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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饭局 18: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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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6:09
觥筹交错间,明黄色的液体反射着白金的光。
温良坐在上位,红唇触碰到酒液,玻璃的高脚杯后,是耳下那镶满钻石的圆形耳环。
她瞟了一眼手机,正是徵敛直播间的画面。
镜头对准徵敛,他将行李尽数打包,明天卡车就会来接他去往新的居所。
他看清时间,与现实世界同步,已是晚上六点半,他换下那件骷髅背心,换上新衣服。
他先是跑到楼上拎着礼物,跟女生道了声抱歉,作势请教了一下怎么养狗,确认女生没起疑心,他才放心地开着那辆皮卡前去赴宴。
温良冷冷盯着画面里远去的残破房屋。
回想起十年前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为了节省开支,她住过又黑又臭的地下室,一下雨,水哗哗从门缝挤进来,把她的楼梯泡得朽烂发硬,那时候她就暗暗发誓,这辈子不会再住进这样差的“房子”里。
现在徵敛不仅要面对末世恶劣的环境,亦如当年要把礼数做周全,还带着绪衍这样的烫手山芋。
绪衍中午生完气就缩在客厅角落不理人,徵敛起先逗了逗,见不起效,他就开始收拾行李。
即便是游戏,徵敛与十年前,似乎也没差。
那时候她穷,徵敛也穷。姐弟俩一个干销售一个干直播,愣是在A市闯出了名号。
成功,反而意味着要更加抓紧手里头拥有的东西,也建立了根深蒂固难以改变的思维。
温良亲眼见过他如何拼死拼活地挣钱,羽徽羽瑛只见过徵敛光鲜亮丽的一面,因此她们觉得他永远吊起高情绪才是真实的他。
她和他与她们之间,本就信息不通。
只因为,她和徵敛是大人。
大人的秘密无法同孩子分享。
大人,必须独当一面。
她开始反思,昨晚的确是说得太过分,回家的时候给羽瑛带她爱吃的鸡蛋仔,认个错吧。
她放下酒杯,撩开波浪卷的长发,只听身旁的秦律师说道:“温总,还有四十二天,苏尹就要被放出来了。”
一句话就给温良浇了个透心凉。
她再次看向直播。
她突然理解徵敛为什么要选择最难的副本开启直播。
他要在那之前醉个痛快。
·
透明的杯子盛满了白酒,徵敛不太爱喝这个,辣嗓子,可好歹是武易的珍藏,徵敛尝了味,意思意思夸了下。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利索的黑色西裤,板正的黑外套搭在肩膀,他不打扮就是人群的焦点,何况他不仅好生打扮了一番,耳垂上那颗钻石,夸张得不像一个末世讨生活的人会佩戴的东西。
珍式老菜馆人满为患,军事区训练结束后的士兵群聚在这里。
徵敛来时,所有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九天数十车物资全部来自于一个黑发灰眸的青年,此前十二区从未有这等人的名号。
为了能结交如此雷霆手段的青年,这顿饭明明摆在包间,门却被推搡得吱吱作响,只等哪个劲儿大的,一口气推烂了来。
武易是个会来事儿的,帮徵敛一次次周旋,白酒一杯杯下肚。
省了徵敛不小麻烦,徵敛只需要坐着端出一副“善意”的笑,这群人就兀自能把自己灌醉。
徵敛满腹坏心眼,岂能满足于此。他给来凑热闹的一律发了酒,巧言令色地劝酒,自己杯子里就抿了两口,对方就能心甘情愿地跳进“三杯起”的陷阱。
明显的“不公平”,在他们眼里,自动变成兄弟间才会有的“慷慨”,就连喝醉时带翻的椅脚,都成了他们相处愉快的见证。
