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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有失体面 没 ...


  •   没过多久,陈留王便在宣武门外,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秀容侯。

      宣武门外的火把在夜风里明灭不定,把朱琰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一见陈留王从宫门里走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甲叶哗啦作响,一把将陈留王搂进怀里,搂得极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抱得那样用力,陈留王的肩膀都被箍得微微耸起。

      朱琰的下巴抵在陈留王肩头,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若是明远贤弟遭了妖后的毒手,本侯,本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留王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挣开。

      他抬手拍了拍朱琰的后背,掌心在甲片上轻轻一按:“文瑾兄勿忧,有陛下在,有惊无险。”

      他顿了一顿,手没有收回来,声音低了些:“倒是文瑾兄过几日便要回并州招兵买马,后面还要去漠北对战蠕蠕人。这里面的凶险,我每每想到,皆是担忧不已。”

      朱琰这才松开他,却仍握着他的双臂,借着火把的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确实没有损伤,才松开一只手,拉起他的左手:“漠北确实凶险。但如今皇后已经怀有身孕,若是诞下龙种,本侯为外孙计,为家族计,为陛下计,也当多立军功,这样,我家才能站稳脚跟。”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低了些,目光从陈留王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宫门两侧的禁卫,又收回来:“明远兄,如今洛阳二十万宿卫大军以及万余名羽林军,都被胡娴这个妖后掌握。边镇将帅虽然世受国恩,态度却模棱两可。本侯如果不站出来,陛下用人之时,岂非捉襟见肘?”

      陈留王闻言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迎上朱琰的视线。

      即便胡太后将来能够顺利将大权交还,天子高洁也需要一支信得过的百战精兵。

      因此这回征讨漠北,对于秀容侯一系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就在秀容侯与陈留王执手低语之际,身后的陈泰见此情景,悄悄往韩素那边凑了半步,压低嗓音:“韩贤弟,你看,今晚我们,是不是不需要侍寝了?”

      韩素正抱着胳膊藏在宫墙的阴影里,闻言侧过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侍寝侍寝,你这么喜欢侍寝吗?你没看见主公在和陈留王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吗?”

      她下巴朝那两人的方向一点:“怎么,难道你今晚还想插进他们两人之间,做一个第三者?”

      陈泰闻言,十分惊恐地摇头,手都摆了起来:“不,不,不是的。我只是想说,我们躲得过初一,恐怕躲不过十五啊。若是侯爷他将来……”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咽回了肚子里。

      韩素心中了然。

      不过她此前做过了解,知道朱琰的脾性,于是把声音放低:“你放心,主公是爱才之人,而且颇有风度。你若是不愿,他也不会为难你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偏过头看了陈泰一眼,火光在她眼底跳了一下:“只是,你可千万不要,经不起诱惑啊。”

      陈泰听完,胸膛挺了挺,声音也稳了:“你放心,我陈铁獭立于天地之间,只会用自己的一身本事出人头地,绝不做那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小人。”

      说完,他和韩素对视一眼。两人在火光里默契地点了点头,谁也没再说话。

      就在陈留王与秀容侯在宣武门外互诉衷肠的时候,太后寝宫之内却是一片狼藉。

      被接二连三打扰了兴致的胡太后,此时状若疯癫。

      她鬓边的金步摇彻底散了,头发披下来一半,广袖上沾着酒渍和碎瓷的粉末。

      “滚!都给哀家滚出去!”

      她抓起案上最后一只有盖的茶盏,掀了盖子,把茶盏连盖一起砸向殿门。

      瓷片在门框上炸开,几片碎屑溅到侍立的小黄门脚边,那小黄门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哀家不想看见那个逆子,也不想看见你们。滚!通通都给我滚出去!”

