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12、往事5 自从收

　　自从收到那张纸条之后，夏栀和许佳年之间的关系近了一些。
　　说不清具体哪里变了，有一次夏栀自然地走过去，把不会的题往他桌上一放，“这题怎么做”。
　　许佳年抬起头看她一眼，把笔递过来，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演算。
　　他的字干净整齐，步骤清清楚楚。
　　夏栀坐在他对面，听他低声讲着，声音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
　　她盯着草稿纸上的数字，可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上飘一点，落在他握笔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写字写多了。
　　然后她会再往上一点，看他低垂的眉眼。
　　许佳年讲题的时候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
　　他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子很挺，从侧面看线条干净利落。
　　夏栀看着看着，思绪就飘了。
　　她在想他皮肤真白，他讲题时偶尔皱一下眉的样子很好看。
　　想着想着，脸就烫起来了。
　　“听懂了吗？”许佳年讲完最后一步，侧过头问她。
　　夏栀的视线还停在他脸上，愣了一下才回过神。
　　“啊？嗯……差不多。”
　　许佳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
　　他轻轻抬手，用笔杆敲了一下她的头顶。
　　“快期末了，认真点。”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头上。
　　可夏栀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许佳年已经低下头，把草稿纸推过来，用笔尖点了点那道题。
　　“我再讲一遍。”
　　夏栀“嗯”了一声，努力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可头顶那个被敲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触感，痒痒的。
　　她又忍不住瞟了一眼他的侧脸，然后飞快收回来，盯着草稿纸。
　　脸上烧得厉害，她用手背贴了一下脸颊，冰凉的，正好。
　　从那之后，夏栀课间往靠窗第三排跑得更勤了。
　　有时候是真的有题不会，有时候是没题硬找题。
　　她把错题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把以前做错的题挑出来拿去问他。
　　许佳年从来不拆穿她，每次接过本子，认真地看完，耐心地给她讲。
　　有时候讲完一道题，夏栀还是懵的，他就换个方法再讲一遍，一个字都不嫌烦。
　　有一次课间，教室里人不多。
　　夏栀坐在那听他讲一道数学题，他低头写步骤的时候，侧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粉味道。
　　夏栀盯着他的侧脸，脑子里什么公式什么函数全没了，只剩一个念头，他长得真好看。
　　她想起刚开学的时候，杨帆跟她说许佳年成绩好，她还一脸无所谓。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哪知道这个人近距离看是这样的。
　　安静，专注，一笔一划都认真得要命。
　　她正想着，许佳年写到一半忽然停住笔，侧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夏栀飞快别开脸，耳朵烧得厉害。
　　许佳年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笔放下来。
　　“夏栀。”
　　“嗯。”
　　“你看题，别看我。”
　　夏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低头把视线落在草稿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可脑子里全是刚才他侧过脸的样子。
　　许佳年没有再说她，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讲题。
　　很快就到了期末。
　　考试前一天，整个教室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在埋头翻书、做题、背笔记。
　　夏栀坐在座位上翻着错题本，一页一页地看。
　　杨帆在旁边抓耳挠腮，一会儿翻翻语文，一会儿翻翻英语，好像每一科都差一点。
　　“完了完了，这次数学肯定要挂。”杨帆把书往桌上一拍，趴在桌上哀嚎。
　　夏栀白了他一眼：“你平时不学，现在急有什么用。”
　　“你别说我，你不也一样。”
　　杨帆趴着侧过脸看她，“你最近下课老往许佳年那边跑，问那么多题，肯定都会了吧？”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咱俩一个考场。”杨帆坐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考试的时候靠你了啊。”
　　夏栀把他手甩开：“那你最好祈祷我会写。”
　　“你肯定行。”杨帆理直气壮，“看你下课都跟许佳年讨论问题那么积极，肯定都会了。”
　　夏栀一拳捶在他胳膊上。
　　“哎哟——”杨帆揉着胳膊往后躲，“开个玩笑嘛。”
　　考场是按年级名次排的，许佳年和顾思雨都在第一考场，这两个人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很难有人不认识他们。
　　考前那天下午，夏栀路过第一考场去看座位表，远远就看见顾思雨站在许佳年旁边。
　　顾思雨手里拿着准考证，侧着头跟许佳年说着什么。
