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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嘴上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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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屿握着沈珂的手腕,半天没有动。
周围宾客低声交谈,休息室里的争执还没结束,可那道声音仿佛贴着他的耳边,清晰得盖过了所有嘈杂。
【你能不能……别也笑我。】
谢屿盯着沈珂,她明明没有张嘴。
“你看什么?”沈珂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凶巴巴地瞪回去,“没见过别人被退婚?”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也还是熟悉的讨打,和刚才委屈巴巴的哭腔完全不同。
谢屿皱起眉,难道他连续值班太久,终于出现了幻听?
“你刚才是不是还说了别的?”
“我让你滚。”沈珂皱起眉,“怎么,没听清?”
“不是这句,前一句。”
“前一句是问你看够了没有。”她盯着他,耐心彻底告罄,“我总共就说了这么几句。谢屿,你连续值班把记忆力也值没了?”
谢屿没有回答,他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那道声音消失了。
沈珂立刻揉着手腕绕过他。
擦肩而过时,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死谢屿一直盯着我做什么,他盯着我,我眼睛更酸了,呜呜呜呜呜。】
【妆应该没花吧?要是被他看见我哭过,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谢屿猛地转头,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听。
沈珂恰好也看过来,不耐烦地问:“你又怎么了?”
“你……”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离我远点”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珂居然会在心里担心这种事?
他一直以为她的脑子里除了怎么赢他,就只剩下怎么气死他。
沈珂懒得再理他,拎着手包往宴会厅走。
谢屿跟了上去。
“别跟着我。”
“路是你家的?”
“暂时还是。”她冷笑,“过几天是不是就不一定了,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太轻,像是随口讽刺,过几天可能路还是沈家的,但不一定是她的了。
谢屿却看见她攥紧了手包。
那道心声一响,他又朝她靠近半步。
【不会真的把我赶出去吧?】
【我的东西和外套还在楼上。】
谢屿胸口莫名发堵。
沈珂从小就是这样。
想要什么直接拿,不高兴就发脾气,输了一场比赛能追着他挑衅半个月。谢屿从没见过她怕什么,更没想过有一天,她连拿自己的东西都要担心。
不对,他为什么真的能听见沈珂心里在想什么?
谢屿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慢慢停下脚步,沈珂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再次消失了。
谢屿站在原地,看她走出几步,又试探着追上去。
【高跟鞋磨脚,好痛啊,是不是磨破了?但我现在不能看,看了磨破的脚跟多狼狈,刚才的样子还不够人看笑话的吗?】
他停下脚步,听不见声音。
走近,那道声音又传过来。
【烦死了,还要走多久。】
谢屿:“……”
还真有距离限制。
沈珂察觉他在身后时远时近,终于回过头。
“谢屿,你跟在后面走两步停一下,是遛狗呢?”沈珂回头打量他,“要跟就好好跟,不跟就滚。医院查出你腿有问题了?”
谢屿看着她。
呵呵,至少骂人的时候,表里如一。
谢屿没有立刻跟进宴会厅。
他站在门边,看着沈珂踩着高跟鞋往前走,第一次觉得认识了十四年的人忽然变得陌生。十八岁高考少他两分,她追着问了整个暑假,凭什么谢屿又比她高。十四年里,她在他面前从来只肯争,不肯认输,哪怕真的疼,也要先把刺竖起来。
谢沈两家来往多年,他们几乎是一路吵着长大的。
谢家根基比沈家更深,千亿规模的上市公司,可哥哥谢临有自己的事业,姐姐谢棠也一心留在娱乐圈里,家里便总觉得谢屿若肯回去,也算多一个选择。偏偏他不肯顺着铺好的路走,跑去学医、住值班室,把手术台当成唯一不靠谢家也能站住的地方。
今晚他本来只是代家里露面,没打算掺和沈家的认亲和婚约。可现在,他听见了沈珂藏起来的害怕。
这种感觉比任何求救都更直接。像有人硬生生撬开她那层漂亮又扎人的壳,只让他一个人看见里面其实很软。
谢屿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她的手腕就在他掌心里,细得稍微用力便会留下红痕。
他忽然不太想走了。
谢屿重新走到她身边时,刻意把距离控制在半步。
近一点,那些软得不像沈珂的念头就会出现,远一点,世界又只剩她嘴上那些带刺的话。他试了几次,心情却没有因为弄清规则而轻松。
她一句“滚”便能赶走旁人,偏偏只有他听见了留下的请求。
谢屿跟着她走进宴会厅,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
宴会厅里已经安静了不少。
刚才站在休息室门口的几个人把消息传得飞快,原本围着沈知意说话的宾客纷纷转头,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沈珂身上。
沈珂脚步没停下,她甚至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轻轻晃了晃,像刚才被退婚的人根本不是她。
“阿珂。”
叶舒岚从后面追出来,“仪式还没结束,你先别走。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回家?”沈珂停下来,回头看她,“哪个家?”