      她一边骂,一边又转身去够案上的金盘。

      金盘太重,她双手搬起来,砸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盘子在金砖上弹了一下,滚到淮阳王脚边,转了两圈,停住了。

      而看到胡太后如此暴怒,一直侍立在侧的淮阳王嘴角却微微泛起了笑意。

      他没有躲,也没有上前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胡太后把东西一件一件砸完,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过了许久,等胡太后砸完东西有些疲累的时候,淮阳王方才上前,弯腰把那面滚到脚边的金盘捡起来,放回案上,然后轻声安抚道:“太后息怒啊。你可千万不要,被陛下气坏了身子。”

      他把金盘摆正,又补了一句:“若是太后的凤体欠安,那陛下很快就要在群臣的拥戴下,开始亲政了。”

      听到淮阳王如此言语,胡太后立马精神起来,扶着案沿直起身:“亲政?只要哀家不死,他这个小兔崽子,一辈子都别想亲政。”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按在案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别看朝中那些人蹦跶的厉害,可若是哀家不点头,谁敢强行逼哀家退位?谁又敢让天子担上不孝的名声,来催促天子动手?”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殿门的方向:“陛下他是我生的,他又有几个胆子,敢不顾孝道,将哀家从龙椅上拽下来?”

      胡太后口中所言,正是大齐朝堂的现状。

      虽然支持天子高洁亲政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但只要天子高洁还想保全孝道,那谁也不敢强行逼胡太后退位。

      可胡太后若是赖在摄政的位置上不走,文武百官一时之间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淮阳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他敢坚定支持胡太后摄政的底气。

      他等胡太后的呼吸平复了些,才沉吟道:“太后,话虽如此,但若是支持陛下亲政之人越来越多,我等也不能螳臂当车啊。”

      胡太后自然也明白,她点了点头,示意淮阳王继续。

      淮阳王把案上那面金盘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用手指在案面上虚虚画了一道:“如今支持陛下亲政的,一共有三方势力。”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是太子太傅、左相苏昌为首的文臣。这些人我们一时难以下手,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兵权,不足为虑。”

      第二根手指:“其二,是会昌侯周宸为首的洛阳权贵与皇亲国戚。他们的年轻一辈与会昌侯关系极好,会昌侯又是陛下的表兄。不过这些人虽然支持陛下,但时机未到的话,也不会压上全部的赌注,拼死一搏。”

      第三根手指落在案面上,指节叩了叩:“其三,便是秀容侯朱琰为首的边镇武勋。这秀容侯祖上原本在武勋中不起眼,不过这几代下来,他们家善治产业,如今是财雄势大,就差军功了。”

      说到这里,淮阳王口中冷笑,指尖在案面上划了一道:“秀容侯府原本就和各大边镇关系紧密,如今又成了国丈。那支持陛下亲政的人里面,他就是最卖力的那个。”

      他把手收回来,拢进袖中:“不过,洛阳数十万宿卫掌握在我们手中,各大边镇的将帅们也从未表态。因此,只要陛下手中没有一支信得过的精兵,便只能等待时机。”

      胡太后这时也听明白了,她侧过头:“你是说,让哀家下旨,阻止秀容侯自募兵马?”

      淮阳王闻言摇了摇头,袖中的手伸出来摆了摆:“如此,那不是和陛下公然撕破脸面了吗?”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太后,秀容侯他们,不是要随军征讨漠北的蠕蠕人吗?只要在漠北之时做些手脚,就保管他们有去无回。”

      淮阳王话音落下,胡太后也觉得有理。

      但她想了想,眉头又皱起来:“不过这一次征讨漠北,朝中选定的主帅,乃是阴川镇大都督贺无忌。”

      她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此人虽然只管打仗,不理朝中事务,但他是先帝在位时提拔重用的,与秀容侯府又多有往来。若是想做些手脚,恐怕很难啊。”

      胡太后说完便叹了口气,手指从案面上收回来,搭在膝上。

      淮阳王等的,就是此时此刻。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太后勿忧。既然贺无忌担任主帅的话难以动手,那换一个主帅不就行了?”

      胡太后闻言,猛地抬头:“换一个主帅?九镇将帅之中,贺无忌军功最重,威望最高,阴川镇六万精兵又是边镇中最强的。不用他为主帅,那要用谁?”

