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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潜入三金 赵观文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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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七娘,柴大娘子与姜远姜杨两兄弟一同出了府城,据说是与临县将军的单子谈妥了,叫了伙计去城外药田里收药材。
柴玉好农女出身,这些田平日都是她与夫君姜杨打理的。花七娘跟姜远,就负责压货运货,大家各司其职。
陈若怜也不愿在家闲着,她昨日逛了逛铺子,觉得还有许多处得改进,姜家有那么多药铺,她想弄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不做二不休,她今日便带着曲莲在三金主街上转悠,寻摸寻摸灵感。
三金县街道很宽,原本是足够过两辆辎车的,但因摆摊的食肆太多,如今显得很拥挤。灵湘长公主在河北都府严查贪腐案,抓了一大批官员,官府人手不够,管不过来,也就索性不管了。
小商贩们见官府不管,便觉得这是合规的了,更加放肆地往路中间堆。
姜府在府城的最南边,陈若怜与曲莲二人一路走来,累得口干舌燥。瞧见许多卖炊饼,卖包子的,瞧着就噎挺。又走了半晌,好不容易寻到一处粥肆。
“两位小娘子要点啥子?”老板是个苗条圆脸的和善妇人,她往粗布蔽膝擦了擦手。说话声音细细的,带些地方口音。
“两小碗青杂粥。”陈若怜不容曲莲客气推辞,利落从袖袋里掏出六枚五铢钱放在桌上。按照现在的粮价推算,应当是这个价。
“好嘞,青杂粥两碗。收您六文正好,请!”她用净布擦了擦凳子,让两人坐。
陈若怜从前在京都府住时,阿母就常给她做青杂粥。用山野上随处可寻的野菜,洗净切碎,与粟米一块用吊锅煮。是非比寻常的美味,现下是冬季,野菜就更难得了。
老板握着木勺一盛,混着杂蔬的温润粥米在陶碗里晃荡,上层还飘着一层米油,光是瞧着就口舌生津,更别提走了老远路的陈若怜和曲莲了。
粥碗伴随着热腾腾的水汽飘过来,陈若怜轻抬腕骨握住瓷勺,端起碗浅抿了一口。有些烫,但那股特殊的米香萦绕舌尖。店家用的米极好的,三文钱一碗也不知赚不赚钱。
曲莲平常爱馒头一类主食,鲜少吃粥。她学着陈若怜的动作,也轻轻抿了一口,砸吧了两下,立刻低声惊叹道,“三娘子,这也太好吃了吧。”
陈若怜忍俊不禁,心里也有了个可用在铺子里的新主意。
“老板,一碗白粥。”
陈若怜对面桌来了个宦游人。他虽穿着便服,但身姿体态和讲话语气是掩饰不了的。此人身上有“官味”,且握勺的那几根手指上有老茧,看位置是拉弓射箭留下的。大蔚平原高山皆有,武将们常乐意多练些轻便的武器,譬如弩,弓等等。
可惜现任蔚王重文轻武,朝中武将的官位普遍不高。他们来街边吃这种小食肆,既可叹又合理。
应是吃完要去河北都府应卯罢。
陈若怜快速收回视线,一口一口将米粥喝了个精光。见东家要走了,曲莲也三两下喝完,准备离开。
蓦然,街道南面传来铁蹄策马之声,只听马上的小郎君,大喊一声避让!
周围的商户两三跨步过去,将自己的桌椅板凳一拢夹在腋下火速撤离。马蹄声越来越近,路面上竟真没有挡道之物了。
陈若怜叹为观止,这难道也是商贩彼此间的默契?
策马的两人疾驰而过,她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玄色的背影。看个子,年纪应当也不大。
陈若怜也没多想,只当是哪家小郎君着急出游。径自挥了挥飘在面前的尘土,加快脚步与曲莲回铺子去了。
·
策马人之一,正是潜回三金的赵观文。
赵观文昨日浅睡了片刻,未等天光大亮,就把“亦未寝”的唐正拽了出来。两人向长公主的女官月季传达去处后,直奔河北都府三金县。
“赵钦差,你们三金大街上一直这么自由吗?”唐正瞧见了方才那一幕,着实壮观。
赵观文脸色一梗,“才不是如此荒唐。”
他少年被举荐出仕,任三金县令两年。
这里民风淳朴,不好逞凶斗恶,他与县尉在三金时,治安好得很。只唯一一点让人烦恼,就是三金百姓太爱挣钱。只要有一点空子能钻,他们总能想到法子搞钱。
赵观文喃喃道,“也不知都府、三金的新任官员何时能到位啊。”
他手下的县尉已在三金任职了四年,按朝廷规章他被调回京都府了,空下的三金县尉之职还得等朝廷指派。这让赵观文一度扼腕,本来可用之人就没几个,还给他折兵!
