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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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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苑小时候黏人,总往这里跑,萧老将军顾不上他,有时天色晚了甚至忘记派人接他回来,王老爷子与他爹交情不错,干脆大手一挥在王宅里给他安置一处院子。
即使后来多年不住,也没人动过。
半夜三更,萧苑纵是心里有话,见王裕珩疲惫的面色,也不想打扰他休息。心思堵在胸口,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就是那妖精的脸。
旭日阳光刺破云层,鸡鸣三声,萧苑才堪堪睡下。
梦里也没能落个清静,那妖精掐着他的脖子,掌着他的命脉,质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奉香。
王裕珩清晨约了人谈生意,吩咐下人几句便匆忙走了。
萧苑的院落静悄悄的,下人都放轻手脚闷声干活。
萧苑难得遭了次鬼压床,被噩梦魇住,醒不过来,挣扎得浑身冒冷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那妖精,重重摔在地上。
动静不小,门外候着的下人连忙询问:“将军怎么了?”
“无事。”萧苑声音还带着喘,他扶着额,刚掉下床时磕到床角,那一小块皮肤通红,他心烦意乱,粗鲁揉弄几下。
他要除妖。
不管那妖精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占据在他家。
那是他家,怎么说都得夺回来。
洗漱过后,他便安排王宅里的下人去找道士,力求低调行事。
王家人丁兴旺,直系旁系盘根错节,府里的仆从个个都是人精,萧苑找道士这事便入了王裕珩的耳。
王裕珩在楼阁廊上吹风透气,闻言只道:“找最好的,另外......”他斜睨了眼旁边压低着头的下人,继续道:“萧将军的事不必报,你们只管听他吩咐。”
王家家大业大,微薄亲缘关系下,只有数不清的算计,萧苑是他的义弟,他不想将那些脏污的心眼使在弟弟身上。
王裕珩缓吐出口气,又奉上那副和蔼笑脸,继续跟人周旋。
下人办事迅速,萧苑午时便见到了一位老道。
李祁正年已六十,头戴九巾,眼睛炯炯有神,胡子花白,他身着道袍,手握拂尘,全身上下最打眼的是腰间系的一串铃铛,做工繁琐精致。
萧苑听他胡吹这里面都是他收的妖。
“换身衣服,随我去将军府。”
萧苑嫌他这身装扮太明显,让他换下,又问他可需要什么帮手。
老道摇头,跟下人去换衣。
收拾妥当之后,萧苑便独自领他回了家,李福见了他,笑吟吟道:“少将军回来啦,午饭已备好,随时可用。”
好像萧苑只不过是出门溜达。
“将军头上这是怎么了,快请医师。”李福神情关切,萧苑在他脸上看不出破绽,肯定又是殷渊的手笔。他摆手制止制止李福叫医师的举动,踏进家门。
“道长,我这宅子风水怎么样?”
“此处阴气聚集,怕是个大麻烦啊,不过施主放心,贫道定将此处邪魔外道除得一干二净。”
“那就一切按你说的办。”
见他语气笃定,仿佛胜券在握,萧苑稍感舒心,着手吩咐下人准备道士要用的器物。
真该庆幸府里人都没被那妖精控制的神志不清。
李祁正在那间祠堂摆起了阵法,院门布满红绳,他将自己关在里面,嘱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萧苑吩咐下人照做,抬头看向那尊头顶红布的石像,李祁正没有动它,他看一眼,总觉得心里发毛,将目光移向院里那处池塘,视野有限,池底应是被一片水草覆盖,黑绿无光,好像深不见底,那颜色过于浓稠,萧苑记得之前那池水应该没这么恶心。
他将事交给李祁正做,在将军府待了一整天,风平浪静,就连殷渊都没有露面,去问李福,李福便又变痴呆。他干脆还是回到王宅,考虑到府里那群人神志不清,遣了几个信得过的侍卫在府外接应。
王裕珩回来见他愁容满面,拉他出去散心。
到地方,萧苑见了就要往回走,王裕珩忙拉住他:“正经的歌舞坊,把你大哥当什么人了。”
“里面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走投无路才出来卖艺的,我给她们一处容身之地,也算为王家积德。”王裕珩熟门熟路拉着他进去,直奔二楼雅座。
萧苑凭栏望去,巨大的楼内有座以鼓为面的舞台,上面图案繁琐,以对称为美。舞台四周临水,只系了四方布绸与楼内连接。
王裕珩接过小册点上几首曲目,不一会儿,悠扬的琴音缓缓流淌出来,舞娘踩着节奏登场,她们自布绸上点过,身轻如燕,鼓边的水面没被惊起一点波澜。
“这些姑娘都有身手?”
