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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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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着枯黄的野草,掠过青榆镇空旷的土路。
一九五零年的秋,是清苦的、凛冽的,带着战后尚未散尽的苍凉。
山河初定,百废待兴,土地刚从连年战火中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养出富庶烟火,处处都是贫瘠与克制。
老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巴,粮票、布票、油票,样样金贵,一寸布、一粒米、一滴油,都不敢浪费。
镇上家家户户都是省吃俭用,粗粮掺野菜,稀粥度日,能吃饱,已是天大的福气。
刚刚吃完一碗野菜清汤的宋荞吟,坐在门口晒着晚秋难得的暖阳,整个人终于从原主那油尽灯枯的虚弱里,缓回了几分力气。
身体依旧单薄,四肢还有些发软,高烧初退,底子亏空得厉害。
但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原主那种怯懦、惶恐、卑微、对世道充满无助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笃定、带着现代成年人清晰思维的通透。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穿到了这个年代,顶替了苦命的烈士孤女,她就绝不会再任人欺凌、任命运磋磨,活活困死在这间破土屋里。
别人活不下去的苦寒岁月,她能活。
别人挣不来的生路,她能挣。
因为她手里,握着别人这辈子、几辈子都学不来的本事。
厨艺。
真正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
刚刚那一盘清炒杂野菜、一碗清汤,看似简陋,却是她精准把控火候、逼出野菜本味、去除所有涩苦、最大限度提炼鲜香的成果。
换做镇上任何一户人家来做,绝对是涩口、寡淡、难以下咽的粗食,可经她之手,便成了清爽适口、暖胃舒心的热饭。
刚刚归营的部队队伍渐行渐远,整齐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秋风里。
宋荞吟眸光平静,心里却已经把所有规划捋得清清楚楚。
第一步,养好身体。
第二步,攒食材、攒调料、攒本钱。
第三步,正式摆摊,开启军营便民小吃生意。
第四步,稳定客源、积攒粮票现金、彻底摆脱绝境。
第五步,翻新房屋、正经开起小饭馆、在这五零年代稳稳扎根。
她的客源,是后山整整一个野战营。
几百号青壮年士兵,日日高强度训练、流汗耗力、体能透支,偏偏伙食供给极差。
粗粮窝头干硬剌喉、盐水白菜寡淡无味、常年不见油水、日日重复无花样。
这群兵哥哥,是整个年代最能吃、最想吃、最缺滋味、最愿意为一口热香饭菜花钱花票的人。
而且部队风气端正、纪律严明、人人正直、从不赖账、从不欺压百姓、干净坦荡、极好相处。
比起镇上心思复杂、爱占孤女便宜的街坊邻里,军营的兵,是天底下最好的客源。
宋荞吟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草屑。
眼下最缺的,是粮、油、盐。
空有手艺,无米无油,终究难成佳肴。
原主一穷二白,家无粒米、身无分文、票证全无,彻底绝境开局。
但她不急。
绝境最能逼人动脑。
她抬眼望向院外大片的荒坡河滩。
深秋时节,草木枯黄,在外人眼里一片荒芜、毫无用处,可落在她这个专业厨子眼里,遍地皆是宝。
