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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谁赢谁活 “成王败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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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为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起来,发觉自己断片了。只记得自己回到了家,但回到家之后的记忆……只有些片段。
他跌跌撞撞地从榻上爬起来,发觉自己身上的衣裳还是昨日那件,突然有些嫌弃。
“来人打水。”他喊道。
屋外立马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吱呀一声,屋门打开。朵儿端着水盆进来,恭敬地奉上毛巾给屈为。
“夫人呢?”屈为问道。
朵儿身子一颤,欲哭无泪,“昨个晚上您跟夫人吵架,夫人哭着……回娘家了。”
屈为放下毛巾,半信半疑,难道他对琴儿动粗了?绝无可能!那难道是他是酒后失言?他捂着额头什么也想不起来,不应该喝那么多酒的。
他看了眼害怕得发抖的朵儿,直觉是出了什么事。
“罢了,我去接她回来。”
屈为沐浴一番精心选了身衣裳,就骑上马往南奔去。但刚过三金主街时,一排人马将他拦了下来,其中有许多眼熟的官吏,一部分是三金县的,一部分是都府的。
赵观文勒着缰绳,驱使马儿向前走了两步,问道,“可是屈都尉?”
这是什么阵仗?是锦川,还是御史的事?屈为略有些慌乱,讪讪一笑,“正是。赵县令不是钦差出使,怎么有闲回三金。”
赵观文冷着脸,“我倒想问问你,锦川的账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账?”
唐正翻了个白眼,举着马鞭指着他的脸,“事到如今你装傻也是无用,当初你因是民兵所以没能在册子里留下名字。可惜,你的恩师,罗文厘吃空饷!吃了三倍!这三倍里的名字该从哪里凑呢?你不在封赏的名单里,领过军饷的实缴单子可是有你!屈为!”
他们整个衙署的人,整整翻了一天一夜,可算找到这个杂种了!
“你拿了朝廷那么多银子,还好意思坐这个官?”唐正啐了他一口,简直是为官者的耻辱。
“成王败寇罢了。”屈为辩驳道。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晨曦的余韵照在他身上,显得半个身子都处在阴影之中。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了剑,争鸣乍响。澄粉的霞光照在银白的刀刃上,像裹了一层丝绸。
屈为张狂一笑,吼道。
“谁赢,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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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要怎么办?”陈若怜一晚上没睡,眼下吊着两个黑圈,叹息道。
姜琴哭晕倒地,外祖母让秦嬷嬷将其转移到厢房去了。唉!她可真会让人难做。
“怜娘,你觉得呢?如何办?”季老夫人满脸疲惫,扶额无奈。绒袖口垂落,露出她苍老的手。毕竟上了岁数,手背上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松弛耷拉 ,青筋裹着骨肉清晰可见。
陈若怜揪着衣角,垂眸回道,“听表姑姑所言,屈为是个好计较的人物,姜家若出手,只怕会被记恨。当然,我们也不能任由他掣肘。”
“不好了!”秦嬷嬷冲进了屋子里,气喘吁吁,鞋履一滑还差点摔了,“那……那屈都尉,浑身是血,从后门翻墙进府里了,护院都按不住他,打伤了好几个!”
“不好!怜娘,去吧我的长刀取来。”季老夫人熬了一晚体力不支,她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两把,强行提神。
陈若怜两三跨步,从置柜上取来了长刀,是季老夫人一个月前,将她从姜家带回来时配的那把。
季老夫人临走前仍然不放心陈若怜,她拉着秦嬷嬷的手,恳切道,“秦述,护好怜娘!快去报官!”
秦嬷嬷欲语泪先流,狠狠一点头,“好!大娘子放心!”
“怎能让外祖母独自应敌!”
“三娘!跟老奴走罢啊!”
陈若怜落了泪,她被秦嬷嬷套上了一件最厚的狐裘,白绒绒的皮毛罩着她单薄的身体,太宽大,拖了一寸在地上。
秦嬷嬷拽着她就往正门地方向去,屈为从后门来,此刻正门反倒安全。
陈若怜重病初愈,体弱眠少思虑过度,身体已然是承受不住的。
她盯着远处的积雪,眼前眩晕,不知被拖着跑了多远,只知道风雪吹得她愈发无力,一步一步拖着膝盖往前挪。
直到她听见了一阵马蹄声,秦嬷嬷的脚步终于停下了,“赵县令!有个贼人从后门闯进姜府了!快救救我们!”
赵县令?三金的县令吗?
陈若怜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她落进了一处温暖的怀抱中,霜雪的冷意混杂着鲜血的味道,浓郁冰冷。
凌乱的脚印刻在积雪上,一路朝他奔来。及地的披风尾摆,披散在身后,形似河浪。
赵观文隔着厚厚的狐裘将她拖住,松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就摔了。
唐正也浑身是血,眼神猩红,手中还持着剑。一溜血液,因天寒地冻凝结在剑刃上。他冲了过来,盯着秦嬷嬷道,“你们是姜家人?跟屈为是什么关系?”
