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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退婚就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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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程两家的婚约,我还是希望换成知意。”
程砚说出这句话时,楼下的认亲宴才刚刚开始。隔着休息室的门,还能听见司仪高声念着,让我们共同见证:沈家千金回家。
一个月前,一份亲子鉴定揭开了二十年前的阴差阳错,两个同一天出生的女孩被抱错了。
福利院长大的沈知意才是沈维川和叶舒岚的亲生女儿,而被沈家当作掌上明珠养了二十年的沈珂,是被抱错的那个孩子。至于她的亲生父母,至今没有消息。
今天是沈家为沈知意补办的认亲宴。沈珂原以为,这只意味着家里从此多一个女儿。直到程砚开口,她才明白,原来要还给沈知意的,似乎也包括她的联姻未婚夫。
沈珂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礼盒,是一只限量版的手表,那是她原本准备在宴会结束后送给程砚的礼物。
店员说,送男生手表是时刻陪伴的意思,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程砚,你什么意思?”
她抬起脸,目光在程砚、沈维川和叶舒岚之间转了一圈,“今天认回一个女儿,顺便把我的未婚夫也认回去?”
“阿珂。”程砚皱了皱眉,“你别说气话。”
“我很认真。”沈珂将礼盒放在桌上,甚至替他推了过去。
“你们要是觉得缺个包装盒,我也可以把自己这些年收到的礼物翻出来一个。保证把你完完整整送到她手上。”
坐在旁边的沈知意脸色发白,没想到沈珂说话这么夹枪带棒。
叶舒岚立刻开口:“这件事和知意没关系,你别冲她发脾气。”
“我冲她发什么脾气了?”
沈珂靠进沙发里,姿态懒散,语气却尖得扎人。
“我这不是正在恭喜她吗?找回亲生父母,附赠一个未婚夫,沈家认亲礼包挺全的。”
“够了。”
沈维川沉下脸,“程沈两家的婚约,本来订的就是沈家的女儿。知意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桩婚约自然应该属于她。”
休息室里安静片刻。
沈珂这时明白了,所以不是沈家多一个女儿,是她不再是那个爸爸妈妈都爱的掌上明珠,她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弯起眼睛,笑得很漂亮,“本来就是她的,只是当年弄错了,对吧?”
叶舒岚神情不忍,却还是低声劝她:“阿珂,知意在外面受了二十年的苦。你已经替她拥有了这么多年,不该连本来属于她的东西也不肯还。”
程砚眉心轻蹙,似乎觉得这句话太重。
沈珂却还在笑,“替她拥有?“那你们这二十年给我买的衣服、交的学费、过的生日,是不是也该列张单子?还有我从小住的房间,吃过的饭,要不要按市价折现?”
“沈珂!”沈维川厉声道,“你非要曲解我们的意思?”
“我怕漏了。”沈珂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毕竟都是她的,只是弄错了。万一我临走还多拿沈家一只杯子,回头再有人说我占着别人的东西不肯还,多难听。”
叶舒岚眼圈微红,“没有人要赶你走,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
“哦。”沈珂若无其事地低头玩了一下刚做的美甲,好像说的不是她自己。
“一个可以把未婚夫让给亲生女儿的女儿。”
叶舒岚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沈知意攥着裙摆,轻声开口:“姐姐,我知道你难过。可如果当年没有抱错,这桩婚约本来就是我的。”
“我知道。”沈珂终于看向她,“你不用抢。他们都觉得欠你的,正排着队往你手里送呢。”
“阿珂!”程砚语气重了些,“不要迁怒知意。”
沈珂脸上的笑意停了会儿,又重新看向程砚,眼睛开始有些发酸,肯定是这酒店的水晶灯太亮了,但她语气却丝毫没软。
“这么快就护上了?”
“我只是希望你讲道理。”
“你和我退婚,让我讲道理,我说她一句,你就心疼?”
沈珂慢悠悠地鼓了两下掌,“程学长确实适合结婚,丈夫这个角色进入得真快。”
程砚像是在权衡措辞,声音放缓了些。
“这不是一时冲动。婚约最初就是为了两家合作,知意以后会进入沈氏,也会拥有相应的股份。由她履行婚约,对程沈两家都是最合适的选择。”
他说得平静而清晰,就像从前替她分析考试失分,替她挑选学校,甚至替她规划未来一样。
程砚永远理智,永远正确。
沈珂喜欢的,也曾经就是这样的他。
她喜欢了他很多年,喜欢他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琴谱,喜欢他下雨时永远偏向她的伞,也喜欢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将来会结婚。
她以为自己在他心里多少有些不一样。
原来在足够合适的利益面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明白了。”
沈珂拿起桌上的礼盒,重新塞进手包。
程砚看了她一眼,“那是你准备送给我的?”
