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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喜欢 “继续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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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郁连绵的天连带着心情变得好糟糕,徵敛站在公交车站牌旁,静静等车到来。
他低头看手机,方才人脸识别解锁过,一阵不讲道理的风就这样吹过,淋了打着伞的徵敛一脸雨水。
他没了玩手机的兴致,屏幕往身上一擦装进兜,再度抬起头时,隔着一条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坐在简易的钢凳上,两只手抹着眼睛。
和家人吵架了吗?怎么一个人在那儿?
他心里的疑惑冒着泡泡,忽而看到站牌后,一个男人正站在旁边观察着男孩。
男人打底一件白色老头衫,外头套了衬衫,胡子拉碴的,古铜色的手臂干枯发裂,手腕没有任何东西修饰。
男人在思索过后,走上前蹲到男孩身前,从兜里拿出一颗棒棒糖,男孩慌忙地摇头。
他为展现亲昵,用棒棒糖在男孩脸上滚动,似在逗弄。男孩摆手,连连往旁边缩。
比起是对父母的安慰置之不理,男孩的表现得更像是在礼貌的婉拒。
这下让徵敛确认到,对面那是一个人贩子。
徵敛趁斑马线绿灯的间隙,赶去了对面。
“喂!你对我家孩子干什么呢!”徵敛走过去,指着男人便开口大喊。
男人连忙站起身,男孩也转过头来。
一双像极了琥珀的、孩童般明亮的棕瞳闯入徵敛的视线。
他拿伞的手松开来,没有力气支撑的伞随着大风的方向飞去,洋洋洒洒的雨飘到了他的肩,他的头,他的脸。
雨丝抚过他的脸颊,湿润润的,就像......
——徵敛倏然睁开眼。
那双趋于成年人,慢慢微眯的棕瞳迷惘地盯着他,嘴里含糊不住的口水啪嗒啪嗒落到徵敛的脸颊上。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助手。
徵敛摸着自己脸上如雨下的口水,手指沾染黏腻的触感,下一秒,徵敛伸手抹到了绪衍扯得稀烂的衣服上。
他坐起身,探身往下看,两条绳子咬得稀巴烂,左一根右一条,凌乱不堪。
出于职业素养,他确认过摄像头指示灯尚未开启,时间还没到八点。
绪衍跪在床上,黑裤子绷直得老直,露出他紧实粗壮的后腰,他一脸不解地看着徵敛翻身下床,从衣柜丢下一件宽大的衬衫。
“你把衣服穿上。”徵敛踩在绪衍的窝里,回想起昨晚打扫完残局后,洗完澡躺下,当时绪衍就着药效,还老实睡着。
没想到,一早醒来,绪衍精神不错,就开始拆家。
“衣服,”他指着衣服,又转向绪衍,“穿上。”
绪衍无动于衷。
就是这失去记忆,怎么连带着听不懂人话了。
徵敛探究着,盘腿坐回床上,把衬衫搭到绪衍肩头,拍了拍他左臂,说:“抬手。”
好在有了指向性,绪衍懂了他要做什么,听话地抬起左手,徵敛把衣袖往他手臂里套。
没想到,绪衍在徵敛套衣服的时候,探出头一口往徵敛脖子逮去。
徵敛一手抓紧他的脖颈,不客气地把他推倒在床,他松开手站起来,左脚从他两腿之间而过,踩在他心跳剧烈起伏的胸膛。
绪衍似懂非懂地笑了,脑袋裹着被子、套完一半的衬衫,他的脸在清透窗帘的光下,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像主人终于陪伴他玩了游戏,餍足地,畅然地发出一声:“噶。”
随后又被这一脚踩得,挤出“呜”的喊声,难听得像痰咯在喉咙里。
徵敛愣住了,那被梦填了半边的脑子清晰起来,这不对劲的情况,让他不得不面对另一重难题。
他以为的:带回来的绪衍没有记忆,假以时日,让他成为给自己打下手的助手,半人半丧尸,称手到极致的武器。
事实上是:【琥珀】毕竟是半成品,伴随着徵敛并不知晓的后遗症,绪衍不仅没了记忆,行为退化,还失了语。
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为徵敛行动的拖累。
就算真要执行指令,绪衍先得理解指令是什么,还得学会怎么去执行。
摄像头的指示灯在这时亮起,数以万计的弹幕涌入直播间。
目睹他俩此时的动作——徵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身下衣襟半敞的绪衍,绪衍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隐秘的兴奋,火山喷发出两个字。
[哇哦~]
徵敛松开脚,绪衍的笑容顷刻褪尽,做了错事般低眉顺目,坐起来伸长脖颈,乞怜地自下而上仰望徵敛,给弹幕的心看化了。
[嘶,宝宝,你怎么是块身材火辣的大蛋糕!]
