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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宿命难违 唐正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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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五日,赵观文上表了一系文书,终于走完了程序,由河北都府的监牢暂押犯官屈为。
灵湘长公主这边的消息,是由唐正带回去的。
锦川县的灾后重建还在进行中,她是在端着碗蹲在路边吃午饭的时候听闻的。
刘鹄用玉筷指着他道,“你眼光不错,赵钦差确实是个能干的。”
“嘿嘿,如今朝廷里都在夸赞殿下用人得当呢。赵相脸色可是难看。”唐正扶着长刀的刀柄,嘻嘻哈哈道。
如今看,刘勤怕也是想打压赵相,才将他的儿子派过来。在她的手底下做事,自然也能让功劳往她身上堆了。赵安世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小赵还没长成,他可不得急得火上眉毛了。
刘鹄突觉心情很好,她冷不丁道,“等哪一天,我们重新踏进京都府,我就请你吃整个京畿最好吃的烧鹅。”
唐正心绪起伏 ,紧握着刀柄。
他的父亲是公主府内臣,也就是说,他从出生开始就是长公主殿下的人,生活在公主府里。眼看着刘鹄高楼鹊起,又见刘勤在先王床前篡改了遗诏,刘鹄被贬封地。
当时唐家未受波及,甚至刘勤还想拉拢些老臣,给他好处。不过他从来不屑于跟“乱臣贼子”打交道,自请随公主回封地,从一个小兵往上爬,如今也东山再起了。
“一定会的。”
唐正笑道,“公主的终点,就是成为王。”
刘鹄噗地一声大笑起来,她站起来踹了唐正一脚,笑骂道,“上苍原谅小儿,口无遮拦!”
“行了!别在这干站着了,你月季姐姐还在等你吃饭呢。”刘鹄咬着筷子摆摆手,赶紧让他滚,“吃完了跟我一起去三金。”
“诺!”唐正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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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怜尚在昏迷。
花七娘跟姜远已经跟着货船上运河了,赶不回来。在乡下庄子上钓鱼的二房夫妻正在路上,距离三金的是药田的姜杨柴玉好夫妇,他们先到了家。
姜杨的医术在北方名声远扬,若非他不想离开父母,进王宫当御医都是使得的。他脚刚沾上姜家的地板,就被推进了陈若怜屋里把脉。
凶险呐,姜杨额尖冒了冷汗。本身这位小侄女的身子就不好,如今又是旧疾复发,寒气入肺,又是劳累、思虑过重,再加上风雪侵体,高热不下,着实风险。
柴玉好忧心带着寒气过来,在炭盆前曛暖了手才坐到陈若怜身边来,她盯着她,忍不住哭。
怜娘的手细瘦憔悴,掌心反转在上,长指屈松地搁在蓝绸被子上。皓腕上刻着名字的金镯滑落到小臂,在烛光下显得那么鲜艳,她的肤色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柴玉好拭泪道,“怎样了?”
“性命无忧,只是什么时候能醒就不好说了,只能将养着。”姜杨收回手也哭了起来。他想起了大姐姜妙水,阿姊若是还在,该有多心疼。
柴玉好一颔首,泪珠就如撒豆一般滚落。她道,“得了,这处我看来看顾,你快瞧瞧母亲。听下人说母亲提了刀与歹人拼搏,受了伤。三金寻常大夫的医术比不上夫君,你给母亲看过,我们才安心。”
姜杨泪水止不住,他俯身拉起柴玉好的手,轻轻落下一吻,“劳累夫人,没有你我合该乱套了。”
“快去罢。”柴玉好摸了摸他的脸,想起了一个人,嘱咐道,“千万别提姜琴。”
“省得的。”
季老夫人到底是镖人世家出身,身子骨不错,伤口没有伤到筋骨,倒是休息休息就好了。姜杨重新给改了方子,更对症一些。
“怜娘如何了?”季老夫人问。
姜杨叹息了一声,摇头道,“儿子无能,没好法子,小侄女这病属顽疾旧疾。当初许是医治的医官过于心急,给她喝过一些毒性用量大的药,伤根骨,不仅是体弱多病,难以生育,怕是……怕是活不到二十。”
季老夫人握住儿子的手臂,眼眶湿润,不敢相信。她才刚刚失去女儿,如今连女儿的女儿都护不住吗?
“当真?当真如此?你跟阿母说实话。”
“是,当真如此。”
季老夫人沉默了良久,不敢放开姜杨的手,生怕自己承受不住。
那些关于女儿孙女的记忆在脑海不断冲击。一会是姜妙水的脸,一会是若怜,一会是姜琴。姜妙水哭着叫她的第一声母亲的样子,怜娘笑盈盈冲过来抱住她的样子,姜琴被她捡回府中小心翼翼行礼问安的样子。
这些带给她天伦之乐的女娘,为何一一远去了呢?难道她命不好,注定绝女……这是宿命吗?
