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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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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上庭院里的秋千,顺手掐下一朵忆南端详,按理说,京城气候正暖,这花根本活不了,太过奇怪。
萧苑毕竟是与刀剑打交道的将军,无心深究,抽出佩剑开始舞弄。几天没活动筋骨,剑花依旧挽得干脆利落,幸亏没松懈功夫。
长剑横扫,将飘落的树叶从中切断,萧苑手腕翻转,一个收势,剑未归鞘,反而深深钉在拱门墙壁上,惊起一声鸟啼。
“小将军好功夫。”殷渊斜倚在门边,那剑就在耳旁,他稍转过头,就要见血光。
萧苑走过来拔剑:“刀剑无眼,先生见谅,此处是我府重地,还是不要逗留为好。”
萧苑走过来取自己的剑,离近才发现这家伙皮肤好的令人发指。细若凝脂,冷白无暇。比起自己被风霜蹉跎的皮肤,不像男人,不像人。
哪知,殷渊微笑道:“我竟不知自己的住处何时成了将军府重地?”两人距离贴近,他细细盯着萧苑的眼:“小将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是你,不是我。”
萧苑闻到一阵冷香扑面,被人看的不自在,他撇开脸,不适后退。
“叽叽叽叽喳喳喳喳!”
笼中鸟躁动起来,殷渊随手晃了晃笼子,那一笼鸟竟安分下来。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老将军把这儿送我了,这是我的住处。”
萧苑眉皱得更深,看向殷渊的眼神也凶恶起来,他瞥了眼不远处的祠堂。
他住在这里?知道将军府的秘密吗?
“将军若不嫌弃,便进来喝杯茶吧。”殷渊从他身前绕过,将鸟笼挂至廊下,端一副主人家做派。
这姿态令萧苑大为恼火,之前因这家伙的皮相生出的好感荡然无存。剑归鞘,他抬脚跟着进去。
先前注意里都被那封文书吸引,他倒不知这石像后还有道门,心里有火气,开口便不那么和善:“殷公子是什么时候认识家父的?”
他语气不像闲话家常,倒像是在审被关押的犯人,配上这无窗的屋子,昏暗的烛火,气氛有了三分。
“我与萧老将军已相识九年。”殷渊将茶杯推到跟前。
“九年前,我还在京城,倒不知父亲结识了您这么一位有意思的人。”
“早些年在养病,足不出户,小将军不知道很正常。”
萧苑旁敲侧击打听他来历,殷渊都答的滴水不漏。他在久混军营,不免沾些草莽气息,不喜嘴上舞刀弄剑。既然谈的不愉快,久留只会讨不痛快,他起身:“公子瞧着面色不大好,还是好好歇息。”
不管殷渊是何态度,他拿起佩剑便走。
他打定这人有古怪,还有所隐瞒。
拐出院子他就叫来李福,问道:“李叔,这人是什么来历,什么时候入的府?”
李福佝偻着身子,拧眉思索,半天道不出所以然,没过多久,脸上竟还显出痴呆样。
萧苑内心一惊,忙将他摇醒。
李福恍如梦醒:“少将军,你怎么在这?”
“没事,李叔,你先下去吧。”他回望那个院子,将军府上下透露出不正常,父亲摆明立场,从不招揽门客,他是实实在在的莽夫,皇帝用起来才会顺心,门客说辞简直一派胡言,李叔年纪虽大,却还没到糊涂程度,府中上下对这位殷公子来历缄默不言。
他就这么住在府里,所有人都不觉异常,萧苑生出些被“鸠占鹊巢”的火气。
当天晚上,他来到后园散心,正思索怎么再从那人口中撬出更多的底细,知己知彼,他总得搞明白殷渊是个什么东西,才能对症下药。不知不觉,又走到那条溪流,没招,他儿时最爱在溪边窜,属实是习惯使然。
临池一处花坛里,有一小土坡,立一块小木碑,里面埋着他从小养大,最后老死的狗。
可是现在,萧苑沉默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土坡没了,木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丛艳丽的花。
这品相,看一眼便知出自谁的手笔。
萧苑咬紧牙关,面颊绷紧,一脚踩去,捻揉断生。
光是霍霍完这些花草,并不能平息他积压的怒火,他恨不得立马去那院子将人扯出,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通通逐出府,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少将军,怎么了?”李福刚巧路过,见他跟花草怄气,不由上前关心几句。
“李叔,小小的坟呢?”他嗓子都被气哑,吐出的话没有那么清楚。
“您......说什么?”
