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心年 她不解地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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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一声短促的闷响，伴随着刺目黄光，灯泡的玻璃壳骤然炸开，无数锋利的玻璃碎渣四散飞溅，屋内陷入无助的漆黑。
然而，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持续了两秒钟，客厅吊顶凹槽里的灯带滋滋闪动，迷迷蒙蒙的紫光作为备用光亮了起来。
谭高云猛地朝前踉跄两步，在他面前是不能再清楚的景象。
昏暗的客厅里，地板上遍布玻璃渣和咬烂一头的绳子碎渣，绳子的另一头连接着沙发脚。
简洁的客厅忽略掉残渣，只有沙发和茶几。
随后，他猛地瞪大双眼。
“汪！”
出自客厅窗帘之后。
这一声狗吠就在明晃晃告诉他——
你猜错了。
他僵硬地循着声音，然后撩开厚实的窗帘，透明的玻璃窗和虚掩的玻璃门倒影出他的轮廓，身后站在原地的徵敛再次扬起手招了招。
就和在前哨站时一样，他在报自己对他置之不理的仇。
谭高云不死心，彻底拉开玻璃门，迎面而来的灌进来的风大了些。
门口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摇晃着尾巴，左跳右跳，试图往屋里钻，汪汪汪地吵闹。
在小狗之后，水泥地的前院，高达两米的院墙，锈迹斑斑的院门紧闭，门闩稳稳扣着。
谭高云又向前踏了一步，徵敛走上前，挤到谭高云的身侧，按住那扇玻璃门往后推——谭高云握在把手的手被他一带，手臂拉直了。
小狗默默往后退了退，蹲坐着，它可爱的小尾巴灵动地扇动着。
以防他再往前院探去，徵敛拉动窗帘，隔绝谭高云的视线。
他说：“养了只小狗，怎么处罚我呢？”
他更是干脆地蹬鼻子上脸。
“房子的事，有劳谭大指挥了。”
两人在这一刻短暂的对视，眼见谭高云眼底轰然燎起怒火。
徵敛可向来不踩已知故事背景埋下的雷。
自打进入副本，他就在第一时间把整本《十二区建成史》读完了，就像要去往一个新的国家，第一时间就要了解当地的法律。
十二区最初建立之时，要求幸存者不可以携带任何宠物，但总有人成功钻空子，偷带进来的便就此作罢，后来的才严加管制。
进入十二区的宠物数量并没有影响到人类的正常生活，大部分养育人也是分出自己的食物给宠物，不需要大范围打击。
这事儿本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凭辖区负责人心情。
眼下结果摆在眼前，谭高云却不死心。
他转身去往厕所，卧室，小到没走两步就到头的房子，就这样被他看清全貌。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客厅中心，大脑飞速地运转。
他发丝下落，他蹲了下来，比对着手中的绳子和地上的绳子，撕咬的痕迹一模一样。
绳上抓痕非说是狗，更像是人，可徵敛把“人”拴在客厅，总不能是这个“人”咬了绳子跑了吧？
那结果就只能是狗。
徵敛想到谭高云推论完这一切，有多么绝望。
谭高云冰块脸泄开一丝情绪，他闷闷呼出一口气，丢开手头的绳子，道一句“愿赌服输”，留给徵敛一个仓促的背影。
徵敛跟到大门口，悠悠回了声：“慢走不送。”
他亲眼见证谭高云没入初来时的黑暗，等了约莫一分钟，确认谭高云不再杀回马枪，他赶忙循着蓝线而去。
