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11、往事4 圣诞节

　　圣诞节正好是周一。
　　但夏栀的生日提前到了周末过。李湘兰说周一要上学，生日放在周末热闹一天就行了。
　　夏栀无所谓，反正她对生日没什么执念，可杨帆不答应。
　　周六上午，夏栀还在被窝里，客厅就传来杨帆那破锣嗓子。
　　她穿上拖鞋推门出去，顾思雨和杨帆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茶几上摆着一碗长寿面，上面还有两个荷包蛋，旁边放着一盒蛋糕。
　　“你们怎么来了？”夏栀愣了一下。
　　“你生日我们能不来吗？”杨帆翘着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扔过来，“给你的，别嫌少。”
　　夏栀接住，打开一看，是一套化妆品。
　　牌子她认得，商场专柜里摆着的那种，价格不便宜。
　　她抬头看杨帆，杨帆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是老说想学化妆吗？又舍不得买，拿着用。”
　　夏栀把袋子抱在怀里，朝他笑了一下：“谢了，够义气。”
　　顾思雨送了一本小说，精装版的，封面上画着一棵树和一片星空。
　　“谢谢～”夏栀开心的说着。
　　三个人窝在沙发里，拆零食的拆零食，翻书的翻书，客厅里叽叽喳喳的。
　　李湘兰从厨房探出头，招呼他们吃水果。
　　杨帆吃了一块苹果，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光在家里待着多没意思。走，去KTV。”
　　夏栀看了他一眼：“你五音不全去KTV干什么？折磨别人？”
　　“我乐意。”杨帆理直气壮，“过生日就要热闹。我喊了老赵他们俩，顾思雨你叫上林晚，人多好玩。”
　　夏栀本来不想去，外面太冷了。
　　可杨帆已经站起来穿外套了，一边穿一边说“就这么定了”。
　　顾思雨也在旁边帮腔：“去吧，难得过生日。”
　　夏栀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换衣服出门。
　　到KTV的时候，杨帆喊的两个男生已经到了。
　　都是班里跟杨帆玩得好的，一个叫赵明，一个叫周航，平时坐在教室后排，跟夏栀也熟。
　　林晚也是班上成绩排行前面的，跟顾思雨关系好，性格文文静静的，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包间不大，灯光昏暗，屏幕上放着歌单。
　　杨帆一进门就抢了话筒，点了一首《死了都要爱》，一开口就把所有人震住了。
　　是真的震住了。
　　夏栀捂着耳朵往沙发另一头躲，赵明和周航笑得直拍大腿，顾思雨笑得倒在林晚身上。
　　杨帆毫不在意，闭着眼继续嚎，嗓子都快劈了。
　　夏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饮料，看杨帆在那儿鬼哭狼嚎，笑得肚子疼。
　　林晚在旁边小声跟着哼歌，顾思雨点了一首英文歌，唱得温柔又好听。
　　夏栀不会唱，就坐在那儿当观众，偶尔被杨帆拉着合唱两句，跑调跑得自己都听不下去。
　　唱到快十点才散。
　　杨帆嗓子哑了，赵明和周航勾肩搭背地先走了。
　　顾思雨和林晚打车回去，临走前顾思雨朝夏栀挤了挤眼，夏栀没看懂。
　　她跟杨帆一起走出KTV，冷风灌进来，缩了缩脖子。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路灯的光里。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杨帆忽然停住了。
　　夏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脚步也跟着顿住。
　　许佳年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面。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脖子缩在领口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雪落在他头发上，碎碎的。
　　杨帆看了看许佳年，又看了看夏栀，非常识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行，那我先走了。生日快乐啊。”
　　“哎——杨帆——”
　　人已经跑远了。
　　赵明和周航本来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看见这架势，立马加快脚步，朝另一个方向拐了。
　　林晚和顾思雨早就没影了。
　　转眼间，小区门口就剩他们两个人。
　　夏栀站在原地，脸烫得厉害。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许佳年看着她走过来，微微直了直身子。等她走到面前，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生日快乐。”
　　夏栀接过去，袋子比想象中轻。
　　她想当场打开，可许佳年站在面前，她不好意思。
　　手指捏了捏袋口，摸到里面软软的东西，猜不出来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你上次在奶茶店说的。”许佳年看着她，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雪就化了。
　　夏栀想起来了。有一次在奶茶店，她随口提了一句“圣诞节是我生日”。
