目光跟以前不太一样。
　　她低下头快步走过去，可那些话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听说了吗，许佳年跟夏栀分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没看见最近他俩放学再也不一起走了吗，全程零交流。”
　　夏栀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抬眼冷冷地狠狠瞪了那几个嚼舌根的女生。
　　几人被她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慌忙止住话音，尴尬地互相咳嗽掩饰。
　　等夏栀走远，其中一个女生才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神秘感小声嘀咕：“到底为啥分开啊？”
　　“我听别人说，是夏栀那个闺蜜顾思雨，把许佳年抢过去了。”
　　轻飘飘一句谣言，像冰水浇在夏栀心上。
　　她沉着脸走回教室，周身低气压挡都挡不住。
　　杨帆一眼看出她情绪极差，放下手里的笔，打趣着缓和气氛：“谁这么大胆子惹我们夏栀生气？跟我说，回头喊上咱们几个兄弟帮你出头。”
　　夏栀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委屈与疲惫，声音低沉沙哑：“别说了，杨帆……我要转校了。”
　　“转校？！”杨帆猛地抬高音量，满脸震惊，“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个节骨眼你怎么突然要转校？是不是因为许佳年？我跟你说那些闲话别往心里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栀轻声打断。
　　“跟他没关系，他怎么样我都无所谓，是我自己的原因。”夏栀用力咬了咬下唇。
　　杨帆愣在原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安慰，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放缓语气：“没事，转校也不是永别，以后总有机会见面。你要转到哪里去？”
　　“我妈妈托人找了外地一所私立高中，不在嘉庆本地了。”夏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杨帆眼底瞬间掠过浓重的失落，又追问一句：“那地方离咱们这儿远吗？”
　　“在江城。”
　　“没事儿，等放假我专门坐车去江城找你玩。”杨帆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试图冲淡离别的压抑。
　　夏栀抬眼认真看向他，郑重叮嘱：“我要转校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班里任何人。”
　　杨帆迟疑片刻，小心翼翼试探：“那许佳年……你不跟他说一声再走吗？”
　　这句话戳中了夏栀，她怔怔愣了许久，过了一会，她缓缓摇头，低声吐出两个字：
　　“算了。”
　　在她年少狭隘又敏感的认知里，许佳年太过耀眼，是站在高台之上被所有人追捧的人。
　　而自己什么都很一般，两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夏栀瞒着所有人，悄无声息的转了学，除了杨帆，班上其他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