叶舒岚脸色僵住。
沈维川皱着眉走出来,“一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
“我走是闹,留下也是闹。”
沈珂笑了笑,“要不您给我安排个位置?让我坐台下看我未婚夫和亲姐姐交换戒指,我保证带头鼓掌。”
宾客间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沈维川脸色更难看。
“婚约只是重新商议,今晚没有订婚仪式。”
“那真遗憾。”沈珂抿了一口香槟,“我连祝福词都想好了。”
“什么祝福词?”周晚晴端着酒杯,从人群中走出来。她和沈珂从小不对付,过去碍着沈家和程家,从来不敢当面说得太难听。
现在显然觉得机会来了。
“祝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不合适。”沈珂弯起眼睛笑,“应该祝程砚早日得偿所愿,成功和沈氏股份百年好合。”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周晚晴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也就只能嘴硬了。”
“我牙口好,没办法。”
沈珂笑吟吟地看着她,“不像有些人,见别人刚退婚就急着凑上来咬两口。怎么,平时在家吃不饱?”
“你,你怎么骂人?”
周晚晴脸色一阵难看,又骂不过沈珂,毕竟沈珂那张嘴毒得没有哪个富家千金能比。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周晚晴把目光投向程砚和沈知意,她真正想说的话,才刚刚开始。
谢屿隔着半步看着沈珂。她回击得漂亮,连呼吸都没有乱,仿佛刚才在休息室里被换掉婚约的人不是她。
可他已经没办法只听她说出口的话了。
她握住酒杯的手好像稍微有些颤抖,每一次有人提到“还回去”,她的肩背都会绷紧一瞬。那些细微反应从前也许出现过,只是他和所有人一样,被她的坏脾气和骄傲骗了过去。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周围人的态度。过去围着沈珂说笑的人,此刻全都安静地看热闹。沈维川和叶舒岚没有替她说一句,程砚明明向前走了半步,最后还是停在沈知意身边。
沈珂怕的不是丢掉一场婚约。
她怕的是所有人都在用沉默告诉她:被抱错以后,她拥有过的一切都不再算数。
周晚晴目光扫过从休息室里出来的程砚和沈知意,开始说她酝酿了很久的话。
“沈珂,你不会还没弄清楚情况吧?你根本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现在人家正主回来了,你的身份、你的婚约,以后连你住的房间,都要一件件还回去。”
周晚晴故意把声音提高,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你还有什么资格摆沈家大小姐的架子?”
沈珂握着酒杯,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你以为资格这东西是男人和血缘给的?”
她向前一步,视线从周晚晴脸上轻轻扫过。
“我不是沈家亲生的,照样能压你一头二十年。怎么,以为我被退个婚,你就能翻身了?”
周晚晴被戳中痛处,咬牙道:“你得意什么?程砚已经不要你了。”
“一个男人而已,我也懒得要他。”
沈珂一脸无所谓,周婉晴于是又加了一句更戳心的。
“你知道让你换婚约意味着什么吗?不只是你失去一个男人,是你父母也选了亲生女儿!”
沈珂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这句话的确比说程砚的那句有杀伤力。
周晚晴没放过这个微表情,立刻追问:“你亲生父母到现在还没找到吧?未婚夫不要你,沈家也不要你。沈珂,你现在根本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谢屿胸口那股闷意一点点变成了火。
沈珂平时确实不讨喜,脾气坏,嘴也毒,连他都被她气得想过把人扔进江里。可她再难相处,也不该在身份被揭开的第一晚,被一群曾经追着她说笑的人围着审判,更不该由一个外人替沈家宣布,她从此什么都不配拥有。
谢屿走近半步,耳边落下一句轻得几乎要散掉的话。
【她说得没错。】
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没人接话。
叶舒岚站在几步之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顾忌地看了一眼四周。
沈维川脸色难看,却也没有否认。
程砚朝这边走了半步,沈知意就在他身旁,于是他又停住了。
沈珂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又把那副无所谓的笑容武装回脸上,“说完了?”
她将手里的香槟放回托盘,抬手替周晚晴理了理歪掉的肩带。
“有空操心我,不如先问问你爸,外面那个比你小三岁的弟弟什么时候接回家。”
周晚晴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沈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柔得近乎体贴。
“到时候记得提前通知我。我一定亲自到场,给你送一份姐弟情深的大礼。”
她从周晚晴身边走过,步伐依旧稳得挑不出半点错。
赢得很漂亮,像从来没有被任何一句话刺痛。
只有站在她身后的谢屿听见一串软软的心声。
【她说得没错。】
【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程砚也不要我。】
【我好像真的……没人要了。】
沈珂走得很快,高跟鞋踩过大理石,脚步声越来越急。谢屿攥皱了手里的便利店纸袋。
谢屿追上去,距离缩短的那一刻,他又听见了她的声音。
【不能哭。】
【这么多人都在看,哭了就真的输了。】
【可是好难受。】
【要是现在有人抱抱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