      淮阳王指了指自己,手指在胸口点了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主帅之位,自然是由臣弟担任。太后不要忘了,臣弟也是多次统领过大军的。”

      只是胡太后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扳起手指,一件一件数:“这恐怕难办。你第一次统领大军,是章德六年率步骑十万,从关中出发,作为西路军征讨漠北。结果你迷路失期,差点被下狱问罪。”

      她抬起第二根手指:“你第二次统领大军,是章德十年领步骑十五万围攻襄阳,牵制梁国荆益之地的兵马。结果你压制不住手底下的将士,贸然与坐镇襄阳的赤焰军城外野战,反被他们掘开汉水,从而全军覆没。”

      两根手指收回来,胡太后摇了摇头:“若是以你为帅,恐怕军中动荡啊。”

      胡太后这话说得保守了。

      若真是以淮阳王为帅,恐怕九镇的骄兵悍将会当场造反。

      只是淮阳王心中早有定计。

      他不慌不忙地竖起一根手指:“太后勿恼。臣弟的意思是,主帅虽然是我,但副帅可以让贺无忌担任,同时再找一名心腹担任监军。”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点了三下,每一下点一个位置:“如此一来,若是漠北大捷,那么首功归于主帅,次功归于副帅。更重要的是——”

      他的手指停住了,按在案面上:“臣弟便能和监军共谋,将秀容侯的兵马全部送掉。”

      此话一出,胡太后瞬间便心动起来。

      她原本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料:“不错。若是秀容侯耗尽心血组建的精兵全军覆没,那他的腰杆子自然硬不起来。”

      她的声音越说越亮,眼睛里映着殿内残存的灯火:“娘家都硬不起来了,那个小浪蹄子在宫中的时候,哪里还敢大声说话?”

      她站起身,在案后来回走了两步,靴底踩过地上的碎瓷,发出细碎的声响:“反之,若是秀容侯手上有了一支百战精兵,那往后在宫中,那个小浪蹄子怕是要和哀家分庭抗礼。”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淮阳王,欣然点头:“就依你的意思。这一次出征漠北,输赢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要让秀容侯府一蹶不振,最好连秀容侯,都再也回不来。”

      淮阳王见大事已成,脸上绷着的肉松了下来,躬身一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臣弟明白。”

      他直起身,往胡太后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嘴角挂着一丝笑:“太后,既然大事已定,趁着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再做一些快乐的事情。”

      胡太后此时被淮阳王一阵劝导,心情也舒畅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又抬眼看了看淮阳王,似笑非笑:“王弟,这一次你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又该如何感谢哀家呢?”

      淮阳王闻言,哈哈笑了两声,拱手道:“臣弟自然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胡太后却笑着摇了摇头,踱回案后坐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一叩:“那可不够。”

      她抬起眼,目光在淮阳王脸上转了一圈:“我听说王弟的府上,藏有一名绝色美人,是你四处搜罗的美少年中,视如珍宝的存在。”

      她的手指停在案面上,指尖朝着淮阳王的方向点了点:“王弟若真是有心,便把他带来宫中,让哀家也瞧上一瞧。”

      听到胡太后此言,淮阳王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太,太后,此人容貌虽然极美,但出身寒微。若是让他来服侍太后的话,有失体面啊。”

      然而见他如此紧张,胡太后反而更加来了兴致。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拢在腹前,嘴角微微翘起:“哦?王弟是舍不得吗?”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像随口一说:“既然如此,那这次征讨漠北的主帅之位,你还是不要想了。”

      ——————————

      《齐书·孝宣本纪》

      章德十年四月,宣皇帝统军四十万,分三路征南梁。

      五月,帝率东路军二十五万,与镇北军战于合肥,大破之,镇北军大溃,死伤盈野。

      六月,荆州烈焰军以七万众,于襄阳城下,破西路军一十五万,主帅淮阳王仅以身免。

      七月,烈焰军北取南阳郡,进逼汝阳城,兵锋距洛阳三百里。帝大骇,急撤建康之围,驱逐之。

      八月,帝夜梦惊惧,口鼻溢血,崩于建章宫,年二十八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有失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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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说明:女主韩素的感情线有1正妻楼观音2平妻朱娥英3侧室慕容雪4侧室郑婉容5因爱生恨周百花6爱而不得胡太后,还有只爱男身女主的几位男配。另外,本书的女主韩素与男主陈泰没有实质感情线,他们是刘邦VS项羽这种宿命之敌+人生知己的关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