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难为之敕勒歌》擒龙缚虎

19、019 门不当户不对 楼天光

　　楼天光那一声“姐夫”，宛如平地惊雷，把所有人都劈得外焦里嫩。

　　韩素更是愣在当场，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过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黑着脸一把将楼天光从自己身后揪出来：“你这小子，胡说些什么呢？你既然说我是你姐夫，可我还不知道你家阿姐是谁！”

　　秀容侯朱琰坐在帅位上，目光如刀般上下打量着楼天光，手掌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小子。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本侯可以用擅闯军营的罪名，将你就地斩首。”

　　听到“斩首”二字，楼天光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后怕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把昨天楼观音在城门处如何看中韩素，如何认定韩素是她丈夫，自己又怎么找上贺氏三兄弟的事情，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并州军众人听完后，顿时安静了一瞬。

　　大家先是面面相觑，不敢置信，接着神情变得古怪起来，最后终于绷不住了，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天大的乌龙啊！”

　　尉迟信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韩六浑你这个小子真有艳福，竟然能被左都督家的大小姐一眼看中！”

　　朱珪更是咧着大嘴嚷嚷：“竟然是我们错怪你了。不过韩统制这模样生的，确实是魅惑众生。我要是个小娘子，我也愿意倒贴嫁妆嫁给韩统制！”

　　见众人开始取笑自己，韩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怒道：“原来，今日这一场无妄之灾，全是这臭小子惹出来的！”

　　她松开楼天光的衣领，拍了拍手，板着脸道：“不过你也回去告诉你家阿姐，我现在无心姻缘，还请你家阿姐莫要惦念！”

　　韩素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楼天光赶紧打道回府。

　　楼天光见状，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但环顾四周那些杀气腾腾、还在咧嘴大笑的并州军将士，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灰溜溜地告辞出府。

　　只是等到楼天光回到左都督府，迎面等待他的，却是一道撕裂空气的鞭响。

　　“啪！”

　　楼观音站在前院，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溜火星，满脸杀气地斥责道：“你这个不省心的家伙，给我跪下！”

　　楼天光吓得一激灵，虽然不知何意，但还是条件反射般地“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楼观音指着他怒斥：“我的婚姻大事，你又有什么资格插手？何况你做事如此毛躁，不到半日，就已经弄得满城风雨！”

　　楼天光不知道的是，贺氏三兄弟从并州军军营出来后，逢人便说楼观音如何慧眼识人，那韩素又是如何以一敌三、神射无双。

　　因为楼观音这些年来拒绝了不知多少权贵豪族的提亲，这一次得知她看上了某位郎君，敕勒城中原本因为备战而紧绷的气氛顿时一空，茶楼酒肆里无数人都在津津乐道这桩奇缘。

　　得知如今的形势后，楼天光缩了缩脖子，讪讪道：“阿姐，既然你看上了韩郎君，这件事早晚也会被大家知晓的，如今不过是快了一些……”

　　听闻此言，楼观音先是沉吟，随后收起鞭子，点头道：“不错。我楼观音看上的男人，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转过身，在廊下踱了两步，裙摆翻飞：“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韩郎的情况，那提亲之事，便可以安排了。天光，一事不劳二主。你既然见过了你家姐夫，那就劳你再跑一趟，把聘礼给你姐夫送去。”

　　楼天光闻言，脑子“嗡”的一声，猛地抬头：“阿姐，你说什么？聘礼？是把姐夫娶进来吗？可是这样的话，那不是入赘吗？”

　　楼观音闻言气极反笑，用马鞭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入赘？入什么赘？自然是我要嫁给韩郎！我说的是，让你把我这些年攒下来的聘礼，交给韩郎，让他来我家提亲！”

　　听清楚楼观音的意思后，楼天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什么？！阿姐你自己出钱，让别人来娶自己？这……这成何体统啊！”

　　楼观音却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点了点头：“我怕将来的夫君有可能出身寒微，拿不出像样的聘礼，所以早就准备好了这笔钱。”

　　说完，楼观音从小荷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塞进楼天光怀里：“这个盒子里面，有黄金五十二两，珠宝首饰十余件。你拿去交给韩郎君，让他过几日就来府上提亲。你告诉他，阿耶和阿娘那边不用担心，我自会解决。”

　　见阿姐早已准备妥当，甚至连父母的阻力都算进去了，楼天光抱着木盒，不由感慨道：“韩郎君能娶到我家阿姐这般奇女子，祖坟绝对是冒青烟了。”

　　楼观音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而楼天光接过木盒后，连饭都顾不上吃，便飞身上马，再次直奔并州军大营。

　　只是到了营门外，韩素知道后，却死活不愿意单独与他相见。

　　不得已，楼天光只好求助于秀容侯朱琰。

　　经过朱琰的居中劝说，韩素终于同意与楼天光见面，但要求两人会面时，朱琰必须在场做个见证。

　　楼天光无法，只能同意。

　　于是在中军大帐内，朱琰端坐主位，端着茶盏看戏，韩素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楼天光走上前，双手捧着那个紫檀木盒，双手向前递给韩素：“韩统制，这是我家阿姐这些年攒下来的一些积蓄。她希望你拿着，过几天找一个良辰吉日，去我家提亲！”