仅仅这一个动作,徵敛败下阵来,坐下来重新帮绪衍穿衣服,绪衍的口水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停。”
徵敛手指按住他的下巴,一字一句,生怕他听不懂慢慢说:“这叫唾液,也叫口水,我倒不介意你弄我手上,但你不能弄到衣服上,你没话说就不要老张嘴。”
绪衍愣愣地歪过头,过了半秒闭上嘴,好在绪衍足够听话。
为什么能这么听话呢,因为蓝线还是【琥珀】?
他按下这门心思,和绪衍对坐,手指快速地扣上纽扣。
“这东西统称叫衣服,这件事衬衫,你别沾上口水,会有味道,我不太喜欢。”
“唔?”绪衍张嘴,两唇一碰,闷哼响动,随即闭上了嘴。
显然把徵敛的话听进去了。
他是能听明白的。
可他的反应更像是对徵敛刚才的某句话或者某个字有了疑问,徵敛把说过的词汇重新喊了一遍:“衬衫?”
绪衍一脸平静。
“味道。”
绪衍无聊地眼睛乱瞟。
“......喜欢?”
绪衍感应到这个词,又一次仓促的挤压声透过绪衍的胸腔发出来,比上一次要动听些,不再干巴巴的:“唔!”
他唇角往上翘,痴痴地望着徵敛,丹凤眼一眯,笑得灿烂。
徵敛咀嚼着这个词,问:“你是想知道‘喜欢’是什么吗,喜欢就是......”
是什么?
回望徵敛整个二十六年的人生,他对“不喜欢”的直觉远超“喜欢”,喜欢的定义总是宽泛的,以喜欢吃来介绍“喜欢”算是寻常,但在这丧尸遍布的世界,对着已经丧尸化的人说喜欢吃什么,未免太地狱了些。
因此,他抽出那件昨晚一股脑丢进去的绪衍的衣服,是那件承诺穿给观众们看的骷髅头印花背心。
“你看这上面的图案,我其实不太喜欢,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你这件衬衫,‘喜欢’就是在一个符合自身审美和意愿的偏好。”
[这要一点一点开始教啊,这智商......有三岁小孩儿吗?]
[敛神你这解释的也全是问题啊,大蛋糕真的能听懂吗?]
如弹幕所说,徵敛繁琐的解释,绪衍根本没听明白,没有任何听懂的反应。
“好吧,看来我讲得太烂了。”他不甚在意地把背心丢到枕头上,等洗漱完再来换。
他揉搓绪衍的脸,拨开他散落的额发,绪衍聚精会神听着他说:“如果你不给我惹事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留......”
“哩哩哩。”
楼梯传来哒哒哒的下楼声,有人下来了。
卧室的窗帘轻薄,帘子一黑一白,一半是大亮的天,一半是二楼的石楼梯。
绪衍棕眸黯淡,懵懂憨厚的脸霎时冷酷万分。
相连两人的蓝线瞬间变了红。
绪衍就像脱缰野马,奋力挣脱徵敛的手,扑腾一下连人带被子朝窗户那边摔过去,徵敛一个没拉住,绪衍不管不顾地朝着玻璃一头撞去。
窗框纷飞的碎片扑簌簌下坠,叮里咣啷落到屋檐下水泥地,风裹着寒气扑到两人的身上,徵敛起身拉住绪衍的衬衫后领,把他朝后一拖,踹到地上,大男人就这样狼狈地滚倒在地,吃了徵敛稳在他腹部的一脚,他另一只脚踩在绪衍的脚背,全身重量压制住他,右手愤然捏住绪衍狂冒口水的嘴。
徵敛将他摁在窗户的墙上,任凭他如何扭动都不会被发现。
他收拾好表情,欲盖弥彰把碎裂的窗户推到另一边,反正绪衍也无法蹦出正常人的话语,这种挣扎的叫喊和急匆匆的小狗别无二致,他不如大大方方面对。
“哈。”
“哈。”
“呼。”
楼上的女孩听到玻璃碎开的声音,把剩下的楼梯走完,她一袭白衣慢慢走到徵敛的窗前,保持着应有的社交距离,她只能看到立于窗前的徵敛,随风摇曳的窗帘。
“这是怎么了?”
