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难为之敕勒歌》擒龙缚虎

9、009 争强好胜 就在韩

　　就在韩素在韩家祠堂过继子嗣的时候，洛阳皇宫内的大朝会也终于散了。

　　会昌侯府的主殿内，炉火正旺，却驱不散屋内的阴沉。

　　“可恶！可恶！实在是可恶！”

　　秀容侯朱琰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乱响，茶水溅了一桌。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竟然让淮阳王这个无能之辈当上了一军统帅，看来此番出征，怕是凶多吉少！”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靴底踩得青砖闷响：“胡娴这个妖后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淮阳王晚上还有几分本事，平日里就是个废物。陛下也不知道拦一下。现在可好，我等都要受淮阳王节制了！”

　　秀容侯发泄一通后，会昌侯周宸却是亲手倒了盏新茶递过去，劝告道：“文瑾兄，消消气。陛下身为人子，且尚未亲政，也不好当庭反对太后。”

　　见朱琰停下脚步接过茶盏，周宸接着道：“不过因为群情汹汹，太后也点头应允，这一次征讨漠北，重大军机，需主帅淮阳王、副帅贺无忌、监军伍子芳三人一致同意方可。贺大都督乃是当世名将，有他在，我军仍有胜机。”

　　听到会昌侯的宽慰，朱琰端着茶盏想了想，又是长叹一口气：“阴川镇有精兵六万，其中精骑三万，乃是九边第一大镇。这一次朝廷出兵十万精骑，其中我于并州道募军八千，洛阳宿卫中也拣选了一万两千名精锐。”

　　他伸出手指，在案面上虚虚画着天下舆图的轮廓：“剩下八万精骑中，阴川镇出了两万，辽东、怀柔、岭北、云中、沃野、平夏六镇出了六万。贺无忌在军中的威望最高、军功最重、手上的兵马也最多，若是他开口，边镇将帅都会跟从。只是我这一次被任命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招募的八千精骑也都是并州人，若是想融入九镇将帅之中，往后同气连枝，十分不易啊。”

　　朱琰说完，会昌侯周宸眉头紧锁，看着桌上的茶汤有些出神。

　　现在征讨漠北的十万大军中，主帅和监军都是胡太后的人。

　　而副帅贺无忌虽然中立，但朱琰想要和对方靠拢，中间隔着太后和监军两座大山，难如登天。

　　想到这里，周宸不禁有些头疼。

　　他开始意识到，有淮阳王这名主帅和伍子芳这名监军在，秀容侯朱琰最好的结局也是无功而返；最坏的结局，可能是连人带兵，都永远留在漠北了。

　　就在两人愁眉不展之际，会昌侯府的主殿大门却忽然“砰”地一声，被人从门外猛地推开。

　　外面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晃得朱琰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等他抬头看清来人，整个人却是一怔。

　　推门而入的，是一张兼具明媚与英气的俏脸。

　　这俏脸的主人，穿着一身华丽精美的红色甲胄，手中提着一杆龙胆亮银枪，背后斜挎一张八斗骑弓，腰间悬着尺许短剑，腰后负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箭袋，肩头还系着一件大红色的披风。

　　她大步走来，甲叶摩擦出清脆的铿锵声，那大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翻卷，像一团燃烧的火。

　　如此英姿飒爽的身姿，让见惯了京城名媛的秀容侯朱琰，一时竟看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开口问道：“是百花小姐吗？你这装束，是要外出打猎？”

　　听到秀容侯问话，周百花将银枪往地上一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随即抱拳行了个军礼：“百花见过秀容侯。侯爷，我正要找你呢。”

　　她站直身子，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听说，你昨日招贤纳士，有一人在游射演练中得分九百八十五环，堪称当世神射。”

　　顿了顿，周百花微微扬起下巴，得意中带着不服气道：“我苦练骑射十余年，得分最高是九百六十七环。此人竟然能胜我一筹，射术定然是极好的。不过，我这些时日大有长进，因此想要找他比试一番，看看谁才是大齐国的骑射第一！”

　　听到周百花想要找韩素比试，朱琰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而一旁的会昌侯周宸见状，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猛地一拍扶手：“胡闹！简直是胡闹！周百花，你莫要争强好胜。你往日里胡搅蛮缠一番也就算了，如今你要比试那人，已经是秀容侯麾下统领两千兵马的一营统制！你这般肆意妄为，将朝廷的脸面置于何地？”

　　周宸这一番话，不仅是训斥妹妹，更是说给秀容侯听的。

　　他们如今乃是同一阵营的盟友，绝不能因为周百花的胡闹生了嫌隙。

　　见兄长竟然当众驳自己的面子，周百花却丝毫不惧。

　　她昂起头来，语带自信道：“我找秀容侯的部将比试，兄长你又操的什么心？也不用你点头，你们若是不愿意，我这就去找表弟请一道圣旨，在皇宫大内办一场‘游射演练’，看谁敢拦我！”

　　说完，周百花转身便走，红披风一甩，大步流星地朝着洛阳皇宫的方向去了。

　　见周百花如此任性妄为，会昌侯周宸刚想叫侍卫拦截，却见秀容侯朱琰站起身，摆了摆手道：“会昌侯，莫要阻拦。”

　　令妹若是想比试一番，也是一件好事。”

　　周宸转过头，不解道：“文瑾兄，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秀容侯朱琰缓步走到殿门前，看着那抹消失在长廊尽头的红色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他负手而立，缓缓点头：“如今朝中支持陛下亲政的文武大臣虽多，但沉默不语的却是更多。我过几日便要带人北上，在离开洛阳之前，我也想知道那些人的真实想法。”

　　说到这里，朱琰转过身，对着周宸正色道：“你且随令妹一起入宫。届时请陛下下旨，让京中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吏和伯爵以上的勋贵宗室，全部都来观战。”

　　周宸闻言，在脑中过了一遍，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想借陛下这一道圣旨，看看能叫来多少人？这些人中，哪些是模棱两可的墙头草，哪些是真心心向陛下的？”

　　秀容侯朱琰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事实上，这天下并不是谁坐在龙椅上谁就是权力最大得那个人。

　　也不是谁当了什么官职、佩戴什么官印说话就管用。

　　权力的来源，归根结底是人。

　　只要拥护你的人数量足够多、力量足够强，即便你不想黄袍加身，他们也会把你推上龙椅；反之，如果支持你的人数量太少、力量太弱，哪怕你就坐在龙椅上，也望之不似人君。

　　胡太后摄政这几年，天子高洁的圣旨往往只能处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即便如此，若是圣旨与太后的懿旨冲突，百官也常常以太后懿旨为准。

　　而今年天子大婚以来，希望天子亲政的呼声虽然一浪高过一浪。

　　但这些人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愿意站出来死保陛下，又有多少人只是蛇鼠两端？

　　借周百花这场胡闹，秀容侯朱琰正好想看清楚。

　　会昌侯周宸这时也彻底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马上进宫去找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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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书·南平王列传》

　　南平郡王，姓周，名百花，会昌侯宸之妹也。永平三年春，年十七，美姿仪，善骑射，能开八斗弓，骑射演练常得九百六七十环，京中号曰“女飞将”。时秀容侯朱琰过会昌侯府，百花闻统制韩素善射，请与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