　　听到楼天光口中之言，韩素只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是疯了。

　　她指着那个盒子：“你，你，你说什么？你家阿姐把她的钱给我，然后让我去提亲？”

　　楼天光用力点头：“不错！我家阿姐就是这么说的。她说，她未来的夫君有可能囊中羞涩，所以早早准备好了自己的聘礼。”

　　听闻此言，韩素一时语塞，只觉得楼观音之所为，实乃奇女子也。

　　一旁的朱琰眼中也是异彩连连，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不断点头。

　　只是沉吟许久后，韩素还是摇了摇头，将木盒推了回去：“你家阿姐的心意，素心领了。但是我不会去提亲，我近些时日，也没有成亲的打算。”

　　楼天光闻言大吃一惊：“韩统制是看不上我家阿姐吗？不然，何必说出此不实之言？男婚女嫁，乃是天地至理；成家立业，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到这里，楼天光看了眼帅位上的朱琰，若有所思道：“敢问韩统制，你不愿成亲，难不成，是不好女色？若是韩统制附庸风雅，觉得女子乃是污秽，男儿才是挚爱的话，还请如实相告。”

　　韩素闻言，先是一阵气恼。

　　她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我本来就是个女子”，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非也。我并不喜爱男子，更不会附庸风雅。”

　　楼天光闻言，继续发问：“既然不爱男子，那韩统制心中，是否有了心仪的女子？若是如此，也请韩统制不要隐瞒。”

　　韩素眉头紧锁，斩钉截铁地反驳：“未曾。眼下我并无心仪的女子。”

　　楼天光闻言，彻底奇怪了，摊开双手道：“既然如此，那韩郎君有什么理由，拒绝我家阿姐呢？莫非，是嫌弃我家阿姐不成？”

　　韩素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又抬头看了一眼满脸认真的楼天光，一时竟不知该把目光往哪儿放。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默默放下了，哭笑不得道：“虽然此前未曾见过你家阿姐，但今日我也得知，你家阿姐不仅敕勒城中数一数二的美人，更是一个敢作敢为的奇女子。如此良缘，素怎么会嫌弃呢？”

　　说完，韩素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正色道：“只是天下未平，何以家为？远的不说，素过段时间就要随军征讨蠕蠕人。兵凶战危，若是有个好歹，岂不是让你家阿姐守寡？”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更何况你们楼家乃是世代公卿的北地豪族，而我们韩家虽然出身淮阴韩氏，但祖上不过是一个统制官。门不当户不对的，你家阿姐嫁过来，岂能不受委屈？”

　　只是楼天光闻言，却恼怒起来：“韩统制左推右推，就是不愿与我家阿姐结亲！出身寒微又如何？我家阿姐看重的，乃是你本人！兵凶战危又如何？瓦罐难免井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我家世居边疆，生离死别见过无数，岂会在乎这个！”

　　说完，楼天光一把抓起桌上的木盒，抱在怀里，赌气似地拱手行礼：“不过韩郎君既然不愿，那也不必勉强。我这就回家，将韩统制的意思，原原本本告诉我家阿姐！”

　　说完，楼天光将木盒收进怀中，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等楼天光退出营帐后，大帐内安静了片刻。

　　秀容侯朱琰放下茶盏，看着一脸无奈的韩素，口中斟酌道：“韩六浑，似楼家大小姐这种奇女子，世间罕见。若是错过的话，恐怕会抱憾终身啊。”

　　韩素闻言，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公所言甚是有理。可是这一次漠北之战十分凶险，素又怎么敢耽误佳人呢？更何况我们两家的门楣差距甚大，即便楼家小姐有意，她家中也会阻拦。”

　　朱琰想了想后，觉得韩素说得有道理。

　　但他站起身，走到韩素面前，话锋一转：“若是有可能，还是与楼家结亲为好。楼家世代公侯，又是在阴川镇经营了上百年的本地豪族。不论家族底蕴，还是人脉势力，在大齐国都是排得上号的。”

　　说到这里，朱琰走到大帐悬挂的地图前，目光落在阴川镇的位置上，十分担忧地说道：“这一次担任主帅的淮阳王和担任监军的伍子芳都是太后的人。本侯与太后素来不对付，若是不找些盟友的话，我军怕是危机重重啊。”

　　他转过身，正色道：“若是你能和楼家结亲，我军就能和这些地头蛇合作，拉拢一些边镇将帅。到时候我们在漠北不论是立功还是自保，都有转圜的余地。韩六浑，你身为我军的一份子，自当以大局为重。况且只是让你成个亲而已，又不是让你做那不忠不孝之人。”

　　言罢，秀容侯朱琰的眼中寒光一闪，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今我们并州军上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我们并州军的八千弟兄，本侯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朱琰走到帐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韩素，语气幽幽地补了一句：“对了，楼家那个丫头，能自己备好聘礼等你来娶，这份心意，天底下可不多见。你若是错过了，以后可别怨本侯没提醒你。”

　　话音落下，朱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中军大帐，只留下韩素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帐内，看着桌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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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书·地形》

　　武皇帝时，始置九镇，以控辽东、漠北、西域诸部族。

　　首为阴川镇，治敕勒城，领关口六，守捉二十四，兵六万一千户，口三十万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