王裕珩听他这话不由失笑,拿点曲的折子轻敲他脑袋:“她们会的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武功,而是舞功。让你以前总窝在家里玩蛇,之后去了边疆,更是难见这些”
萧苑垂下眼睛,看着空落落的手腕。
“大哥不好,提起你的伤心事,自罚一杯。”王裕珩给自己斟满酒,仰头灌下。
“没事。”
舞娘舞步看着轻巧,蜻蜓点水般掠过鼓面,却发出足以响彻整个楼内的声音。
“你还没说呢,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就不敢回去了?”
萧苑心烦,不想喝酒。王裕珩就着人拿来套茶具,亲自为他泡茶,动作行云流水,饮了酒,放开来颇有种洒脱之意。
“闹妖怪了。”
猜破脑袋也想不到是这个缘由,茶汤洒出来些,王裕珩瞪大双眼,有些不信:“你见到了?”
“可不,妖怪都成精了,在我家里作威作福。”萧苑拿过自己那一杯,茶水滚烫,他单握在手里,转着圈晾凉。
“王宅早年请人看过风水,阳气旺盛,妖魔鬼怪轻易进不来,你就安心住下,有什么需求尽管跟大哥说。”
萧苑应下,喉咙有些酸涩,他现在无依无靠,王裕珩愿意给他这份温暖,他铭记在心。
楼下舞娘甩起水袖,偶有袖尖从池面点过,如朵朵红莲绽放。
萧苑视线随那翻花袖子走,不可避免看见漆黑的水面,这水黑得跟将军府里的一样,总让他看了心里发毛。
“大哥,这池子里的水通往何处?”
“就楼外那处湖泊,上面还有花船游行,赶明我带你去看看。”
“嗯。”
楼下坐着不少饮茶作乐的散客,大多是文人,气质斯文,三两而坐,在做诗对子。看上去毫无异常,萧苑心却不安,暗自警惕起来。
“大哥,你最近可有什么仇家?”
他话音刚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割裂风声,来势凶猛。
萧苑提前戒备,手中杯盏飞中,打偏那箭,他飞身向王裕很扑过去,羽箭擦着他肩膀势头不减,深深钉在后面木板上。
这一箭只是开始。
一楼多是散宾,此时人群躁动,场面混乱起来。
萧苑拉起仍心有余悸的王裕珩,想带他离开。
哪知外面走廊上已经攻入了一伙人,一脚踹开他们的门,提着白花花的白刃便砍了过来。
萧苑身上只带了防身的匕首,他抛给王裕珩,自己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欸!”王裕珩想叫住他,一人却从临厢的窗子钻了进来,他分身乏术,与那人缠斗起来。
来了四五人,功夫不错,萧苑劈手想缴刀,却被后方一人偷袭,他旋身腾飞而起,避开那砍刀,借力一踹,稳稳落在王裕珩身边,他掀了案板横在中央,拎着他后领脚踩栏杆,缠上窗户外飘着的红绸。
刚握在手里萧苑就顿感不妙,这红绸柔软滑腻,他又嘀咕大哥重量。
果然,下一秒布绸撕裂,他只来得及将他大哥甩上中间的鼓面,他自己狼狈落水。
一时惊水,萧苑口鼻灌进冰冷的江水,喉头腥甜,楼内红绸层层落下,模糊他的视线,他试图扒开,误将红绸搅得更乱,到最后困住了自己的手脚,冰冷粘腻的布面贴在他脸上,透不过气,窒息感逐渐夺走他所有感官,凉凉的水里,萧苑还在紧抓着那片红布,朦胧不清的视线里,只能看见水面昏暗的光。
他尽可能地摒息,可刚落下时呛入太多水,整个喉咙都火辣辣地疼。
萧苑头昏脑胀,意识渐渐模糊,手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捏,终于送了开来,因为太过用力,手心都被抓出血来。
血丝消散在水里,又什么柔软的东西舔在他掌心,一触即分。
他晕过去。
王裕珩半个身子都探出鼓外,企图去拉扯那团红布,勾不到。
他不会水,下去也没办法捞萧苑上来,还极有可能成为累赘。
红布不再有任何动静,王裕珩脸色惨白,神情怔怔:“萧苑!”
侍卫破开人群,砸了几道门搭做简易木桥到鼓面,领头的刚来到王裕珩身边就被丢尽水里:“赶快给我救人!”