“我这次出勤回来,带了一只狗,爱捣乱的小狗,你知道的。”他望向地板上的绪衍,眨动那双令人动容的桃花眼。
徵敛初来时,与女孩打过一次照面。女孩对徵敛不算有戒心,都是末日求生的人,还是在十二区这样安全的地方,她不疑有他,一脸理解:“狗狗拆家嘛,是这样的。”
不熟,三言两语已是极限,女孩尴尬地把白色小狗一同抱上楼去,徵敛笑着和她说自己慢慢收拾,手上的力气愈发使劲。
他关窗,重新拉上窗帘。
他从绪衍身上下来,干脆用两只腿压住绪衍的大腿,强迫绪衍看着他。
绪衍的眼睛染着血丝,属于丧尸扑咬人类的本能在跃跃欲试。
拿不准是不是药剂的药效在消失,绪衍大滴大滴落着眼泪,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样儿,徵敛不为所动,尤其是对方还在用舌头疯狂舔舐他的掌心。
连徵敛也打算一并吃掉。
他要吃掉自己的救世主。
这不好笑。
徵敛展现过他的温柔,展现过他的狠厉,他是果决的,他是随心的,他想要的再难获取,也会拼尽全力拿到手里。
绪衍就是在这样的心思下诞生的,是他选择把他带回家的。反正他想着,多一个人又没有关系,只是多培养多张嘴吃饭的问题罢了。
他却在这一时刻,产生了丢弃他的想法。
一个自带原始欲望的丧尸。
是令人厌烦的麻烦事。
绪衍不知他所想,拉长的时间里,他茫然无措地流下泪,额头的血痕一路蜿蜒,像做错事的孩童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他妥协,不挣扎了,所以他这舔舐的动作,更像是在求饶。
随着两人的僵持,时间走慢了许多,绪衍泪水汩汩流动,和着他的口水残留徵敛右手的虎口,他舌尖的温度留在徵敛的手上。徵敛手心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反反复复。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即便我这么说,你都没办法理解吧。”
徵敛好想说,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所以我要放弃你了。
他该想一个新的,博人眼球的丢弃他的方式了。
转念间,他回想起那句:[你知道这药后续什么效果吗,后续如果不理想,又给他取了名字,再想放弃就很难了吧?]
真是一语中的,他费尽心思、马不停蹄带回来的东西,是个完全不受控的残次品。
在造物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败了。
眼前这个人,作为自己本身的那部分已经随着他丧尸化而剥离了,如今在这副躯壳里的,只有一个纯粹的两相矛盾的个体,名为“绪衍”。
他为什么会觉得杀掉谭高云后逃之夭夭简单,却觉得装作若无其事处理掉绪衍很难?
因为抛弃就等于否定了他前面所有的努力,徵敛一直以来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样做。
他和谭高云,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因此才不互看不顺眼。
绪衍仍在用那双如黄钻透明的眼睛哀求着,他长时间没有闭合得了嘴,他的舌头渐渐不再触碰徵敛,也不再发出咿咿呜呜的声音。
在徵敛难以抉择的当下一刻。
绪衍舌头一卷:“Xi.”
嘴唇往前一拢:"Ho."
他用气声发出这两个音节。
XiHo。
喜欢。
红线变回了蓝色。
[什么意思!他学会了!]
[天哪,神童来了]
徵敛默不作声保持着脸上的僵直,忽而有了一个极具酸楚的微笑,他像是被挑动了那条不正常的神经,导致他竟然在镜头前失态了这么久。
他重新端起一个漂亮的微笑,放开了绪衍,轻佻地朝他脸上拍了拍。
“有趣。”
真不愧是他看上的。
“继续学下去吧,绪衍,证明你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