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10、往事3 上学的

　　上学的生活重复着，六点半起床，晚上的卷子作业堆积成山。
　　有时候夏栀都在想，是不是只有高中生活这么累，还是说坚持熬过去就好了。
　　数学卷子一张接一张，英语单词背了忘忘了背，其他科目也是一堆问题。
　　不过夏栀的成绩逐步提升着，课间往老周办公室跑得也勤。
　　老周有一次翻着她的错题本，点了点头，说了句“有进步，继续”。
　　就这几个字，夏栀高兴了一整天。
　　许佳年比她更忙，他周末全被补课占满了，有时候想约着周末出去玩都没有时间。
　　有一次放学，夏栀见他还在座位上，他面前摊着一本竞赛题集，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草稿纸已经写满了半页。
　　她路过的时候看了眼，安安静静地，不打扰他。
　　等他写完一道题抬起头，她才开口问：“你还不回家吗？”
　　“马上就回了。”许佳年合上题集，微微笑道。
　　夏栀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
　　她知道许佳年身上的期望有多重。
　　年级第一的名次从来没有旁落过，各科老师把他当成标杆挂在嘴边，连校长都在大会上提过他的名字。
　　他不能停下来。
　　而她呢，她只希望自己别掉得太远。
　　好在有顾思雨。
　　两个人坐同桌之后，几乎形影不离。
　　顾思雨成绩好，笔记做得漂亮，夏栀有不会的题就问她，她从来不嫌烦，一遍讲不懂就讲两遍。
　　有时候讲着讲着夏栀还是懵的，顾思雨就笑她，拿笔敲她脑袋，说“你脑子是不是忘在食堂了”。
　　夏栀揉着额头嘿嘿笑，说“你讲得太快了”。顾思雨翻个白眼，又从头讲一遍。
　　夏栀有时候觉得，顾思雨就像她的另一个错题本，什么难题到了她那里，都能被拆解得明明白白。
　　高中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班上总有一些青春懵懂的感情。
　　顾思雨坐在夏栀旁边，当然也看穿了夏栀的心思。
　　虽然夏栀没有主动说过。
　　可顾思雨眼睛尖，每次值日完，夏栀的嘴角就没压住。
　　上课时往靠窗第三排瞟的频率，还有一次是她提到许佳年名字时，夏栀的表情明显不一样。
　　所以体育课那天，她替夏栀开了口。
　　那天以后明明什么都说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许佳年依旧专心的学习，好像并没有被上次的事情打扰。
　　但是夏栀开始给他带早餐，起初是偶尔，早上路过包子铺顺手买两个，到教室趁人不注意放他桌角。
　　后来变成每天，有时候是豆浆，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饭团。
　　许佳年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转头往夏栀这边看，夏栀正低头假装翻书，耳朵通红。
　　他没有说话，把豆浆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
　　后来就变成了默契，两个人谁都不提这件事。
　　有一天早上，夏栀照例把豆浆放在他桌上，转身回座位。
　　刚坐下，老周从前门进来了。
　　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许佳年桌角那杯豆浆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夏栀脸上。
　　夏栀心一紧，低头假装翻书。
　　老周没有点名，也没有走过来。
　　他只是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我知道大家现在压力大，学习辛苦。但我要提醒一句，高中三年最重要的就是学习。有些心思，该放一放的，就放一放。等你们考上大学，有的是时间。”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有人偷偷交换眼神。
　　夏栀低着头，脸烫得厉害，手指攥着笔。她没有看许佳年，也没有看老周。
　　可她知道，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开。
　　那天之后，夏栀再也没有带过早餐。
　　她早上到教室，经过靠窗第三排的时候，脚步不再停留。
　　许佳年桌角空了，他也没有问，只是偶尔在课间，夏栀经过他座位时，他会抬头看她一眼。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越来越冷，街上的梧桐叶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十二月一到，商场门口竖起了圣诞树，绿色的松枝上挂满了彩灯和金色的圆球。
　　路边的店铺玻璃上贴了雪花和圣诞老人的贴纸。
　　奶茶店也换了装饰，门口挂了一串小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
　　夏栀每次路过，脚步都会慢一些。
　　圣诞节快到了。
　　她在心里数着日子，12月25号，还有一个多星期。
　　夏栀很喜欢圣诞节，因为这是她的生日，和这个节日一起度过。
　　不过今年的圣诞节，她想送许佳年一个礼物。
　　她开始留意他平时用什么，他的笔是黑色的普通中性笔，没什么特别。
　　他好像对什么东西都不太在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周末，夏栀拉着顾思雨上了街。
　　“你帮我想想，送什么好？”夏栀挽着顾思雨的胳膊，两个人沿着商业街一家一家店逛过去。
　　“男生喜欢的东西就那么几样呗。”顾思雨掰着手指头数，“篮球、球鞋、耳机，你看他平时打不打游戏？”