谭高云刚找上他时，他还以为绪衍不知何时跑去了厕所，没想到线指向的是厕所后面的前院。
谭高云再算一步，就会强行挤开徵敛去前院一探究竟，可他骨子里的倨傲，因急于指认徵敛，被徵敛占据上风，他再咬着不放就得揭过体面。
可运气实在好了些，绪衍真会挑地方跑，和后院的小狗打了一波完美的配合，原本徵敛还想不到如何收场。
这套房子的前后院都属于一楼，是个房东位，二楼只能从前院下来。
徵敛抚摸狗狗卷毛的脑袋，小声道了句：“真是好狗。”
二楼住的是个年纪不过二十的小姑娘，一共养了两条狗，一只温顺不叫唤，一只毛躁躁的，晚上就把它放前院睡觉。
因为不想和小姑娘有交集，这扇门他之前不曾打开过，没想到有朝一日，天时地利人和皆在，糊弄了每一步都精准踩中真相的谭高云。
而处于焦点旋涡的绪衍，正躺在厕所窗后、院内井盖上睡得酣畅。
他的齿缝渗着血，脸蛋牢牢凑在井盖上，绪衍一摸，发现井盖暖呼呼的。
小狗叫嚷着小跑跟来，四肢一软也趴到井盖上坐下。
可能是车上通风给绪衍吹凉了，他怕冷怕到趴井盖，他也是小狗吗？
他拉动绪衍的手臂，扶着他往屋里而去。
他顺手带上门，自衣柜拖出一床棉絮，铺上床单，转头给绪衍丢在上面。
这一次他把绪衍的手脚分别绑在床头和床尾的柱子上。
他卸了力，一天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原是累得不想说话，可他从不在镜头前暴露自己的疲惫，他同弹幕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给弹幕逗得一愣一愣的，顺便去车上搬东西。
“还好装残片的盒子不多，不然臭死了。”
他把车斗里的残片盒子扔进垃圾桶，将他拿回来的物资往院里放。
等他搬完最后一趟，锁上车，瞧着于此刻充盈屏幕的弹幕，顿住了脚。
相同的四个字组成了它们。
2x00年，00:00:00。
时间是那么刚好。
[新年快乐]
不远处市中心所有亮光同频率闪烁，一呼一吸，即使没有烟花，游戏也在以这样契合末日气氛的方式，庆祝这个特殊的时刻。
徵敛见到满屏的字，掌心仿佛重燃那触碰井盖时灼热的温度。
“新年快乐。”徵敛冲着镜头灿烂一笑，他跟随飞升的镜头小球缓缓仰头，一点雪白的亮色落到他的鼻子上。
他双手合十，祝愿着：“愿屏幕前每个守到这个点的朋友们，新的一年顺顺利利，万事大吉，岁岁平安！”
[祝敛神退圈生活愉快，接下来的三十天顺顺利利！]
[敛神，我是你十年老粉，哪怕退圈，也要记着我们脸蛋军哦]
[千万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们会继续支持你的]
不同的祝福隔着一块屏幕传达到徵敛这边。
是啊，十年了。
十年......
他眼里的光芒在一点点暗沉，一条七彩的光在他眼前飘过，衬得他的眼睛波光粼粼。
这是整个直播间，他唯一允许使用这个颜色的人。
[哥，新年快乐噢！！游戏结束后，我来接你，游戏一定要玩得开心，不开心就和我说，妹妹一直陪在你身边]
彩色弹幕混在众多单调颜色中，很快就刷了上去。
他的嘴角不合时宜地往下掉，随即表演性地提了上去，略过那条弹幕，盯着别的弹幕回复着：“好呀，提前祝你高分考入顶级学府，但这会不会太早了，我记下你ID了，‘脸要面朝幸福’，到时候会在前一天单独给你发祝福。”
“什么？你也要啊，那也提前祝你金榜题名，等等等，怎么你们都要起考试祝福了，‘老牛专吃窝边草’我记得你八年前就考上大学了吧，你要读博？”
他走进屋，抬手去开床尾的暖气片。
数不胜数的祝福中，徵敛瞄见几个伺机跑来咒徵敛早点死的贱/货。
虽然很快就被房管拿下，徵敛还是嘴了句：“节日当天本不想扫兴的，但这些欠骂的傻/叼，你们ID都被我记下了，到时候你爹我就在你死的时候吹拉弹唱，说到做到。”