河边浅水处的野菱角、塘边的野藕根、土坡的野山药、地埂的各类可食野菜、灌木丛里的野生菌、藤蔓上残存的野豆角……
这个年代无人系统甄别、无人精细处理、无人懂得改良做法,大量野生食材年年自生自灭、白白烂在地里。
别人不识货,她识。
别人不会做,她会。
足够她撑过最初的空白期,攒下第一笔本钱。
……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宋荞吟都在野外觅食。
她体力尚且虚弱,不敢过度劳累,只挑近边、易采、量大、口感最好、最适合做成小吃的野生食材。
沿着屋后河滩、田埂、荒坡缓步搜寻。
灰灰菜、野菠菜、马齿笕、野芥菜、细叶芹、小根蒜,层层分类采摘。
又在浅水河滩摸索出一小筐圆润饱满的野菱角,顺着湿润土层挖出几根白白胖胖的野藕根,甚至运气极好,在背风枯草树丛下,找到了一小丛干干净净、无虫无霉的野生小灰菌。
满满一筐野生食材,种类丰富、品相鲜嫩。
若是寻常村民看见,顶多摘点野菜水煮充饥,菱角生吃发涩、藕根多渣、野菌不敢乱吃,全都视作无用之物。
可在宋荞吟手里,这些东西,足以做出几样完全不输细粮滋味、鲜香诱人的特色小吃。
回到小院,天色尚早,日头和煦。
她有条不紊、耐心细致地处理所有食材。
择菜、剔根、清洗、浸泡、去涩、控水。
每一步都严格按照食材特性来。
野菜分种类浸泡去苦味,野菱角清水静养吐沙,野藕根反复搓洗去皮淤泥,野菌仔细剔除杂质、逐一检查确认无毒。
处理食材,是她刻入骨子里的本能,细致、稳妥、一丝不乱。
收拾完毕,夕阳西斜,金色余晖铺满破旧小院,温柔落在少女沉静清丽的侧脸上。
宋荞吟看着满满一桌干净新鲜的野生食材,眼底漾开一丝淡淡的笃定。
今晚,她要做三样东西。
第一,野菜杂粮软饼。
(无面粉,巧用野菜淀粉+菱角粉质糅合,松软适口、清香不涩、饱腹耐饿)
第二,清炖野菌藕根清汤。
(鲜润清甜、暖胃滋补、少油清淡、最适合劳累一整天的士兵饮用)
第三,香辣野蒜小菜。
(利用仅剩的少许蒜瓣、草木灰代替微盐提味,微辛开胃、下饭绝配)
三样吃食,全部野生取材、零成本制作、饱腹好吃、鲜香独特。
最关键——完全贴合军营士兵的口味。
量大、扎实、热乎、开胃、吃着踏实、不花哨、不糊弄。
……
生火、起灶、温锅。
枯木柴火静静燃烧,火光跳跃,暖了清冷破败的小屋。
宋荞吟先做最耗时的野菌藕根汤。
铁锅洗净烧热,不放油,直接下入切段的嫩藕根,小火干焙微微激出清甜水汽,再加入足量清水,旺火煮沸。
水沸之后,下入洗净撕开的野生菌,转文火慢煨。
文火炖汤,最是讲究火候稳度。
火大则汤水浑浊、鲜味散尽,火小则清香不出、滋味寡淡。
宋荞吟手势稳得不像话,控火、调风、盖锅、焖炖,一气呵成。
不需要任何调料,仅凭食材本身的天然鲜甜,慢慢煨出一锅纯然本味的鲜汤。
袅袅热气升腾,淡淡的清鲜甜香,随着温度升高,一点点弥散开来。
不浓烈、不张扬,清润温柔,丝丝缕缕飘出院落,顺着秋风往军营方向轻轻荡去。
紧接着,她着手做野菜菱角软饼。
将菱角剥出白嫩果肉,捣成细腻泥状,混合剁碎的嫩野菜,反复糅合、压实、成团。
菱角自带粉质黏糯,完美替代面粉,糅合之后自带软糯清香,完全不粗糙、不剌喉。
她将团状食材分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剂子,按压成薄厚适中的圆饼,贴在锅边小火慢烙。
锅温均匀、火候绵长。
渐渐的,饼身微微定型、边缘微黄、内里软糯,野菜的清香混着菱角的甘甜,层层溢出。
最后,是野蒜开胃小菜。
小根蒜洗净切段,利用锅底余温微微干煸,激出辛香,不需要油盐,仅凭食材本味与火候拿捏,就足够清爽开胃。
短短一个多时辰。
三样小吃,尽数成型。
一锅温润奶白的菌藕清汤,香气清鲜、汤色透亮。
一摞金黄软嫩的野菜菱角饼,软糯蓬松、清香扑鼻。
一碟清爽辛香的野蒜小菜,解腻开胃、简简单单。
