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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说好什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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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沈家的路上,沈珂一句话都没说。她裹着谢屿的外套,脚上踩着那双灰扑扑的刺猬拖鞋,偏头看着车窗外。
等红灯时,谢屿看了她一眼,“脚还疼?”
“你能不能别问了?”沈珂冷着脸,“一点小伤,弄得好像我要截肢。”
【其实好疼。】
【今天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我遇上了。】
谢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疼就说。”
沈珂立刻转头瞪他:“我说了不疼,你耳朵有问题?”
【死谢屿再问一句,我可能真的要哭了。】
谢屿没再逼她,只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些。
沈珂重新转向窗外,路边的霓虹飞快向后掠去,离沈家越近,她脸上的表情就越冷。
【不想回去。要不让他再开一圈吧。】
【算了,他陪我这么久,应该也烦了。】
谢屿什么都没说,却在前面的路口多绕了一圈。
沈珂看了看窗外:“你走错了。”
“前面修路。”
“你当我没回过自己家?”
“大小姐这么聪明,自己开?”
“停车,我现在就开给你看。”
沈珂伸手去抢方向盘,被谢屿一把按了回去。
“坐好。”
她哼了一声,终于没再催他。
车还是开到了沈家门外。别墅里灯火通明,院中停着程家的车。显然,认亲宴散场后,两家人又一起回来了。
沈珂盯着那扇熟悉的大门,迟迟没有解安全带。
谢屿也没催,过了片刻,她才推开车门。
“到了。”谢屿提醒。
“我知道。”
沈珂下了车,谢屿也跟着下来。
她回头:“你下来干什么?”
“拿外套。”
沈珂抓紧身上的西装外套,理直气壮道:“弄脏了。明天赔你一件新的。”
【不想还。】
【上面还有他的味道。】
【穿着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谢屿看了眼她攥住衣襟的手:“行,送你了。”
“谁稀罕。”她嘴上嫌弃,却把外套裹得更紧。
“我到家了,你可以滚了。”
【等我进去再走。】
【别把我一个人丢在门口。】
谢屿倚着车门没动:“进去以后发消息。”
“我凭什么听你的?”
沈珂转身往里走。
起初,谢屿还能听见她乱糟糟的声音。
【他不会真走了吧。】
【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随着她走远,那道声音忽然断了。
谢屿抬起眼,今晚在宴会厅,他攥住沈珂的手腕时,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后来他退开,那些声音便消失了;重新靠近,又会再次出现。
江边也是,他们坐在一起时,他听得清清楚楚。她走远接电话,他便什么都听不见。
现在,沈珂与他的距离已经超过一米。
谢屿心里大致有了判断,只有沈珂在他身边一米以内,他才能听见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没有追上去,只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沈家大门。
很快,手机震了一下。
沈珂:我进来了,你滚吧。
谢屿:没被赶出去?
沈珂:没有。失望了?
谢屿:有点,刺猬拖鞋拿不回来了,送你可惜了。
沈珂盯着屏幕磨了磨牙。
她转过身,隔着大门朝外看了一眼。黑色轿车这才缓缓驶离。
“死谢屿。”
她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客厅里的气氛和她离开时差不多。
叶舒岚坐在沈知意身边,正拉着她说话。沈维川坐在另一侧,茶几上放着几份没有收起来的文件。
听见动静,几个人一起看过来。
叶舒岚紧绷的神情终于松了些。
“终于回来了。”她的目光落到沈珂脚上的拖鞋,“脚怎么了?”
“鞋磨的。”
叶舒岚转头吩咐佣人:“拿点药过来。”
说完,她便重新握住沈知意的手,没有像从前那样蹲下来替沈珂检查。
沈珂站在玄关,觉得脚后跟那点伤更疼了。
“过来坐。”沈维川道,“正好有些话要跟你说清楚。”
沈珂走过去,却没坐,只靠在沙发旁。
“说吧,趁我今天承受能力强。”
沈维川看着她:“沈家不会赶你走。你的房间、生活费都照旧。想继续读书,或者开工作室,家里也会负责。”
沈珂笑了一声:“听起来待遇不错。”
只是不像父母对待女儿,像对待一个沈家愿意长期资助的穷亲戚。
“但是知意才是沈家真正的女儿。”沈维川语气平静,“程家的婚约、沈氏的股份,包括以后家里留给女儿的东西,都该是她的。”
沈珂没再笑,“那我呢?我是什么?”
叶舒岚接过话,语气仍是软的:“你当然还是这个家里的人,妈妈也会照顾你,吃穿用度一样不会少。只是知意丢了二十年,婚约、股份这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你别再跟她争,好不好?”
沈珂垂眼看着她。
从前她晚回家十分钟,叶舒岚都要打三个电话。
刚才在电话里,母亲还说,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可原来“永远是她的家”,只代表她还能住在这里。
并不代表这里的一切,仍有她一份。
佣人把药送了过来,沈珂没接。
沈知意坐在一旁,看着她:“姐姐,我知道你不愿意。可如果当年没有抱错,和程砚订婚的人本来就是我。”
“所以呢?”
沈珂轻嗤一声:“程砚这种东西,你喜欢就拿走。别摆出一副我欠你的样子,我嫌晦气。”
沈知意脸色发白,接不上话,显得有点委屈。
叶舒岚立刻把她护在身后:“珂珂,知意没有对不起你。她流落在外二十年,吃了那么多苦,你却替她享了二十年的福。现在只是把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原本属于沈知意的东西。
沈珂攥紧手机。
所以她住了二十年的家、叫了二十年的父母,还有那些她以为永远属于自己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全是借来的。
现在主人回来了,她就该一件件还回去。
“知道了。”
沈珂不想再听,转身往楼上走。
“站住。”沈维川叫住她,“还有一件事。”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沈维川语气严肃:“今晚你让程家下不来台,程伯父已经很不高兴了。明天去程家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
沈珂缓缓转身,“被退婚的是我,你让我去道歉?”