　　许佳年站在那里，低头听她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温温柔柔地笑着，一个安安静静地听着。
　　夏栀站在走廊拐角，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顾思雨仰着脸跟许佳年说话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有点闷，有点酸。
　　夏栀收回目光，低头快步走开了。
　　她没有去第一考场看座位表，直接回了自己教室。
　　坐到座位上，她把书包里的错题本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杨帆在旁边喊她一起去吃饭，她说“不饿”。
　　顾思雨回来的时候，她低着头假装做题。
　　顾思雨坐到她旁边，跟她说“第一考场好冷，窗户漏风”，她“嗯”了一声，没接话。
　　顾思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也低头翻自己的笔记。
　　第二天考试。
　　夏栀和杨帆在最后一个考场。教室在最西边，靠着操场，冬天风大，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教室里坐着的都是年级排名靠后的同学，气氛倒是比第一考场轻松得多。
　　有人趴着睡觉，有人还在翻书，有人已经把笔袋摆好，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杨帆坐在夏栀后面，开考之前戳了戳她的后背。
　　“哎，最后一题你写不写？”
　　“你安静点。”
　　“我这不是提前跟你商量嘛。”
　　夏栀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杨帆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进来，教室里安静下来。
　　夏栀把笔袋打开，拿出那支用了很久的中性笔，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卷子翻开来，第一题，会做。第二题，会做。
　　她想起许佳年给她讲题时说的那些步骤，一行一行在心里过了一遍，笔尖在纸上稳稳地落下去。
　　偶尔有不会的题，她跳过去，先做后面的。
　　等回头再看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许佳年讲过的某道类似的题，思路一下子就通了。
　　她低头写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考完数学出来，杨帆追在她后面问：“最后一题你写的多少？”
　　夏栀说了一个答案。
　　杨帆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大腿：“完了，我跟你不一样。”
　　“那肯定是你错了。”
　　“凭什么啊？”
　　“凭我最近下课都在跟许佳年讨论问题。”夏栀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说，说完自己先笑了。
　　杨帆在后面跳脚。
　　夏栀没理他，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
　　路过第一考场的时候，她往里面看了一眼。许佳年已经交卷了，正站在走廊里，书包背好了，像是在等人。
　　看到她走过来，他微微直了直身子。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夏栀在他面前站定，“有几道题你讲过。”
　　许佳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冬天的风很冷，夏栀缩了缩脖子。许佳年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你刚才是不是在等我？”夏栀问。
　　许佳年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你第一考场，早就交卷了吧。”
　　“嗯。”
　　“等了多久？”
　　“没多久。”
　　夏栀笑了一声。
　　走到校门口，夏栀往左拐，许佳年也往左拐。
　　夏栀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两个人沿着树下的路慢慢走。
　　冬天叶子落光了，枝丫光秃秃的，把天分割成一条一条的。
　　“许佳年。”
　　“嗯。”
　　“你期末考完就放假了。”
　　“嗯。”
　　“寒假有什么打算？”
　　许佳年想了一下：“补课。”
　　夏栀笑了一声：“你周末补课，寒假也补课？”
　　“过年那几天不补。”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许佳年侧过头看她。她低着头看路，耳朵有点红。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就什么时候有空。”
　　夏栀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很平，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可他的耳朵也红了。
　　“那我寒假找你。”夏栀说。
　　“好。”
　　走到小区门口，夏栀停下来。
　　“那我先回去了。”
　　“嗯。”许佳年看着她，“寒假见。”
　　夏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
　　许佳年还站在原地，路灯还没亮，天边剩最后一抹暗紫色。她远远地喊了一声。
　　“许佳年。”
　　“嗯？”
　　“明天的考试继续加油。”
　　许佳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也是。”
　　夏栀转回头，加快脚步往家走，嘴角翘得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