满满一桌热乎吃食,干干净净、热气腾腾。
若是旁人看见,定然难以置信。
一堆随处可见的野草野货,竟然能被她做得如此香气四溢、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暮色渐浓,晚风微凉。
军营方向,吹号声悠远响起。
是傍晚收操、自由休整、晚饭开餐的号声。
白日高强度训练结束,整整一个营的士兵,终于结束了一天的疲累。
军营食堂一如既往,大锅清水煮白菜、硬邦邦的粗粮窝头、寡淡见底的米汤。
千人一味,年年如此,日日如此。
训练耗尽所有体力,味蕾常年寡淡,肠胃日日空虚,吃得饱,却吃得极不满足。
不少年轻战士扒着干涩的窝头,嚼着无味的白菜,嘴里淡出鸟来,忍不住唉声叹气。
“天天都是这几样,我嘴里都快没滋味了。”
“别说滋味了,油星子都看不见几颗。”
“训练这么累,就吃这点寡淡东西,浑身都提不起劲。”
“啥时候能吃口带香、带味、带油水的热饭啊……”
战士们低声抱怨几句,早已习惯,却依旧难免疲惫乏味。
食堂最角落的位置,裴执垣安静坐着。
他坐姿端正、脊背笔直,哪怕吃饭,也依旧身姿挺拔、气场凛然。
餐盘里两个黑硬粗粮窝头、一碟盐水白菜、一碗清汤。
和所有士兵一模一样,从不特殊、从不搞特权。
他半生戎马、出生入死、早已习惯艰苦、耐受得住清贫、扛得住磨难。
口腹之欲,于他而言,早已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今日不知为何,鼻尖总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温柔清香。
清鲜、温润、带着烟火暖意,丝丝缕缕、若隐若现。
从下午归营时闻到一次,便久久不散,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那是和军营常年粗涩烟火、寡淡饭菜,截然不同的干净香气。
裴执垣握着窝头的手指微微一顿,漆黑沉冷的眼眸,下意识抬眸,望向镇口方向。
暮色沉沉,晚风徐徐。
那缕炊烟香气,温柔绵长,穿透军营层层围墙,清晰可闻。
软糯的饼香、清甜的汤香、清爽的野菜香,交织在一起,淡淡的、却极其抓人。
心底沉寂多年的感官,第一次被一缕陌生烟火轻易牵动。
……
军营外,镇口小路。
晚饭休整的间隙,不少年轻士兵耐不住营区枯燥,三三两两结伴散步透气。
青榆镇本就极小,可逛的地方寥寥无几,大家习惯性往最宽敞清净的镇口大路走。
晚风一吹,那股诱人的烟火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哎?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香啊!清甜清甜的!”
“不是食堂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这味儿也太勾人了!”
几个年轻新兵瞬间眼睛亮了,下意识顺着香味往前寻。
越往前走,香气越浓、越清晰、越诱人。
穿过土路、绕过荒坡,那一缕温柔烟火,终于在暮色尽头,彻底明朗。
一间简陋干净的小土屋,院门敞开,屋内灯火微亮,炊烟袅袅升腾。
小院门口,摆着一张干净的旧木桌,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盘热气腾腾的吃食。
金黄软糯的小饼、奶白温润的鲜汤、翠绿清爽的小菜。
热气腾腾、烟火缭绕、香气四溢。
而桌旁,立着一个纤细清秀的少女。
暮色晚风拂动她单薄的衣角,灯光落在她清丽沉静的眉眼上,温柔干净、素淡从容。
正是白日暖阳下,静坐门前炊火旁的那个姑娘。
几个士兵瞬间停下脚步,眼神惊奇又好奇。
他们在军营驻守半月,日日路过这里,只知道这是一间无人问津的破屋,从未见过有烟火、从未见过有人摆摊。
没想到,这里竟然住着这样一个干净秀气的姑娘,还在摆摊卖吃食!