“婚约本来就应该是知意的。程家没有做错什么。”沈维川道,“两家以后还要合作,别因为你一个人的脾气坏了关系。”
沈珂看着自己的父亲,忽然觉得他陌生得厉害。
她把那点心虚压下去,扬起下巴。
“让我给程砚道歉?”
“可以啊。”
“等他死了,我一定去他坟前鞠躬。”
“沈珂!”沈维川沉下脸。
她却已经转身上楼,只给他们留下一个裹着男士外套的背影。
回到房间,沈珂关上门,把手机扔到床上。
房间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变。
她扔在沙发上的包,床头歪倒的白熊,还有梳妆台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首饰,都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像这里仍然属于她。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谢屿:挨骂了?
沈珂:没有。
谢屿:那就是快被气死了。
沈珂:谢屿,你真的很烦。
谢屿: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死不了。
沈珂盯着那几行字,胸口堵着的东西莫名松开了一点。
她刚要回复,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叶舒岚推开门:“珂珂,明天跟我去一趟外婆的旧宅。”
沈珂抬起头,“去干什么?”
“外婆留下的那些首饰,我准备整理出来,全交给知意。”
沈珂怔住。
“那不是外婆留给我的吗?”
“那不是外婆留给我的吗?”
沈珂问得太快,连叶舒岚都愣了一下。
“妈妈知道你舍不得。”叶舒岚在床边坐下,语气比楼下缓和,“可以前我们不知道知意的存在。如果外婆知道自己的亲外孙女流落在外,她也会把那些东西留给知意。”
“可外婆说的是留给我。”
叶舒岚眉头皱起:“珂珂,你已经拥有外婆二十年了。知意连她一面都没见过,你就不能体谅她一次吗?”
沈珂觉得有点可笑,外婆生前和她感情极好,就算她脾气坏,也宠得不行。而且她最初珠宝设计的画画手艺也都是外婆一手教的。她一直以为,那是外婆和她沈珂独有的回忆,这份回忆里是沈珂,不是沈家亲生女儿。
“没见过,所以死人留下的爱也可以补发?”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是你先来告诉我,外婆留给我的东西,现在不是我的了。”
“那些首饰本来就是沈家的。”叶舒岚耐着性子道,“家里不会缺你吃穿,你喜欢什么,以后妈妈可以重新给你买。但外婆留下的东西只有一份,应该给她真正的外孙女。”
真正的外孙女。
沈珂抓起床上的手机,低头划开屏幕。
“知道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明天你也跟我们去。”叶舒岚道,“你从小跟在外婆身边,正好给知意讲讲那些首饰的来历。”
“让我负责移交赃物?”
“沈珂!”
房门在她面前关上。
沈珂脸上那点冷笑也跟着消失。
她坐在床边,看着梳妆台上外婆送给她的第一条珍珠手链。
她不敢确定,明天以后,它还算不算她的。
第二天上午,车停在城西一栋老洋房前。
外婆去世后,这里一直空着。院里的白山茶没人打理,枝叶长过了围栏。
沈珂小时候常在这里住。
她熟门熟路地上楼,从衣柜最深处取出一只紫檀木匣。
叶舒岚有些意外:“你还记得放在哪里?”
“我又没失忆。”
沈珂把木匣放在桌上,拨开锁扣。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玉镯、珍珠项链、祖母绿戒指,还有一枚蓝宝石蝴蝶胸针。
沈珂的目光停在胸针上。
她小时候嫌玉石老气,唯独喜欢这只蝴蝶。外婆不许她拿出去玩,却会在她每年生日时替她别在裙子上。
她后来学珠宝设计,也是从临摹这只蝴蝶开始。
叶舒岚把木匣推到沈知意面前。
“这些都是外婆留下的,现在交给你。”
沈知意伸手接过木匣,“谢谢妈妈。”
她看向沈珂,声音轻柔:“也谢谢姐姐。”
叶舒岚把木匣往她怀里推了推:“这些本来就该属于你。”
沈珂站在桌边,伸手拿起那枚蝴蝶胸针。
“其他的随便,这个我要。”
叶舒岚脸色微变:“珂珂。”
“我只要这一件!也不行吗?”
这大概是沈珂第一次没有用命令的语气说自己想要什么。
可叶舒岚只是更加失望地看着她。
“知意回家第一次拿外婆的东西,你怎么还是只想着自己?”
沈珂的手指僵住。
沈知意看着她,轻声道:“姐姐,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可外婆也是我的外婆。如果当年没有抱错,她留下的这些东西,本来都会有我的一份。”
“她舍不得,你就该什么都没有吗?”叶舒岚眼圈泛红,“她替你陪了外婆二十年,现在连一件遗物都不肯还给你。”
叶舒岚不再给沈珂开口的机会。
叶舒岚从沈珂手里拿走胸针,亲手放进沈知意掌心。
“这是外婆欠你的,也是我们欠你的。”
蓝色蝴蝶躺在沈知意手中,翅膀在阳光下折出细碎的光。
沈珂盯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透了。
“拿稳了。”她扬起唇角,语气轻慢,“都是老古董,掉了你也赔不起。”
“姐姐,我知道你难过。”沈知意攥紧胸针,“可我也没有做错。”
“别叫姐姐,听着显老。”
沈珂拎起包,转身往外走。
叶舒岚在身后叫她:“司机还在下面,你去哪儿?”
“放心,不会把自己饿死。”
她没有坐沈家的车,走出巷口,拿出手机后打算打车离开,但又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想回家,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