“我迁走了。”一道男声淡淡响起。
萧苑通红着眼蓦地抬头看他。
殷渊披着一头的发,好像刚被吵醒,只披着一件外裳。他这样子更不似凡尘人,可萧苑再没心思欣赏,现在看他犹如冤魂索命,一言不发,快步离开,在经过殷渊时,撂下一句:“等着。”
李福又没听清,正愁着该怎么办,就见萧苑提着剑出来。
殷渊就站在那,倒是听话,一把剑抵上他脖颈,那剑压得用力,硌得他肩膀酸。
“你究竟是谁?”萧苑声音很冷。
那团火终于炸开了。
府里的人对他言听计从,他家狗的坟都被挪走,那是不是他爹的死也......
猜忌丛生。
殷渊以指抵开他的剑转身,萧苑用了真力气,血很快从他指间滑下,顺着肌肉纹理,蜿蜒滑向衣袖。
两人剑拔弩张,李福上前欲拉架。
结果,殷渊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李福便目光呆滞,痴痴走了出去。
庭院里一下只剩下他们二人,萧苑全程看在眼里,心凉半截,拿剑的手一抖:“妖精......”
“嗯,我是。那封文书上不是写了吗?”殷渊手握住剑,抗着他的力,缓步向萧苑靠近。
“那是你的地盘,石像是你雕的,文书难道就不能是你杜撰的?你所为何......”这正是他苦思良久的,想到什么脑中霎时开明:“你是要骗香火供奉?”
说话间,殷渊已经走到他身前,萧苑发力想将剑夺走,却发现剑身犹如被铁钳住,纹丝不动,他干脆弃剑脱身,问出最为在意的:“我爹的死,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殷渊长指一挑,剑身便在他手中掉了个头,萧苑见他拿剑指向自己,忙退后三步,只听一声筝鸣,剑已归鞘。
“你都说我是来骗香火的,为何要杀你爹?”
“那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殷渊看着被逼退至墙角的人,再度凑近,这次萧苑没躲,与他对视,距离过近,殷渊一一扫过他的眉眼,竟失神片刻。一记重拳狠凿在他腹部,随后,长腿扫过,将他绊倒,整个人摔在地上,好不狼狈。
萧苑动作凌厉,踩着墙飞踏几步,离开将军府。
妖精在他家说风即风,说雨即雨。
这个家待不得了。
萧苑先是跑去祖坟,望着爹娘的墓碑,他心里一团乱麻,爹的死,宫里太医断过,是心疾发作,意外离世,确实与那妖精无关。但太公祠堂一事,他无从辨别真假,谁知道这是不是妖精惑人的手段。
心中泛起太多苦涩,哪个边疆的将士会不想家?他们常围坐成团,说上好久从前趣事,掏出家里寄来的书信,摩挲几下便小心翼翼放回怀里珍藏。
王宅
王裕珩刚从外边应酬回来,沾了满身酒气。他刚接手家族生意不久,商人面上讲情义,往往觥筹交错间,便把生意谈了。他既已接手王家,这些宴会推不得。
酒意上头,王裕珩摆手拒绝下人搀扶,他醉意朦胧,下人欲言又止的样子也自然没看见。
他松松领口,迷糊走进自己院子,就见一黑影蹲在他院子地小池边,几乎是多年锻炼出来的下意识反应,大喊:“有刺客!”
那黑影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吓了一跳,一脚崴进池子,将刚才围聚再那的锦鲤都惊跑。
“是我!”
男人嗓音熟悉,王裕珩在惊吓下酒醒了大半。
他呆呆看向迎面冲他走来的萧苑,疑惑道:“你不是在将军府吗?请帖发了好几封,你都拒了。”
冲过来的护卫被他摆手挥退。
萧苑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憨厚的大哥,他娘在他五岁去世,他爹军务繁忙,童年时期有幸结识这个比他大几岁的哥哥,他们一起长大,也算青梅竹马,萧苑心里早把他当自己亲哥。
“府里出了点事,暂时回不去。”
王裕珩与他相处多年,瞧他那可怜样,手搭上他肩膀安慰他:“天塌下来大哥顶着,跟我说说怎么了。”
王裕珩又见他鞋袜浸湿,揽着他往另一处小院走:“你那小院没人动,今晚就住回去,不知道你以前的衣裳会不会小了。害,小了也无妨,大哥让人连夜加急做。”
萧苑听他絮絮叨叨,久违地感到一阵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