香气扑面而来,馋得日日吃寡淡粗粮的兵哥哥们,喉结不自觉滚动。
太香了。
真的太香了。
不是油腻重油的市井香味,是干净、纯粹、暖胃、让人闻着就心生安稳的家常烟火气。
宋荞吟听见脚步声,抬眸望去。
暮色里,几个年轻军装少年,站在不远处,眼神纯粹、神色拘谨,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好奇。
个个眉眼正直、气质干净、身姿挺拔,是这个年代最可爱、最赤诚的人。
宋荞吟眼底浮起一抹温和浅笑,声音清润平和,不卑不亢、从容大方:
“几位同志,要不要尝尝热乎的?
自家做的野菜软饼、野菌清汤、开胃小菜,都是现做现卖,干净实惠、管饱暖胃。”
几个新兵顿时脸有点红,连忙快步走上前,眼神好奇又期待地望着桌上的吃食。
“同志,你、你这都是野菜做的吗?怎么这么香啊?”
“看着也太好吃了!比食堂饭菜香十倍不止!”
“这饼看着软软的,一点不糙!”
“这汤闻着清甜极了!”
他们常年吃硬窝头、干粗粮,从未见过野菜能做得如此精致好看、香气诱人。
宋荞吟耐心解释:“都是河滩野地采的新鲜野菜野货,无油少盐、干净清淡、养胃不腻,训练完吃正好,解乏暖胃。
饼软糯饱腹,汤清鲜解累,小菜开胃下饭。
价格便宜,一分货一分值,绝不乱加价。”
她知道军营纪律,士兵津贴微薄、粮票紧张,所以定价极其良心。
野菜菱角软饼,一分钱一块,量大扎实、饱腹顶饿。
野菌藕根清汤,两分钱一碗,满满一大碗,真材实料。
野蒜开胃小菜,一分钱一小碟。
可以用钱、也可以用粗粮粮票抵扣,绝不欺客、绝不溢价。
几个新兵一听这么便宜,瞬间大喜!
本来还怕摆摊吃食贵,不敢问,没想到这么实惠!
他们每日训练辛苦、肚子永远吃不满足、嘴里常年寡淡,此刻闻着这勾人的香气,早就馋得不行。
“那、那给我们各来一点!”
“我要三块饼、一碗汤!”
“我要两块饼加一碟小菜!”
几人迅速凑上前,你一言我一语,眼神亮晶晶的。
宋荞吟手脚利落、动作飞快,有条不紊地分装、递餐。
热气腾腾的软饼入手温热,咬下一口,软糯微甜、野菜清香满口,完全没有粗粮的干涩剌喉,口感绵软细腻,越嚼越香。
清甜的菌藕汤入口温润、鲜而不腻、清冽回甘,一路暖到胃里,训练一整天的疲惫瞬间消了大半。
清爽小菜辛香开胃,简单一口,瞬间打开所有胃口。
几个新兵吃完第一口,眼睛瞬间瞪圆!
“我的天!太好吃了!”
“这也太绝了吧!野菜居然能做这么香?!”
“比窝头好吃一万倍!软糯得很,一点不噎人!”
“这汤绝了!鲜!太鲜了!喝完整个人都舒坦了!”
“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野菜饭!”
几个人狼吞虎咽、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常年吃寡淡食堂的胃,第一次被这样温柔鲜香的家常热饭彻底安抚。
暖胃、暖心、舒服、踏实。
吃完之后,个个一脸满足、回味无穷,看向宋荞吟的眼神满是赞叹感激。
“同志!你手艺也太好了!”
“以后我们能天天来吃吗?”
“你以后天天摆摊好不好!我们铁定天天来!”
宋荞吟看着他们真诚热切的模样,眉眼温柔浅笑:
“可以。
以后每天傍晚我都在这里摆摊,日日现做、日日新鲜。
大家训练辛苦,想吃口热乎暖胃的,随时过来。”
几句话,彻底敲定了她的长期军营客源。
几个新兵欢喜得不行,付了钱、依依不舍,临走还不停回头张望。
太好吃、太香、太实惠、太暖心!