秦嬷嬷临危不乱,她沉声振气道,“我们老夫人的养孙女是屈为的正头娘子,早就是确定是要和离的了,屈为不服气,估计上门来寻闹呢。”
唐正颔首不语,与赵观文对视了一眼,一挥手带着兵士们往姜家冲。
确认他们果真去救人了,秦嬷嬷才放下心,转眼一看自家小娘子还在别人怀里呢!哎呦!
赵观文轻咳了两声,低眸看了一眼陈若怜紧闭的双眼,温柔道,“她是谁?”
秦嬷嬷赶紧从他手里把陈若怜抢回,横抱起来。让她的脑袋倚在自己肩膀上,顺便应答一下官爷的话,“是姜大娘的女儿,姜大娘一个月前因锦川县水坝决堤去世了。”
赵观文错愕,竟然是这件贪腐案的受难人。
唐正带兵在姜府里搜寻,顺着刀剑磋磨之声的源头逐渐往里走。姜府并不大,只是屋子隔得多,他们只要顺着大道就能顺利找到后门处。
季老夫人已与他激战许久,手臂小腿各受了一处剑伤,屈为却毫发无伤。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屈为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拍马屁的民兵了。
他的剑法是跟着罗文厘学的,出招自是狠辣,一招一式皆有四五种变化。两度让季老夫人措手不及。
“我要见琴儿!琴儿,你出来!”屈为咬着牙抵住季老夫人劈过来的刀,一个劲地想往里冲。
姜琴此刻被锁在房间里,将外头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但她不愿意见屈为了。没有用的男人 ,如今还需要维护感情吗?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她当屈为已经死了。
人死如灯灭。
她跟丫鬟道,“告诉他……”
丫鬟生怕晚一秒,这屈都尉能把老夫人生吞活剥了,连滚带爬地过来传话,“琴娘子说不想见去屈都尉。过往见君足以,如今生死不复相见。”
“她就当您已经死了。”
屈为闻言,自觉十分悲凉。师父丢下了他,妻子抛开了他,他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他落下一滴泪,举起剑就往脖子上架。
关键时刻,一道箭羽飞射而过,擦伤了屈为的脸颊,打掉了他的长剑。鲜血如滚珠一滴滴滑落,混入积雪里,似冬日里少见的赤红寒梅。
“住手!”唐正放下弓箭,带人将他按住。屈为不服气地长着嘴要撕咬唐正,被一个兵士一拳打晕。
外头霎时安静了。
丫鬟回来带话,说是老夫人请姜琴前去。
姜琴犹豫地跨出房门,只见花园里一地的血,季老夫人身上有几道狭长的伤口。她没想到看见的却是这样的场景。她冲到祖母的身边,也忍不住哭了。
“祖母又救了琴儿一次!”姜琴跪在雪地里狠狠磕了两个响头。
季老夫人却没有力气回应了,跟着唐正过来的医官正在给她包扎,她淡淡道,“带她去书房等着。”
“诺。”丫鬟们架着姜琴去了书房,她一步三回头,看向季老夫人的方向。不过众人都有些鄙夷。
她在看谁?那个被压着,跪在季老夫人面前的犯官!白眼狼!
“这位将军,此人还得借我们一用。”
唐正不是很乐意。这可是落白山凌汛贪腐案的重要证人。
季老夫人道。“您不必离开,正好也帮我们做个见证。”
医官给她小腿上的伤处打完绷带后默默告退。一行人都在书房齐聚。
季老夫人扭动了几个花瓶,打开了书房暗格。里面两张用绢布仔细包裹好的帖子。红色的绢布上,写了三个字,和离书。
“这份和离书是我家孙女与屈为的,您瞧好了。”季老夫人将帖子展开,一一给众人看过,才对姜琴招了招手。
此刻的姜琴已经知晓祖母在帮她了,自然也就不必拿出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她轻轻敛衽一礼,上前按了手印。
季老夫人眼神如鹰,盯着屈为道,“小将军还请代劳。”
唐正不知该不该这么做,有些犹豫。毕竟如此重罪的官员,肯定是要流放的,家眷自然也是要充作官奴的。
这事关旁人的性命。
他着实不敢做主。
“下官无权处置,吾等去请钦差来看。”
“按吧。”赵观文走了进来,对着高堂上的季老夫人轻轻颔首。众人都识得他,三金赵县令,最近钦差出使锦川。
“见过县令。”众人俯身。
赵观文也按规矩,颔首回礼,他从桌上拿起和离书,对了眼细节。日期是在五年前,落白山水坝还没建造的时候。这个时候屈为是还没有官位的,自然也就不存在贪腐了。
“日期在案发之前,可不涉故妻。按吧,合规的。”
唐正得了首肯,抓着屈为的大拇指,沾了沾他自个脸上的血迹,按在了和离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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