临岸,一小孩正拿着小竹篓兜水玩,旁边突然传来破水声,接着一个人就被丢到了岸上。
殷渊从容上岸,淡淡撇去一眼,原本准备大叫的孩童就跟哑了一样,发不出声音,转身跟傀儡一样离开。
他手指点在萧苑腹部,缓缓上移,抚摸过青年脆弱的喉结,停在他唇上。
萧苑偏头吐出一口水,脑子还是很昏涨,他又倒了回去,眼睛移向已经站起身的殷渊,似乎不想看见他,他闭上眼,口中喃喃:“妖精。”
殷渊眯起眼,语气冰冷:“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吗?”
他俯下身,轻拍萧苑脸颊:“你请的人把将军府搞得乌烟瘴气,这我还没跟你算账。”
道士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他丢了个幻境给李祁正瞎琢磨,这几天都在江水里躲清静,却意外救了这小子。
这话说的太过理所当然,萧苑忍不住白他一眼,躺在地上有气无力道:“那是我家,我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眼皮子还酸的很,萧苑重新闭上眼睛,安下心来,这妖精还肯救他,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要他性命。
“既然是你家,为什么不敢回来?”他凑近了问:“你怕我啊。”
温热的气息抚过他侧脸,萧苑撇过脸,不太自在。
“将军府阴气旺盛,你把小小埋在那,它投不了胎。”殷渊重新直起身,理了理粘黏在一起的衣袖。
萧苑怔住,小小是那只狗。他还没忘了点燃那团火的火星,就是小小坟被迁走。
“你暂时不想回来也没关系,但不要忘了,后日便是十五了。”殷渊撂下这句话,转身滑入水中,悄没声的,没惊起一点水花。
等萧苑再睁开眼时,身边早已没人了。
身上背负着的莫名压力骤然消失,他攒了些力气从地上爬起,王裕珩肯定要急疯了。
正如他预想,他赶到时,王裕珩正用佩剑抵着侍卫喉咙,斥骂他们护卫不利。
一见了他,立马丢下剑,要来搀扶脸色苍白的萧苑:“你吓死大哥了。”
“这不是没事吗。”萧苑无力笑笑。
王裕珩见他疲倦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派人将他送回王宅,他则留下处理烂摊子。
前些日子做生意独断了些,将人逼急,疯起来要将他拖下水。
王裕珩抽出旁边侍卫的刀,架在被俘获的刺客脖子上。
他太自负了,给了这群蝼蚁一丝希望,险些丧命不说,连萧苑都被他连累。
雪光一闪,一道血迹飞溅在帷帐上。
王裕珩在外调查遇刺一事,彻夜没有回府,地盘要大换血,身边手脚不干净的人要清理,他实在分身乏术。
他这么个大忙人没病倒,早早回去修养的萧苑倒是遭了倒春寒,烧起高烧来。
病来如山倒,萧苑这一病便不起了。
蔫蔫躺在床上,整日喝着珍贵的苦药,脑子时时发胀酸痛,早已把殷渊说的话抛到九霄之外。
时至十五,被轰隆炸响的惊雷吵醒,萧苑才猛然想起这么一回事,他披了衣出门,正巧一道紫电劈在院中海棠树上。
粗壮的树被劈成两半,倒在院墙头,地上还散落不少焦黑的树枝。
天空中还不时传来阵阵闷雷,萧苑不得不信——十五这日他不供奉那妖精,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萧苑跟下人要了匹快马,留了话给王裕珩,便扬鞭朝将军府赶。
像是早知道他会回来似的,李福带着丫鬟候在门口,还没等萧苑进门,手里就多了三柱香。
萧苑稀里糊涂拜完才被松了一口气的李福搀进去。
夜里惊起,又在寒风里疾驰许久,萧苑手脚冰凉,头脑愈发昏涨,回了自己屋,安排下人去打热水来。
想到什么,他又踏进那间院子。
院子里的一处角落布满红线,线上牵着铃铛,还贴着黄符,萧苑看不懂,转而看向里面打坐着的李祁正。
“你把他怎么了?”
殷渊半躺临池的秋千上,时不时被风吹的荡一下,闻言,懒懒看向萧苑:“他进了这院子就疯疯癫癫地把自己关进去了。”
“不关我的事。”秋千摆动幅度大了点儿。
萧苑看着没骨头一样躺在秋千上的殷渊,这鬼话他自然不信,他面色黑沉:“天雷是你干的吗?”
殷渊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抬头看向恢复平静,繁星点点地夜空,笑道:“我可没这么大的神通。”
“你问的我都答了,病还没好就早些回去歇息吧。”他说完这句便不在理会萧苑,起身回到那间祠堂。
萧苑本就是强撑,夜风一吹更觉喉咙疼痛。
殷渊的话糊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或者他根本就是在把他当小孩糊弄。
萧苑自嘲一笑,就算被糊弄,他也没任何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