他们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安利!
“快快快!兄弟们!镇口有家小摊!味道绝了!”
“野菜软饼、清鲜菌汤,香到骨子里!”
“干净、实惠、量大、好吃!比食堂强太多!”
“就在镇口第一家小土屋!今晚刚开的摊!”
消息如同风一般,瞬间在休整的士兵群体里传开。
短短片刻,越来越多的士兵循着香气、跟着同伴,纷纷往镇口跑来。
小小的木桌前,瞬间排起了整齐安静的小队。
人人守礼、个个规矩、不抢不闹、自觉排队。
宋荞吟忙而不乱、从容有序,有条不紊地接单、制作、递餐。
她动作行云流水、速度极快,却每一份都保质保量、绝不糊弄。
暮色渐深、夜色微凉,小土屋前的烟火,却越来越暖、越来越盛。
……
就在队伍有序排队、人人安静等候之时。
一道挺拔凛然、气场迫人的身影,静静出现在小路尽头。
墨色夜色下,男人一身常服军装,身姿笔直如松、气质冷冽如山。
肩背宽阔、身姿挺拔,眉眼沉冷深邃,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肃冷克制。
晚风拂动他衣角,整个人沉静无声、气场压人,仅仅静静立在那里,就让喧闹排队的士兵瞬间下意识噤声、肃然起敬。
“营长!”
“裴营长!”
排队的士兵纷纷站直身体、恭敬行礼。
来人,正是裴执垣。
他本无意凑热闹。
只是晚饭过后,那缕萦绕不散的烟火清香,始终勾在鼻尖、沉在心底。
心底那点罕见的悸动,让他鬼使神差般,顺着炊烟方向缓步走来。
远远望去,暮色小屋、灯火温柔、炊烟袅袅。
清冷荒凉的镇口,难得有这样一团温暖热闹的人间烟火。
少女立于灯火之下,忙碌、从容、温柔、有条不紊。
面对络绎不绝的士兵客源,不慌不乱、不卑不亢、眼神清亮、手脚稳当。
没有半分乡下姑娘的怯懦局促,也没有市井商贩的市侩刻意。
干净、通透、安稳、笃定。
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灯火映亮她清丽沉静的眉眼,温柔得足以抚平所有风霜肃杀。
裴执垣漆黑的眼眸微微凝起,目光落在桌上热气腾腾的吃食上。
那温柔诱人的烟火香气,至此,彻底源头明朗。
是她。
白日暖阳下静坐炊火旁的孤女,是这缕牵人心弦烟火的主人。
宋荞吟听见众人喊声,抬眸望向来人。
夜色之下,男人身形挺拔、气场凛冽、五官冷硬深邃,眉眼沉淡无波,自带上位者的沉稳威严。
仅仅站在那里,就与普通士兵截然不同。
矜贵、冷肃、深沉、内敛,戎马风骨扑面而来。
她一眼便认出,这是白日归营队伍最前方的那位最高首长。
宋荞吟眸光平静,不慌不惧、从容温和,微微颔首示意。
没有刻意讨好,没有卑微怯懦,坦荡大方、礼数周全。
裴执垣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吃食,软糯的饼、清鲜的汤、清爽的小菜,热气袅袅、香气温软。
再抬眸,对上少女清澈安然的眼眸。
沉静、干净、坦荡。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冷冽:
“味道很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他极少有的主动夸赞。
宋荞吟眉眼微弯,轻声回应:“首长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裴执垣垂眸,看向桌前整齐排队、满眼期待的士兵,又看向眼前灯火温柔、烟火融融的小摊。
常年冰冷枯燥的军营岁月,铁血肃杀的戎马生涯,似乎在这一刻,被这一缕温柔炊烟,轻轻融化了一角寒霜。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缓:
“来一份全套。”
……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陋屋小摊前,烟火盛暖。
从此,五零苦寒岁月,烽烟落尽山河,
她守一屋炊火,暖万千戎马风霜。
他护一世安稳,予她岁月无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