于徵敛而言,地上趴伏的只是他路过时都不曾施舍一个眼神的烂泥。
一顿饭吵吵闹闹到最后待时针指向九,才得了个结尾。
为了展现进一步的“慷慨”,徵敛干脆把账记到了自己名下,扶着喝高了的武易走出珍式老菜馆的大门,风雪停了,硕大两颗远光灯打亮了徵敛的侧脸。
徵敛眯眼,逆光看清了来人,谭高云和副官坐在敞篷吉普上,冲徵敛鸣笛,随后车子缓缓过来,停到了他们跟前。
徵敛没客气,喝酒不能开车,就承情搭个便车。
副官从驾驶座上下来替他搀扶住武易,武易被他送到了空后座,徵敛掰正了武易的坐姿,一同坐到后座。
副官圆润的脸颊肉扬起,热忱招呼着:“徵少尉,这么得空和弟兄们在这里喝酒啊。”
“是啊,庆祝庆祝不是么,对了,少尉是......”徵敛故作没听懂,扫视二人。
“就是昨晚我一登记完,蓝姐那边就说您起码得是个少校,但您此前没有参与过任何重要行动,直接升少校不太服众,就说先给您少尉的军衔,到长乐街任职,再有贡献,就很快能升少校了。”
“谢谢您啊,小副官,您肯定帮我把贡献着重写了吧?”徵敛趴在他座椅上,歪头说话。
“我肯定一五一十写啊,添油加醋哪能呢,”他往右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抱臂没说话的谭高云,“一次行动哪怕不升少校,升少尉的,您也是头一份了。”
“那,等嘉奖那晚,我请你们吃个饭,我下厨,谭中将想必也不会拒绝吧。”徵敛脑袋挪到座椅另一侧,桃花眼里溢满了笑意。
谭高云眼珠往车内后视镜一瞥,短暂与徵敛对视,说:“......可以,长乐街在我管理的辖区,这下我们也是直属的上下级关系了。”
这是拐着弯敲打他啊。
徵敛勾起嘴角,拍了拍半梦半醒的武易:“易大哥,你听到没,我在谭中将手下做事呢。那我的直属上司,我申请把我大哥调来和我共事不难吧?”
他干脆公开要人了。
小副官几次看向谭高云,谭高云没有表示,小副官替他应了:“那当然可以啊,但是武中尉怎么说也要在您职位之上,长乐街目前没有职位可以腾出来......”
徵敛暗暗掐了武易一把。
武易蓦地睁大双眼,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做出最快的反应:“啊,原来是谭中将和柳副官啊,喝多了昏沉沉的,失礼,失礼了。”
小副官依旧温和地说着:“刚和徵少尉聊天呢,说要您陪他一块儿去任职,您家上司出十一区快回来了吧?”
武易现在是前哨站临时的副负责人,正经的副负责人去了十一区。
“是的,估计也就这几天回来了,任职是?”武易左顾右盼。
“哈哈,要不这样吧,委屈武中尉和徵少尉一起共事吧,能安排过来的话,明天您先去任职,您这资历比徵少尉老,也能帮他快点融入长乐街。”小副官打了个综合。
“没问题,定不负谭中将、柳少校的嘱托。”武易接得快,生怕两人反了悔。
他当然也知道,全靠徵敛卖了这个脸,对着徵敛点头哈腰了一下。
这趟车坐得还算顺,小副官明明是位少校,面对两个军衔远低于自己的人,能一口一个您,是个逢场作戏的老手。
说嘉奖仪式就在大后天4号,让徵敛做好准备。
徵敛替自己和武易谢过,乐呵呵就下了车。
他地方又住得偏,就不麻烦他们送到家了,很快转进昨晚回家时走的那条路。
步行了五分钟,拐下坡去,两层楼的小房近在眼前,厨房的窗帘透出昏黄的光。
不知为何,徵敛心虚得很。
他无名指的蓝线从他说完那些话起,就是晦暗的灰色,到现在都还是这个色。
没有变过红色,也就是说他应该没拆家。
徵敛站在原地没动,突然不敢动了。
[虽然不知道敛神下午跟小虚掩说了什么,但是是不是说太过了......]
[很少见敛神对镜头那么不客气,我说句公道话,小虚掩目前又没做错什么,敛神你也消消气吧]
[什么叫‘没做错什么’,你们虚妈妈是不是太溺爱了,擅自砸玻璃就是不对啊,这我们敛神才评上少尉,连累我们敛神可怎么办?]
