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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神棍老阴 老阴名叫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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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胡茬的老阴骑着小毛驴,背着长剑抖着腿,悠哉游哉地通过了河北都府的关卡。
老阴名叫阴鸣唱,是个老神棍。他原来是在京都府摆摊“招摇撞骗”,一次机遇竟遇到个心善的小娘子。小娘子说给他二十金,跑一趟河北都府,探听点事儿。
这买卖不做是傻子,有钱拿还能顺便旅个游,谁不乐意呢!
老阴举起水囊,将路上灌的甘泉一饮而尽,最后一两滴落在干瘪的嘴皮上,激得他一阵刺痒。啧,在北边就是干燥,不比江南风水养人呢。
他在京都府时就听闻,河北都府的早饭食肆很有名,他找了处客栈,要了个上房,安置了爱驴,晃晃悠悠地上街逛去了。
这府城三金,是不一样啊,小摊贩随便上路摆摊。老阴看中了处粥肆,老板是个苗条圆脸的漂亮妇人。他要了碗大碴粥,刚喝了没两口,对桌那个郎君突然被人喊进了巷子里。
咦?怪也怪也。
老阴端着碗一边吃 ,一边蹑手蹑脚蹭到了墙角,竖起了耳朵窃听八方。
“屈都尉,现在可不是吃早饭的时候啊!”说话那人个子不高,左眼下方长了个大痦子。
屈都尉……这咋这么耳熟呢?老阴一时想不起来,他砸吧着这个名字,但他两明显压低了声音,老阴年纪又上来了,着实难听着。只听见断断续续的,什么快回家,钦差,档案,对得上之类的。
那个被叫去的郎君,也就是屈都尉听了这话气得要死,眼神冒火。那大痦子好似不会看眼色,还火上浇油。屈都尉眸中怒火更甚,对着他道,“罗将军已经被革职查办了!如今还在京都府廷尉的昭狱里呢!”
老阴心中骂了娘,这么大的案子?那他听了去,岂不是要被杀头。不成不成,以他走江湖的眼力,这姓屈的指定不是好鸟!且不能扯上关系。
等等,姓屈,是个都尉……这不是那个京都小娘子给的重点关注的人之一吗?好像是那个三金首富姜家的女婿!
老阴好想一拍大腿,可惜手上还端着粥。他立马蹭回了原位,躲在粥肆的招牌后面,不顾老板娘怪异的眼神,撅着臀,将自己缩成一小团,继续偷听。
大痦子面色难看,告辞了转头就要走。但屈都尉一把将他拽了回来,用汗巾捂住了他的口鼻。老阴看见这一幕瞳孔都瞪大了,难不成他也是那个大案的凶手之一?此人威胁他了?所以他杀人灭口?这不是天大的把柄吗?
大痦子死死扣着屈都尉的手臂,不停抓挠,但毫无用处。屈都尉那手臂粗得跟牛膀子一样,钳制住大痦子。不一会人脸就紫了,屈都尉一下子卸了力,大痦子倒在墙根。
他怒火中烧的眸子里没有一点茫然,这绝对是个狠角色啊!
老阴一阵后怕,怀疑京都那小娘子是不是要害他,怎么让他调查这种人啊!用二十金买他的命?
屈都尉站在原地盯着大痦子,紧紧攥着拳头,随后将尸体扛了起来,带连着汗巾一起丢进了巷尾的枯井里。他四周环视了一圈,老阴立刻缩紧了身体,确保不露一点。
等他再次回过头时,巷口已经没人了。
老阴心脏狂跳,这要汇报给京都府那吗?
同天深夜。
忙碌了一天的粥肆老板周巧 ,刚收完了摊准备家去,她抬臂擦了擦汗,瞧见了更夫小张,他俩是邻居关系极近,前年还差点谈婚论嫁。
周巧道,“哎,你今日当值怎还满面春风的?”
“嗐!县令回来了,就算装也得装作开心呐。”小张浑说道。
“你啊。”周巧眉目含笑,她拉着小张进了那小巷子,隔着衣裳在他胸膛上抚搓,小张个子比她高半个头,她只能仰头看着他。周巧面带喜色,她道,“我的嫁妆攒成了!”
小张闻言十分欣喜,握住她的双手,“真的?我们能成亲了!”
“是啊。要不是为了赶上你,我能这么辛苦嘛,哼。”周巧拽着他的领子,猛地一吻。小张背靠枯井,被她吻得意乱情迷,手掌握住的位置不对,掌心一滑,半个身子差点就下去。
“小心!”周巧惊呼一声,将他拽了上来,“你咋回事,站都站不稳?”