　　“好像不打。”
　　“球鞋呢？”
　　“他穿校服配的那双运动鞋，我看了一下，牌子都没听过。”
　　顾思雨叹了口气：“那他总有点什么爱好吧？”
　　夏栀想了想。许佳年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他平时看书、做题、偶尔打球。
　　不玩游戏，不追球星。
　　在学校穿着校服，周末也不能一起出去玩，所以对他的了解少之又少。
　　两个人进了一家运动用品店。
　　顾思雨拉她去看球鞋，指着一双白色的问：“这个怎么样？好看的。”
　　她摇了摇头，万一这个款式他不喜欢，那还不如不送。
　　“他不喜欢这种。”
　　“你怎么知道？”
　　“感觉。”
　　顾思雨翻了个白眼，又拉着她去了电子产品店。
　　耳机、键盘、鼠标。夏栀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想象许佳年收到耳机的样子，他大概会礼貌地说谢谢，然后收进抽屉里，再也不用。
　　“不行。”她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送什么？”顾思雨有些无奈。
　　夏栀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想送什么。
　　她只知道，她想送一个能让他记住的东西，一个他看到就会想到她的东西。
　　两个人又逛了文具店、饰品店、书店，最后在一家手工艺品店门口停下来。
　　橱窗里摆着各种手工做的小物件，木雕的笔筒、手绘的笔记本、串珠的手机链。
　　夏栀看了一会儿，还是摇头。
　　“走吧。”她拉着顾思雨离开了。
　　“你这个人真难伺候。”顾思雨抱怨道，“我看你干脆把自己打包送过去算了。”
　　夏栀给了她一拳，脸微微发烫。
　　那天晚上回到家，夏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视线落在床头那只旧旧的毛绒小熊上。
　　那是她小时候李湘兰给她买的，棕色的毛已经洗得发白，一只耳朵还被缝过两针。
　　她从小抱着它睡觉，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后来长大了，不好意思再抱着睡，就放在床头靠着。
　　夏栀盯着那只小熊看了很久。
　　如果送他一个娃娃，这样他就可以放在家里。每天早上起来能看到，晚上回家也能看到。
　　就算她不在他身边，那个娃娃在，好像她也在。
　　她翻了个身，把那只旧小熊抱在怀里。
　　绒毛蹭着脸颊，软软的，带着洗过很多次之后那种旧旧的、安心的味道。
　　就送娃娃吧。她想。
　　第二天，夏栀一个人去了商场。
　　她在玩具区转了很久，最后挑了一只浅灰色的毛绒兔子。
　　兔子的耳朵长长的，垂下来，毛很软，肚子鼓鼓的，抱在怀里刚好。
　　眼睛是深灰色的圆扣子，亮亮的，像在看她。
　　她抱着兔子站在镜子前面，把脸埋进兔子的毛里。
　　浅灰色的绒毛蹭在脸上，和那只旧小熊一样软。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抱着兔子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就你了。”她对着兔子说。
　　付完钱出来，夏栀把兔子装进袋子里，抱在怀里往家走。
　　平安夜前一天，夏栀把兔子用干净的袋子装好，又写了一张卡片。
　　她想了很久该写什么，最后只写了四个字：“圣诞快乐。”然后她把卡片塞进袋子，系好袋口。
　　圣诞那天早上，外面灰蒙蒙的。
　　她把纸袋揣进书包，出门的时候深吸了一口冷气。
　　到教室的时候，许佳年还没来。
　　夏栀走到靠窗第三排，拉开他的椅子，把袋子轻轻放在椅子上。
　　她的心跳得厉害，手也有点抖，放完之后赶紧把椅子推回去，快步回到自己座位。
　　坐下之后她掏出课本假装看，可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过了几分钟，教室门响了。
　　许佳年背着书包走进来，把书包放在桌上。
　　夏栀低着头，从课本上方偷偷看他。
　　他拉开椅子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把袋子拿了上来，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往夏栀这边看了一眼。
　　夏栀飞快低下头。可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许佳年没有拆开袋子。他把纸袋收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然后翻开课本，开始早读。
　　一整天，他都没有提这件事。
　　夏栀也没有问。那天放学，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桌子空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条，她打开来看，上面只有两个字。
　　“谢谢。”
　　字迹干净整齐，横平竖直。
　　夏栀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夹进了英语课本里，她低头笑了一下。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的。
　　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经过靠窗第三排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可她知道，那个位置上的人，今天多看了她好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