“不是。”
她面不改色,“我给狗买的生日礼物。”
程砚:“……”
“正好省了。”她拎起包站起来,“狗不会嫌我不是亲生的。”
“阿珂。”程砚伸手拦她。
她侧身避开,收起那份伪装坚强的假笑,恢复了大小姐的冷漠。
“程砚,别这么叫我。”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显得你一边拿我换股份,一边还舍不得我似的。”
沈珂抬眼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清亮,没有半点狼狈。
“既然你想娶的是沈家女儿,早点说就好了,我这些年也不用喜欢你。”
她说完便转身朝外走。
沈维川在身后叫住她:“宴会还没结束,你要去哪?”
“退婚。”沈珂头也没回,“这么大的喜事,不得给你们腾地方庆祝?”
休息室的门被她一把拉开。
原本虚掩的门外站着几个人。
有人端着酒杯,有人正假装整理裙摆,听见开门声,全都尴尬地移开视线。
显然,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沈珂目光扫过众人,反而笑了。
“躲什么?”
她倚着门框,红唇轻弯,“沈家今晚除了认亲,还附赠退婚表演。前排不用买票,都站近点看。”
几人神色各异。
有人同情,有人兴奋,也有人已经低头按亮手机,迫不及待要把这桩热闹分享出去。
沈珂却像半点不在乎,踩着高跟鞋径直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便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什么表演?”
谢屿站在人群后,手里还拎着一只便利店纸袋。
他显然刚从医院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衣服上还沾着外面的凉气。
谢屿接近一米九,身形清瘦,肩却很宽,站得再懒散也比周围的人显眼。眉骨和鼻梁的线条生得干净,不笑时有种不太好接近的冷感。
看见沈珂,他扬了下眉。
“沈小珂,知道我今天来,特意给我准备的?”
沈珂的脚步骤然停住。
所有人都可以看见她被退婚,唯独谢屿不行。
他们从六岁争抢游园会上的那只白熊开始,就没有哪一天不是死对头,比成绩,比竞赛,比谁先拿到驾照。
谢屿也从来没打算让着她。
七岁那年,他把一只会跳的绿蚱蜢压在她的画板下面。沈珂掀开画纸时,尖叫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谢屿非但没道歉,还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说她叫起来像老式高压锅开了阀。
沈珂当晚就趁谢家办烧烤,把他最喜欢的足球涂成了粉红色,还在上面画了两排卷翘的睫毛。谢屿第二天盯着那只球看了半天,转身追了她半个小区。
最后两个人一起被家长罚站。谢屿靠着墙还敢用口型叫她“高压锅”,沈珂抬脚便在他的新球鞋上留下一个黑印。梁子就这么越结越牢,谁也不肯承认是自己先惹的事。
她在程砚面前输掉的只是一桩婚约,在谢屿面前输掉的是脸。
“你怎么来了?”
“你妈请我来的,代表谢家。”
谢屿越过她的肩,看了一眼休息室里的人,又看向门口那群神色微妙的宾客。
“怎么都不说话?”他若有所思,“看来我错过的节目还挺精彩。”
沈珂手指倏地攥紧。
“和你没关系。”
“我问了吗?”
“你没问最好。”她冷冷看着他,“少站在这里看热闹,滚远点。”
谢屿脸上的笑淡了些。
从小到大,沈珂越难受,脾气就越坏。
小时候摔破膝盖,她明明疼得掉眼泪,却追着他打了半个花园,只因为他问了一句疼不疼。
后来比赛失误,她一个人躲在琴房里哭。谢屿给她送冰激凌,她出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太甜了,难吃。
今晚大概也是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眼尾都红了,仍旧仰着脸,恨不得用下巴戳死他。
谢屿朝她走近。
“干什么?”沈珂警惕地后退,“我让你离我远点,听不懂?”
“听懂了。”他站到她面前,“但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听你的。”
“这算什么优点?”
“谢家家风开放,缺点也能夸。”
沈珂没心情和他斗嘴,绕开他就要走。
擦肩而过时,谢屿忽然瞥见她掌心里几道深红的指甲印。
最重的一道已经破了皮。
他皱了皱眉,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松手。”沈珂立刻挣了一下,“谁让你碰我了?”
“你的手怎么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小珂,你是不是有病?难受就掐自己,你自虐狂啊?”
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把手往回抽,“我乐意,你管我呢?”
谢屿没松开,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尚未散去的水光,闻见她头发上很淡的梨子味香气。
沈珂偏过脸,声音比刚才更冷。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滚。”
就在这时,一道完全不同的声音,忽然落进谢屿耳中,很轻,也很软,还带着一点快要藏不住的哭腔。
【谢屿,别看我。】
他动作停住,沈珂没有张嘴,她依旧倔强地抬着下巴,脸上满是不耐烦。
那道声音却又一次响起来。
【我今天已经够丢人了。】
【你能不能……别也笑我。】
谢屿怔怔地看着她,认识沈珂十四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她让他滚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