小张惊魂未定,他摊开了手想擦擦,却怔愣道,“巧娘,好像是……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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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县令!赵县令!”狱掾哭哭啼啼地喊着跑进值署。
值署内的众人仍在翻阅卷宗档案,一个个眼下青黑,眼神迷茫地张着嘴吃饭。狱掾差点以为自己进了阎罗殿了。
赵观文直接睡在了桌案上,就垫了层外套,他困倦地抬起眼,问,“怎么了?”
“我手下一个狱史死了!在三金大街!”狱掾呜哇哇地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跟了我十年了!”
唐正在狱掾身后赶到,看见他哭得那样子也很不忍心,重重叹息了一声。“我留了人在那保护现场,钦差还撑得住吗?”
“我就这去。”
人命案不是小事,赵观文很重视,虽然很累但并没有推辞。他把皮袄套上,随意搓了两下脸立即带着捕曹和唐正去了现场。
天色昏暗,赵观文举着火把往井里照了照,目光带着火舌的反射,顺着层层叠叠砖块堆积向下。大痦子肢体扭曲地躺在枯叶上,脑勺后一滩暗到看不出是水是血的色斑。
“老伙计,你再仔细看看,是他吗?”唐正也举着火把凑了过来。
狱掾见过犯人无数,死人也无数。但他再次看见老搭档的尸体时,没了那种沉稳,只觉得心碎。“是他……他没有父母,是个孤儿,年轻时就来我手底下办差了,性格极好,见到谁都笑脸盈盈的。呜呜呜……”
“放心,我会为他讨个公道。”
赵观文默然半晌,为他们的同僚哀悼,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节哀。”
“动起来吧,先将尸体抬上来。”赵观文吩咐道。
捕曹他们动手期间,赵观文则是细细查探了水井周边。
如那小张所述,是左手摸到了血。他尝试着模仿小张的位置,发现了那处血迹。这里应该是凶手抛尸是手伸得太往里,被石砖缝隙划破了。
在小张站位的正前方泥地上,似乎也有人挣扎时蹭地的痕迹,再往前便没有了。挣扎幅度并不大,是熟人吗?还是凶手的力量较强?
“县令,弄上来了。”捕曹道,“仵作也到了。”
“辛苦了。”赵观文站在仵作身后,等待查验结果。脑海中不断推演小巷凶案的经过。
根据他目测的数据,这个凶手是跟大痦子差不多高,泥地上用鞋跟磨蹭出来的挣扎痕迹很深。按照痕迹来看,应是凶手在背后箍住了他,然后将他推入井中?
但靠近水井的泥地上并没有痕迹。
仵作作揖道,“死者身上有多处骨折,小人初步断定是高坠所致。除去颅骨这一块,并无其他外曝伤,手指甲有上翘松脱的迹象,但内里干净,并无皮屑。此处不便继续验尸,还望县令准许小人将尸体带回衙署。”
赵观文颔首道,“准了。”
唐正跟着捕曹一块下了一趟井,这么一搜查,竟真找到了线索。唐正在一旁的枯叶堆上发现了一条颜色极其相近的汗巾,他拎了起来递给捕曹,并往井上喊话道,“钦差!下面还发现了一条很新的汗巾,是线索吗?”
“带上来!”相当有可能!
赵观文正在思索这件案子的可能性,仵作还未做出最终定论,他只能根据现有的痕迹推断。凶犯极有可能是利用这条汗巾,杀害了狱史。那就是关键证物!
唐正爬了上来,刚一到路面他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他自转了一圈,发觉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钦差,你闻闻我。”唐正急了,他不会变成唐臭吧。
赵观文神色怪异,看他仿佛是在看个傻子。唐正转而换了人选,“卢捕曹你闻闻!”
卢捕曹放下手中的毛笔和竹简,凑近他闻了闻,“嗐!还真有股怪味。”
他嗅着鼻尖绕着唐正走了一圈,将异味来源锁定在他的右手上。“你刚才拿什么东西?”
“就汗巾啊。”唐正道,“你不是也拿了吗?”
卢捕曹举起自己的手闻了闻,也是一样的恶心的臭味,“真要吐了,好恶心。”
“分辨得出来是什么味道吗?”刚才还嫌弃的赵观文凑了过来,跟汗巾有关就是跟线索有关,跟线索有关就是跟凶手有关啊!
“像是某种东西发酵的味道。”唐正憋了半天道。
“是的,我也觉得。不像是汗臭,就像夏天里,第一天晚上做的菜没吃了,放在外头第二天就生虫的味。”卢捕曹都不想要这双手了,整张脸皱得紧紧的。
赵观文想了想,“都先带回去吧,让仵作验验看。”
被捕快兵士围在正中的几个官员,并没有注意到对面客栈的窗户看了极细微的一角。
老阴满头大汗越来越慌,他晚饭前就已将消息送出去了,但看这三金县官吏这阵仗,不好说什么时候就会查到他头上来……他只能祈求京都那小娘子靠谱些,千万别坑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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