[？这是什么新型骗局，能在死前见着我偶像？还是至臻阴乐限定版]
[坏了，真给黑粉先一步见上敛神了，可恶啊啊啊啊]
[不儿，你们真是饿了，敛神的阴乐也能听了？啧啧啧]
“怎么就不能听了？”徵敛瞪眼反问着，“X爱同学给这位‘早八不想起’同学的闹钟设置成我的歌声。”
见暖气片运作起来，时候差不多了，他也要洗澡休息了，就像最开始那一幕，他手掌触碰小圆球的壳顶，手指触碰着镜头。
“开个玩笑。”
含光的灰眸对准它，嗓音温柔：“直播间的大家~我马上要下播咯，小助理，从我曲库里挑出那首属于我们直播间的歌，然后帮我发一条动态，祝福大家新年快乐，抽一百个幸运观众免费获得【越塔】，好运祝福你们！”
“我定个八点的闹钟，到时候镜头准时在八点打开，免得大家早来跑空，早点休息，我们早八不见不散。”
“大家。”
“晚安。”
光线被黑色裹挟，屏幕上弹幕还在道着晚安，直播内容再无其他。
正值午夜零点零五分，徵敛的直播结束了。
躺在床上的温良迟迟没有放下手机，她划拉屏幕，从直播间转到另一个窗口，向聊天软件上备注是“秦律师”的人，发去一条讯息。
隔壁房间辗转难眠的羽瑛盯着幕布的投影，拿手机切到她的房管界面，将那几个骂人的彻底拉黑，永远不能进入徵敛的直播间。
工位上，捧着一杯咖啡的羽徽盯着自己那条弹幕发呆，她留着一头公主切，发尾轻轻搭在黑色工服上。
她的头发是与眸色相同的灰蓝。
她手指触碰着屏幕。
“等你回来。”
“哥哥。”
羽徽倚靠在桌子边沿，目光转向身后的操作台。
绪衍的脸赫然出现在电子屏的左上角，几道莹白色的方框闪出，文字一点点浮现。
数据代码：S1000100002。
设定：普通NPC，拼死驻守家中的人类幸存者，于12月31日下午四点被丧尸扑咬，成为丧尸大军的一员。
现NPC剧情发展：被副本玩家【徵敛】收养，以半人半丧尸状态潜入十二区。
危险指数：原为0级，现因玩家影响，变为不可控的5级（危险程度满级10级）。
分析报告如下，代码正常，无异常改动，可信任。
“可信任”三个字打消她的疑虑，她轻吹杯子升腾的热气。
“刚刚要是直接道歉，哥哥会不会就理我了。”她嘟囔着，懊恼地轻敲自己的脑袋。
她摇了摇头，把杂绪从脑袋挤出去，转身走出工位，前往隔壁一栋高大建筑的二楼连接室。
参与这次测试的百名玩家都在连接室戴上了传感头盔，以防有意外发生，他们身侧都有二十四小时监护的医务人员。
她走到这一层最里面最大的那一间。
她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外，徵敛的身体睡在上面，医疗仪器显示他的心跳平稳，各项数据正常。
羽徽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她忏悔地低下头，道了声：“新年快乐，对不起。”
她也是经温良姐提起，去问才知道，公司背着她和连接进游戏的哥哥聊了合同的事情，哥哥同意为公司宣传游戏，为期三十天。
这下除非发生致命意外，若是强行给哥哥抽离出来，哥哥就要背上巨额的违约金。
而这一切，羽徽像一直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我总是在受你保护呢......如果让我知道，他们趁机做这种事，我会头也不回离开这里。”
她想起哥哥对着一串数据说那句“我们，做彼此的唯一”。
她不解地望向徵敛：“我们不是才是彼此的唯一吗？”
她与徵敛躺着的大床相隔甚远。
她仰起头，发丝拂过，露出她耳廓骇人的旧伤疤，斑驳的伤口早就溃烂结痂，堪堪长平。
......什么时候，他们走得那么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