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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灾人祸 陈若怜蹲在 ...

  •   今夜姜府有些冷清,姜明抒花卿真两夫妻相约了去山庄垂钓,也就是说大房二房几个都不在家,同桌吃晚饭的也只有老夫人跟陈若怜。

      季老夫人如往常一般问了她的病情,陈若怜确实是好多了,虽然时不时地咳嗽两声,但气色红润了,讲话也直给起来,不弱声细语的。这多亏了两个舅舅的细心调理,温养健体两不误。

      祖孙两和乐融融。饭后,陈若怜握了卷竹简凑到了季老夫人身边,一起读书。在姜家的这些日子,每晚睡前她必读一册书的,而季老夫人恰恰是她的同好。祖孙二人只要一有空闲就会一起论书,论道。

      陈若怜与季老夫人的观点有时不太相同。譬如在当今蔚王治下,重文轻武,繁缛厚丧,律法不严种种积弊。老夫人却认为相比上一代的蔚王,这代已算得上明君了!

      先王重武轻文,不仅大兴战争,还严刑逼供冤案不断。虽说给大蔚争取来了广袤富饶的国土,但经历过重兵压城的老一辈没有办法不恨。

      陈若怜心念电转,儒家繁缛厚丧,法术严刑峻法,道论无为而治。若有一门治法,能够汲取三门之优,或许就能到天下大同的那天了罢。

      秦嬷嬷敲了敲门,得到应答,匆匆进了屋子,“老夫人!琴娘回来了。”

      “琴娘是?”陈若怜没听过此人,有些奇怪。大晚上这个点还上门求见呢?

      “是你的表姑,早几年已嫁人了,比花七大几岁。”季老夫人道,“请她进来吧。”

      姜琴许久没有踩在姜家地板上了,洒扫干净的连廊下,连一片枯叶都没有。她交手于腹前,低垂着脑袋,眼神里复杂混乱的情绪。她在心中默默数着路过了多少个柱子,有多少个竹帘,仿佛这样就能平复她焦躁的心情。

      秦嬷嬷不语不言,将她带到屋门口,利落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琴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住了。

      她在姜家的处境太尴尬了。她原本是战乱遗孤,被季老夫人收养膝下,因年岁太小,就入了孙辈。但实际上又比老夫人的亲孙大七八岁。她脾气怪,跟叔叔叔母关系也不好,同辈的孩子自有同岁的玩伴也不喜欢跟她玩,就这样,身边就只剩下了嬷嬷丫鬟。

      姜琴腿有些软,迟迟不敢推开面前的那扇门。风雪呜呼呼地吹,将她的泪吹干了。

      带大她如亲人一般的秦嬷嬷,如今也不想与她搭话了。那季老夫人时不时也,不喜欢她了。

      她深吐了一口气,收敛了表情,跨过了门槛。

      屋子里非常热,银丝炭燃着恍若春夏。季老夫人穿着绒皮袄,躺在软榻上。而陈若怜也洗漱过了,在软榻旁的小凳上端坐,披了一件外袍,手中还握住竹简。

      这一幕属实刺痛了姜琴,这个位置,从前是她的。

      “见过祖母。”姜琴敛衽道。

      “嗯。”季老夫人不热络,淡淡应了,“你夫君今日如何了?最近外头风声紧,让他小心些,莫要着了别人的计了。武将升官不易,这世道也不能再起战乱了,安安稳稳度日。”

      姜琴双手一紧,若是安稳度日,她的前程又怎么来呢?

      “屈为很好。他还给我买了新头面呢。”姜琴讪讪一笑,“祖母,不想问问我的近况吗?”

      屈为?河北都府副都尉?

      这么一提,陈若怜倒想起她是谁了。今日在主街上闲逛时,就偶尔听见有人讨论关于屈都尉家大娘子,又在千枝坊一掷千金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表姑姑”。衣衫虽不华贵,但料子却是丝绸的,隐隐绣着暗纹织线,斗篷是极好的白狐毛,比姜家平日里的用度都要奢华。

      屈为军功再多也只是个小武官,俸禄也是有限的,哪里禁得住这样花。

      季老夫人冷笑一声,“姜琴,若我没记错。在你带屈为回家那日我说过,你心意已决就一生跟定了他,就不要回来。你想进姜家的门,就跟他和离!一个小娘子,姜府又不是养不起。”

      可在姜家太孤独了。

      姜琴看向贴在祖母身边的小女娘,心里涌出一股无来由的厌烦。她似乎是叫怜娘?大姑姑的女儿。她与祖母是血缘至亲,一条血脉传下来的,果然长得很像。

      同样清秀高挺的山岳,圆润干净的额头,甚至舒展纤长的眉间有都一颗淡淡的红痣。

      她极素净的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玉兰刻样的金钗。两缕发丝飘在双鬓,像墨画中的仙人,有盛清水何莲之姿。