　　她以为他没在意。
　　“你等了多久？”她问。
　　“没多久。”
　　夏栀低头看了一眼他冻得发红的指尖，没戳穿他。
　　她把纸袋抱在怀里，抬头看他。
　　“谢谢。”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薄薄一层。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
　　“你回去吧。”夏栀说。
　　“嗯。”许佳年退了一步，把手插进口袋里，“圣诞快乐，生日快乐。”
　　夏栀笑了一声：“你今天说了两遍了。”
　　“再说一遍。”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路灯的光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
　　夏栀低下头，把袋子抱紧了一些。
　　“你也是。”她说，“圣诞快乐。”
　　许佳年朝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一个脚印。
　　夏栀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直到那个身影拐过街角，被夜色吞没。
　　她抱着纸袋快步上了楼。
　　李湘兰已经睡了，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
　　夏栀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把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只圣诞老人玩偶。圆滚滚的，红色的帽子，白色的胡子，笑得憨憨的，一只手提着一个小礼物盒。
　　她拿起来看了看，没太在意，随手放在床头。
　　又往袋子里翻了翻，底下还有东西。
　　是几个小雪娃娃，白白的，圆圆的，排成一排躺在袋底。
　　她数了数，一共五个。
　　每个雪娃娃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眯着眼，有的歪着脑袋。
　　她把五个雪娃娃一个一个拿出来，排在桌子上。
　　歪脑袋的那个放在最左边，笑得最开心的放在最右边，中间三个按大小个排好。
　　排完之后退后一点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回头把圣诞老人玩偶拿过来，想放在雪娃娃旁边。
　　手指捏到那个小礼物盒的时候，感觉不太对。
　　她又捏了一下，里面有东西，硬硬的，小小的，不是泡沫填充物那种轻飘飘的手感。
　　一般的玩偶手里提的礼物盒，里面都是塞的泡沫，图个形状。
　　可这个，明显有东西。
　　夏栀把礼物盒翻过来看了看。
　　金色的细绳系成一个蝴蝶结，她轻轻一拉，绳子就松了。
　　盒盖掀开来。
　　里面是一张折成心形的纸条。
　　她愣了一下，把纸条拿出来。
　　折得很仔细，四个角对齐，压得平平整整。她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行字。
　　字迹干净整齐，横平竖直。
　　“我喜欢你。”
　　四个字。
　　夏栀盯着那张纸条，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纸条的边缘被她捏出了折痕。
　　她赶紧松开手，把纸条平放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
　　“我喜欢你。”
　　是他的字。
　　和那张“谢谢”的纸条一样。横平竖直，干干净净，一笔一划都认真得过分。
　　她坐在床上，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想起那个站在路灯下面等她的身影，雪落在头发上，冻得发红的指尖。
　　他等了多久？他什么时候写的这张纸条？他为什么不当面说？
　　她想起他说“圣诞快乐”时的样子，目光很安静，路灯的光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
　　他说了“再说一遍”，然后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可她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你也是”。
　　夏栀把纸条贴在胸口，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在枕头上滚了一圈，又滚回来，把纸条举到眼前再看一遍。
　　还是那四个字。
　　窗外雪还在下。
　　她爬起来，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回心形，放回礼物盒里。
　　然后把圣诞老人玩偶放在床头正中间，五个雪娃娃围在旁边。
　　那个提礼物盒的手臂被她摆成朝前的姿势，好像要把盒子递给她。
　　她躺下来，侧过身看着那个圣诞老人。
　　黑暗中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红色的帽子和白色的胡子，还有那个小小的礼物盒，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手里。
　　她伸手摸了一下玩偶的帽子，软软的。
　　又摸了一下那个礼物盒，硬硬的，里面的纸条还在。
　　夏栀把手缩回被子里，攥着被角，翻了个身。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