他们从三金南门一路疾驰至北边的三金衙署。河北都府内部腐败严重,几乎是大换血。县里的官员除了被调走的县尉,仓曹户曹等官吏都还在。
赵观文下马,进了衙署。唐正紧随其后。
他们先来衙署,就是来调查户籍的。要核实当年北征调至锦川修大坝的人,是否能人名对应,以及找找看所谓的“兵士头名”的线索。
赵观文径直闯了值署的门,见到了仍旧兢兢业业应卯的曹吏。
“赵县令!”几人皆是惊喜,“您不是出使钦差去了吗?”
“诸位同僚,我回来有要事,回头再叙旧。”他作揖一礼,对着其中长相最清秀的郎君道,“奚户曹,调近几年的兵士名册。”
“诺。”奚户曹不敢耽误,即刻拎起官服,就冲向了薄藏室。所有的户籍案卷都存放在那处,前任县令也不怎么管,并不好找。赵观文就带动了其他曹吏一同翻查。
大家一月未见自家县令,每日应卯也闲得发慌。这下主心骨来了,一个个干劲十足,仿佛不把整个薄藏室的卷宗都看完不罢休。
唐正则是与他分头行动,他没进值署反而是去了三金县狱,找那的狱掾,问问有没有犯了事的兵士,若有的档案也全都调出来。
唐正从前在这当过卫兵连长,跟这位老狱掾亦是旧相识。
他们都往同一个方向使劲,势必要把那人揪出来。
·
喝完粥的某位宦游人狠狠打了个喷嚏。
该死的,都怪那个纵马的黄口小儿,这街上全是尘土,整得他鼻子难受的很。
“屈都尉,您怎么在这啊?”
屈为猛地回头,见是个熟人。三金狱的狱史,叫做什么他忘了,只记得他左眼下方有个大痦子。所以在心里,他都称呼他为,大痦子狱史。
“吃个早饭。”屈为道。
大痦子狱史挤眉弄眼道,“哎呦,屈都尉!现在可不是吃早饭的时候!”
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屈为将信将疑,只肯低一点头。大痦子狱史却不在意,他急忙道,“您快些回家罢!那赵钦差回三金了,正在衙署翻查兵士档案呢!我听了一耳朵,那些个疑点串起来,怕是只有您对得上呢。”
屈为一阵心惊,随后又是恼怒。怎么可能,当初落白山水坝修建时,他连个朝廷编制都没有,只是个征用的民兵,兵士档案里根本就没有他的名字。
“胡说八道!”
大痦子狱史呵呵一笑,后撤一步深深一揖,“都尉还是信我为好。我可是罗将军的人。”
罗文厘?他的老上司。
屈为又疑又惊。他本来就是锦川县人,当年朝廷选定了落白山山下的运河修建蓄水水坝,当时督建的是三金都府元帅将军罗文厘。
他作为民兵本是个小喽啰,落白山水坝建成后,他分到了一笔“劳务金”。但最终上表朝廷论功行赏时,他没排上辈。
罗文厘虽是个长相粗鄙的将军,但心思很活络。他这位老上司看中了他的才华,将他调来了河北都府,当个卫兵连长。任职四年,去年刚刚擢升副都尉。
本来大好前途,一场大雨将他的理想冲垮了。
落白山水坝因凌汛决堤,锦川县人死伤过半。
他的老上司,新上司皆被问责。统统被灵湘长公主和赵观文下了大狱。据他的探子报,审问他们的是个叫唐正的副将。而这个副将,明明去年还与他是同级。
混迹官场,他屈为有了这样的背书,哪个还敢用他提拔他?一朝站错,心血成灰!
想到这里屈为愈想愈气。
“狱史大清早的也喝多了不成?罗将军已经被革职查办了。如今还在京都府廷尉的昭狱里呢!”他指着对方鼻子道。
“罢了,好心当驴肝肺!屈都尉忘了恩师,往后还能走多远呢?呵呵。”大痦子狱史讽刺完,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屈为立在原地握着拳,久久不能平静。
有恩师又如何,施展不了抱负,读书习武又有何意义?
他在食肆买了壶烈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浑浑噩噩地回了屈家在府城租的小院子。他扶着墙根哇哇大吐,吐出了所有委屈与怨恨。
这时,他再看这条熟悉的街巷,眼前似乎又冒出了罗文厘教他练剑的那天。
他宽大的手掌从肩膀滑到他的手肘,帮他纠正姿势,正午的阳光洒在他浑浊的眼睛里,像是闪动的翅蝶。
罗将军曾说,他极有天赋,未来或为一代名将。
呵呵。
恍如昨日啊!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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