[欸欸,你们这么较真干嘛,游戏而已啊,敛神要是不开心了,直接就给人类堡垒炸了]
[你们没养过狗吗,你家狗定时定点上厕所教了多久才会的,你要求一个没有记忆不会说话的小虚掩一天就学会人类法则,是不是太严苛了?]
[别说狗了,家里弟弟妹妹也总有吧,谁家小孩儿生来就乖的?]
[就是!什么都是虚妈妈的错呗,搁那儿叫,叫叫叫,欠骂是吧!]
[不是你们虚妈妈,难道是我们脸蛋军的错?还有你们CP党,嗑CP闹到热搜上很好看吗?]
半天时间,徵敛直播间上演了什么叫乌烟瘴气,弹幕一下午和一晚上净顾着战斗爽了,好不容易在武易请吃饭的时候停歇了会儿,这下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徵敛搓捻着耳垂上的钻石耳钉,扫下石墩子上的雪,坐了下来。
他现在很像犯了错不敢回家的丈夫,生怕对上妻子或明或暗的眼睛。
对啊,绪衍做错什么了呢,只是跑到他面前多喊了几声不标准的喜欢,说了句委屈。
他本应该对绪衍再温柔点,说:“你要是觉得委屈,我就罚你睡在客厅~”
惩罚一个“爱”你的人,手段多得能出一本书,他本来就是玩弄人心的魔鬼,本不该是件难事。
他向来不喜跟人没完没了地合作,宁愿把所有付之一炬,就是因为照顾他人情绪只会徒增麻烦。
他甫一闭眼,又是那双相同的灰眸,她痴痴地望着某德基的玻璃窗,咽下了口水。
又是这样,他没由来的,想到了她。
骗子。
徵敛承认,面对绪衍一遍遍的喜欢,还有那句委屈,他是多少有点报复的小心思在身上的。
喜欢能怎么样,还不是说骗就骗。这句话适用于所有人。
他睁开眼,站起身来,冲弹幕说了声:“差不多了呗,吵一天了都,还没各自缓解吗?回家吧。”
他掏出钥匙,对准锁孔转动,未见着绪衍的人,一股烧焦的味道倒先窜了出来。
徵敛打开门,看到灶台上被油煎着的红烧肉,抽油烟机可劲儿工作,才堪堪把焦气吸了进去。
从厕所出来的绪衍,他刚洗完手,手指挂着水,他眼神愣愣盯着徵敛,先一步别开了脸,精壮的手臂提起黑锅,锅铲一刮,红烧肉落进了盘中。
直播间所有吵架的弹幕顿时统一了阵线。
[?]
[???]
[?????]
[??????????]
徵敛也一脸疑惑,他走之前绪衍闷闷地不说话,怕他饿,徵敛做了饭菜再走的。
他往客厅探头,茶几空荡荡的,既然都吃完了,这是在干什么?
徵敛带上门,绪衍探头往盘上吃了一口,汁水蹦了半尺高,他原封不动吐了出来,把锅里的东西统统倒进垃圾桶。
他转身又要去厕所洗手。
“等等,”徵敛出了声,指了下洗碗池,“那里就能洗。”
绪衍背对着他没有动,徵敛换了鞋,拽过绪衍的手往水池带,绪衍没有拒绝,强壮的身体顿时轻飘飘的。
徵敛按了洗洁精到手里,按压绪衍的掌心,手指滑过绪衍的指节,虎口的老茧。
他搓捻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水柱的水噗噗响动,将泡沫冲了下去。
两人僵持着没有动。
身后唯有碎掉了主灯、由灯带维持光亮的客厅,充斥着不和谐的噪声。
那句话在回来的路上,预演了好多次。
徵敛决定还是要讲出来。
于是他开了口:“我......”
“吸。”绪衍字正腔圆地发出了这个音,先一步抽开了手。
紧接着,他学着徵敛早上骗弹幕时的动作,蹲下身凑近了脑袋。
嘴唇贴紧了徵敛的下颌骨,随后碰了一下。
“Ho。”
徵敛侧脸一阵酥麻,残留着绪衍嘴唇的温度,他转过脸,是两行清泪遍布脸颊。
绪衍。在哭。
绪衍目测一米九的身高,哆哆嗦嗦地将脑袋放到徵敛肩头,说:“不威,曲。吸,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