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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化妖 戏舟如愿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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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玄辙这三天没怎么跟戏舟说话。他照常处理文件,照常应付谢荼,照常去给赵无忧做了一次治疗。戏舟也照常来书房玩,但话少了很多,不闹了,也不缠着要血了。他就坐在窗台边上,手里转着那把折扇,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玄辙抬头看他一眼,他就笑一下,也不说什么。
第三天傍晚,玄辙搁下笔。
“去换套正式点的衣服。”他说,“今晚。”
戏舟从窗台上跳下来,点了点头,走了。他没有问“今晚干什么”,他知道了。
玄辙站在书房门口,等戏舟换衣服。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的石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映在石板路上。玄辙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他很少抽烟,但今天想抽。烟是戏舟塞给他的,说是湖北那边的新货,味道淡。他抽了一口,烟味很淡,带着一点甜,不太像烟。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烟头的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管事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
“家主,那个……戏舟少爷他……”
“他自己选的。”玄辙说。
管事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戏舟走出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衫,料子很挺,衬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扎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口,看着玄辙,有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
“这样行吗?”
玄辙看了他一眼。“行。”
他把烟掐了,扔在地上踩灭。然后伸出手,指尖浮起黑色的曼陀罗花纹。
“走吧。”
戏舟走过来,把手放在他手心里。花纹缠上戏舟的脚踝,两个人的身影在夜色里化成一团黑雾,消失了。管事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冥衍阙的走廊很长。
玄辙带着戏舟走进去的时候,两边已经围了不少妖。十二妖刀的、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都来了。他们站在走廊两侧,让出一条路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戏舟身上。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有带着审视的。毕竟在妖漫长的生命里,能有点新鲜事不容易。一个人要变成妖,这算什么?这算娱乐。
戏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玄辙旁边靠了靠。玄辙没有看他,只是放慢了半步,让戏舟跟得更紧一些。
人群里,叙白站在最前面。他个子小,被旁边的妖挡住了,就默默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光,看着戏舟,又看看玄辙,然后小声跟旁边的人说:“那个就是玄辙先生带来的人?”
旁边的人说:“嗯,好像是个华族。”
叙白点了点头,继续看着。
谢荼也来了。他站在人群的另一头,靠着柱子,手里转着一朵冰莲花。他没有凑过来,但也没有走。他就靠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凌恪衍站在更远的地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池琢渊手里还拿着一个没雕完的木雕。褚殊离的分身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赵无忧来的时候,所有妖同时跪下了。
跪得很整齐,像是排练过一样。玄辙也跪下了,戏舟跟着他跪在旁边。赵无忧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走到戏舟面前,停下来。
“你叫什么?”
“戏舟。”戏舟的声音有点抖,但没有结巴。
“贵族?”
“是。”
“想当妖?”
“想。”
赵无忧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血渗出来。
“张嘴。”
戏舟张开嘴。赵无忧把指尖按在他嘴唇上,血滴进去。戏舟咽了一下。
然后赵无忧退后了一步。
戏舟的身体开始痉挛。他的脸扭曲起来,瞳孔放大,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不属于人类的声音。他的指甲变长了,牙齿变尖了,皮肤变得苍白。他的眼睛慢慢变成了暗红色,但和玄辙那种深沉的、带着理智的金色不一样。那种红是浑浊的,散的,乱的。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妖。
那种眼神,玄辙太熟了。他吃过人,他知道那种眼神是什么。饿。那种原始的、不受控制的、只想扑上去撕咬的饥饿。
戏舟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只妖。那只妖侧身躲开,戏舟摔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扑。他的动作很笨拙,像是刚学会走路的野兽。他扑了好几次,每次都扑空,在地上滚得满身是灰。他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声,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玄辙看着。他的表情很平。
他看得出来,戏舟没有当妖的天赋。有的妖转化之后能保留理智,有的不能。戏舟属于后一种。他的身体不接受这种转化,变成妖之后理智被饥饿冲散了,剩下来的只有本能。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妖。他只是个失控的、饿疯了的、被本能驱使的躯壳。
赵无忧也看出来了。他偏头看了楚弦睇一眼。楚弦睇拨了一下古筝,地板裂开一个黑色的口子,把戏舟吞了进去。口子合上了。地板恢复原样,像是从来没有裂开过。
“没天赋。”赵无忧说,“关着吧。饿不死就行。”
玄辙低下头。
“是。”
他刚想站起来,赵无忧的手伸过来,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是真的抱,像抱小孩一样,一只手托着背,一只手托着腿,把他整个人端了起来。玄辙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无惨,满脸都是“!?”。
周围的妖都看见了。跪在地上的,站着的,靠柱子上的。谢荼的冰莲花掉在地上碎了。凌恪衍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叙白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池琢渊手里的木雕差点又摔了。褚殊离的分身们集体噤声了一瞬。
赵无忧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抱着玄辙,转身走了。走得稳稳当当的,像怀里抱的是一只猫。
玄辙的脑子转得很慢。他想问“大人您这是干什么”,但没敢问。他想说“大人放我下来”,也没敢说。他就被抱着,一路穿过冥衍阙的走廊,经过了所有妖的视线,经过了谢荼身边,经过了凌恪衍身边,经过了那些窃窃私语和面面相觑。他被赵无忧抱进了赵无忧的宫殿。
门关上了。赵无忧把他放在榻上。
玄辙坐在榻上,仰头看着赵无忧,还没回过神来。赵无忧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把他的衣领理了理。
“那个戏舟。”赵无忧说,“没天赋,当不了妖。关着养着,饿不死。你也别管了。”
“……是。”
“还有。”赵无忧看了他一眼,“你情绪太明显了。他变成妖的时候,你的血里全是焦躁和不安。我隔着半座冥衍阙都感觉得到。”
玄辙低下头。“属下知错。”
“错倒是没错。”赵无忧说,“就是太明显了。下次别这样。”
“是。”
赵无忧没再说什么。他靠回枕上,闭上眼,像是打算休息一会儿。玄辙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过了一会儿,赵无忧闭着眼说了一句。
“别走了。今晚留这儿。”
玄辙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躺下来,躺在赵无忧旁边。无惨的胳膊搭在他腰上,没有收回去。玄辙看着天花板,听着赵无忧的呼吸声,很稳,很慢。
他在想戏舟。在冥衍阙的某个地方,被楚弦睇关着。饿着,疯着,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