      姜琴越细看越焦躁,她突然厌恶起刚买来的那只金梳。

      “屈为……跟我提和离了。”姜琴道。

      季老夫人等着她把话继续说下去。

      陈若怜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外祖母也肯定看得出来。

      但很显然,姜家并不是她期望的娘家。

      陈若怜狠狠一叹,担忧地回头,却与季老夫人失望至极的眼神撞在一处。还是伤了老人的心了。

      “所以呢,你回来找我,是想让我拉下这张老脸帮哄回夫君?还是让你花七姐,帮你往上面找人,让贵人提拔提拔你那个该当大将军的夫君?你怎么就如此自信自己选的没有错?!”

      季老夫人怒气上头,戟指着她斥责道。

      姜琴不赞同,“琴儿不知错在何处。既出事了不就是得解决吗?”

      “花七娘帮我一把又怎么了?我们不是家人吗?难道只有我在家里像个蠹虫一样活着,什么都不苦,什么都不求,才能做你们姜家人吗?!”

      “祖母从小就偏心花七,花七又不是您的孙女!”

      姜琴哭诉着,蓦然抬头看向了陈若怜。“是了,如今您也有孙女了,并不需要我。”

      季老夫人见说不通,也没必要纠缠。她给陈若怜使了个眼色啊,让她去唤秦嬷嬷进来。

      “你去罢。”季老夫人年纪上来了,如今真是心力交瘁。

      秦嬷嬷到了,丝毫没有客气地拉走了姜琴,“琴娘,走吧。老夫人觉不好,莫要打扰了。”

      姜琴不愿意走,她今日大晚上过来,本想直接求见花七娘,但花七娘出了远门,还要六七天才能回来。她才求见的祖母。一件事都没谈成,她怎么肯甘心就这么回去。

      “祖母啊!就当是琴儿错了,救救您的孙女吧,屈为他……他贪污了落白山水坝的建造款,致使锦川被淹,如今钦差就快查到他头上了!”

      闻言秦嬷嬷吓得惊魂未定,哭脱了力气的姜琴一下子跌落在地,哭嚎不停。

      季老夫人、陈若怜立刻变了脸。

      “秦嬷嬷,快把门窗都锁死锁牢了!”
      陈若怜立即对秦嬷嬷吩咐道,“立即排查,放在屋子周边都有哪些丫鬟婆子在伺候,但凡靠近的统统不允许出府。立刻,快去!”

      季老夫人几乎是心如死灰,但她竟然并不意外。她早就看屈为此人阴险狡诈,惯会使些甜言蜜语,轻跳举措,让没什么阅历的女娘为他沦陷。心机之深沉!

      当初上门提亲说得好听,一见钟情?

      鬼才信!

      季老夫人指着她,手都在抖,“你真是昏头了!这么大的事,随便张扬?生怕你夫君死的不够快!”

      “当时,是上头的人逼迫他分的账,他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那是军队里补贴他的!我说的都是是实话。”

      “祖母,琴儿本也想和离了归家……但屈为他竟然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回家找人帮他,他就……他就要拉着我一起死!”姜琴道。

      陈若怜越急越冷静,她站在姜琴面前,直给道,“表姑姑真是糊涂,他敢杀你吗?这贪腐案并非小事,那时他还没有官位呢!他的罪名再大也死不了,至多流放。”

      陈若怜蹲在她面前,眼神冰冷,“可若他真杀了人,那就得偿命了。”

      落白山水坝案竟还有如此深的内部纠葛!陈若怜这才明白,那场夺去她母亲生命,剥夺她健康的天灾,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祸。

      灵湘长公主抓人并未向外宣布是何原因,只是往外放了消息,说是跟落白山凌汛案有关,抓的是贪官污吏,事关贪腐。

      但一切细则外人皆不知。她本以为,事情早已到此为止,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都被依法办查处了,事到如今,竟还有流落在外的凶手!

      陈若怜此刻恨意涌上了心头。

      屈为……除了屈为还有谁?!

      姜琴被陈若怜的表情震得不敢说话,眼泪僵硬挂在脸颊上,滑稽又可笑,让人生不出半点同情。

      陈若怜恍然大悟,攥紧了拳头,压下汹涌的怒海,道,“表姑,原来这才是你回家的目的。”

      “你想置我们姜家于死地!”

      姜琴颤抖指着她道, “怜娘怎能如此刻薄?!”

      她想利用姜家,利用外祖母,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此人怎么就没有一点良心呢?陈若怜直给道,“不与他和离跑回家里来,不就是想害姜家落一个私藏奸佞的罪名吗?”

      她没想到,第一次见到这位表姑,竟是如此不堪的局面。陈若怜失望地别过脸,沉默不语,屋内一时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燃烧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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