“母亲?”
姜杨叫了好几声,季老夫人才堪堪回过神,她松开了儿子道,“没事,就算只有六七年年岁,也要让她过得舒心,每天吃好喝好,知道吗?”
姜杨闷声应是。
“你去罢。”姜老夫人累了,由丫鬟伺候着歇下了。
姜杨心情沉闷地从母亲房里出来,一个转角,瞧见了跪着的秦嬷嬷。突然想起来,陈若怜为何又发病了。“嬷嬷起来吧,当时情况紧急,带着怜娘跑没有错,谁也没想到会出意外。”
“老奴罪该万死!”秦嬷嬷十分自责,她对陈若怜病情知之甚少,没想到已到了这幅田地……
唉,宿命难违。
姜杨见她不肯起来,也作罢了,一摆衣袖,穿过风雪连廊直去药房看着煎药。
另一边,在给陈若怜擦脸的柴玉好,听丫鬟上来报了一件事后,瞬间火冒三丈。
她压制了情绪,问下人陈若怜最信任谁,丫鬟答道可能是铺子里的曲莲小娘子,她们总形影不离。柴玉好立刻叫人去把曲莲叫过来,并且吩咐了,给她工钱,让她好好照顾陈若怜。
随后,柴玉好不停脚步,带着几个护院丫鬟直直往姜琴屋子里冲。
因屈为倒台,姜琴的丫鬟朵儿来了姜府投奔,但姜琴一听说是她告诉屈为自己回了娘家,恨不得要杀了她。狠狠在屋内打砸了一通,还拿起铜杯砸破了朵儿的额头,从茶台上取了茶针,向她刺去。
要不是还有姜府的丫鬟拦着,恐怕朵儿是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柴玉好听说这逆侄险些杀人,积累的怒气终于爆发。
她使丫鬟撞开门了,锁定了姜琴的位置,抬起大臂一耳光抡了过去,衣袖破风。明亮的脆响伴随她愤怒的斥责。
“贱人!你要害得全家不宁!”
“母亲花了那么多心血在你身上,你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姜琴跌坐在地,哭不出来。太疼了,谁都没有这样打过她。她才没有因为屈为要死要活,要不是因为朵儿告密,屈为不会来姜府,祖母就不会受伤!
屈为没用,朵儿也没用。
虽然如她所想的跟屈府割席了,但她从来都不知道祖母准备了和离书,上面还有屈为的亲笔落款,只是缺了画押。他们之前就商量好了,这门亲不可能长久,但她还做着能成为将军夫人的美梦……
都瞒着她,全都瞒着她!
“她就是有罪!”姜琴紧紧抓着羊毛地毯,嘶吼出声,泣不成声,“她就是有罪……你凭什么打我……”
“你真是昏了头了!姜家是哪里对你不好,要如此记恨我们?这巴掌是教训,是为了打醒你!不要活在梦里了,姜琴!睁开眼看看,府中上下,哪一人没有受你的牵扯?”
“母亲受伤,怜娘病倒,一家子在外头跑生意的,养病的,为了你这些破事,抛下一切赶回来,你说说她们的账怎么算?就你最委屈?”
柴玉好真是失望透顶,她曾经以为这个养女只是性格内敛,从未预想过她有如此狠毒,还敢杀人。
“你若真有能耐,何不像个人一样出去闯?这个家里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
柴玉好气得七窍生烟,赶紧吩咐丫鬟把碎渣都清理了,一点危险的东西都不能留。“将东西全部收走,只留铺盖。”
“诺。”
黑漆漆的屋子里,就连烛台也没有给姜琴留下。空荡寂寞的屋子,只有一床象征着她宿命的厚铺盖,和一盆盖着盖子锁死的银丝碳。
姜琴拼命地哭,又怪到命运上头,她遭遇的这一切,都是亲生父母给她的命不好。
既然天命不齐,那就无法无天,去抢,她该得的东西。
姜琴想着想着,彻底睡了过去。
·
“二娘子,河北都府的消息来了。”慧儿拿着只竹简凑到陈落儿身侧,“那个江湖人。”
慧儿附耳过去,将老阴所述的屈为杀人,还有屈为牵扯一件大案的事情统统复述了过去。“据他所言,连钦差都惊动了,事情怕是不小呢!”
“姜家没那么容易倒。”当年改朝换代,长公主可是带兵与当今蔚王打了几场仗的,听说姜家当初不仅没事,还反倒勾搭上了朝廷的路子,一飞冲天了。
陈落儿看着铜镜中试穿嫁衣的自己,眸中是满满的恨意,连带着她秀丽的眉眼都扭曲了。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把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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