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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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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凉,秋风拂过青榆镇的土路,卷起细碎枯黄的落叶。
镇口小屋前的灯火,却是整条长街最暖、最亮、最热闹的一处。
宋荞吟的小摊依旧热气蒸腾,白雾袅袅往上飘,混着清甜鲜香的烟火气,在微凉的夜色里缠缠绕绕,温柔得不像话。
自从傍晚第一批新兵尝过她的野菜软饼和菌藕清汤,短短半个时辰,消息彻底传遍了整个驻军营区。
白日高强度操练、日日啃着粗硬窝头、吃着寡淡盐水菜的士兵们,几乎是闻香而动。
一波又一波穿着整齐军装、身姿挺拔的年轻战士,有序赶来,自觉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
无人喧哗、无人争抢、无人插队。
部队刻进骨子里的纪律性,在这小小的民间小摊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个个眼神期待,却依旧安分守礼,安安静静等候,偶尔低声说笑两句,眼底满是久违的轻松与鲜活。
宋荞吟站在木桌后,身姿单薄却脊背挺直,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乱。
装盘、递汤、夹小菜、算价钱、收票收钱,一气呵成。
她虽是第一次在这个年代摆摊做生意,可上辈子从小浸润餐饮行业,待人接物、做生意的分寸和气度,早已刻入骨髓。
不卑不亢、温和有礼、公平坦荡、童叟无欺。
无论普通新兵,还是干部首长,她一律同等对待,分量一样足、味道一样稳、态度一样从容。
排队的士兵越看越心悦诚服。
这年头,镇上做小买卖的妇人、姑娘不少,大多看人下菜碟,见官讨好、见民敷衍,斤两克扣、态度势利。
可这位宋同志,干净、坦荡、大方、踏实。
吃食实打实的好,做人实打实的正。
也正因如此,人人心里愈发敬重。
夜色渐深,队伍长而不乱,小摊烟火不息。
不多时,前方队伍让出一小片空地。
身形挺拔的裴执垣,缓步走上前来。
周遭原本低声交谈的士兵,瞬间下意识收敛话音,背脊挺直,眼底带着敬畏。
全场悄然安静。
裴执垣一身常服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墨色眼眸沉冷清淡,周身戎马风霜的凛冽气场,哪怕站在热闹烟火里,也依旧疏离自持、清冷孤绝。
他目光落在桌前整齐摆放的吃食上,热气袅袅、香气温润,随后落回少女清丽沉静的眉眼间。
夜色灯火落在她脸上,柔化了她久病初愈的苍白,衬得一双眸子清亮如水、干净通透。
“全套。”
他依旧是简短沉稳的两个字,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军人独有的笃定平稳。
所谓全套,就是三块野菜菱角软饼、一碗野菌藕根清汤、一碟野蒜开胃小菜。
是小摊最全、最扎实、最解乏的一份套餐。
宋荞吟微微颔首,动作利落取来干净粗瓷碗,认真装盘。
给旁人的分量已经足够实在,给裴执垣的这一份,她依旧分毫未差、绝不敷衍。
金黄软糯的软饼摆得整齐有序,每一块大小均匀、火候恰到好处,外微酥、内软糯;奶白透亮的菌藕清汤满满一碗,飘着细碎菌片与嫩藕,鲜气十足;翠绿鲜亮的野蒜小菜铺得平整,清清爽爽、辛香开胃。
全程干净利落、细致规整,没有半点市井商贩的潦草随意。
装好之后,她双手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清润平和:“首长拿好,趁热吃,凉了就失了鲜味。”
裴执垣眸光微顿。
他常年不苟言笑、不近人情,军营上下无人敢与他多说半句闲话,更无人敢对他这般温柔自然、坦荡从容。
不讨好、不攀附、不畏惧。
纯粹、干净、平常心。
这份分寸,在寻常百姓身上难得,在孤苦无依、本该谨小慎微的孤女身上,更是罕见。
他指尖接过温热的粗瓷碗,指腹触到碗沿传来的暖意,心底沉寂多年的寒凉,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动。
“多谢。”
低沉两个字落定,他转身走到小屋旁干净的石阶上,静静落座。
夜色石阶、微凉秋风、人间烟火。
这位浴血沙场、杀伐果断、见过生死无数的铁血营长,就这般安安静静坐在最朴素的乡间小石台上,端着一碗家常野菜汤,慢条斯理地吃着最简单的民间吃食。
周遭排队的士兵没人敢多看一眼,却人人心底新奇。
谁都知道,他们裴营长清冷禁欲、寡欲克制,从不贪口舌之欲,从不留恋市井吃食,往日镇上供销社的糕点糖果,他从来不屑一顾。
今日,却心甘情愿坐在乡间石阶上,安静吃着野菜软饼。
晚风轻轻吹过。
裴执垣咬下一口软饼。
入口软糯清甜,没有半点粗粮野菜常见的干涩、粗糙、苦味,只有菱角的自然甘润混着野菜的清芬,温柔绵软,入喉顺滑。
常年被粗硬窝头磨得粗糙的食道,第一次被这般温润细软的食物妥帖安抚。
再舀一勺清汤入口。
汤色清亮、鲜而不腻、清冽回甘,没有半点油腥调味,仅凭食材本味,熬出最醇厚的鲜香。
一口热汤入腹,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沉落,蔓延四肢百骸。
白日高强度训练残留的疲惫、深秋夜风浸透的微凉、常年饮食寡淡累积的胃里空乏,尽数被这一碗简简单单的热汤温柔抚平。
最后夹起一点野蒜小菜,辛香清爽、解腻开胃。
三样普通到极致的山野吃食,组合在一起,却刚刚好、刚刚好。
不浓不烈、不奢不艳、温温柔柔、踏踏实实。
是铁血枯燥的军营岁月里,从未有过的人间滋味。
裴执垣慢条斯理吃完一整份套餐,吃得干净利落,连碗底的一点汤汁都未曾浪费。
他放下碗筷,指尖残留着温热烟火的温度,漆黑眼底,沉沉雾气翻涌,藏着无人察觉的动容。
半生戎马、南北征战、烽烟缠身、风霜刻骨。
他守山河万里、护国泰民安,见惯尸山血海、离合悲欢,早已看淡人间浮华、口舌享乐。
却偏偏在这苦寒清贫的一九五零年秋,在这破败小镇的陋屋小摊前,被一碗野菜热汤、一叠软饼烟火,轻轻稳住了心神。
人间烟火,最抚凡人心。
原来这句世人常说的俗语,从不是虚言。
……
小摊前的生意依旧火爆。
夜色越深,香气越浓,来的士兵络绎不绝。
宋荞吟从暮色初临忙到夜色深沉,手脚从未停歇,却始终从容有序,半点不乱。
她体力本是大病初愈、虚弱亏虚,换做原主这般劳累,早就撑不住倒下。
可她是现代熬惯了后厨、常年高强度站灶的私房菜主厨,早已习惯连轴转的忙碌,这点工作量,尚且扛得住。
只是额头渗出薄薄一层细汗,脸颊透着淡淡的疲惫,却眼神清亮、眉眼安稳。
直至军营晚熄灯号远远响起,远处传来清晰的归营哨声,赶来的士兵才渐渐变少。
部队纪律严明,熄灯之后不得私自外出,最后的几名士兵匆匆买完吃食,道谢离去,踏着夜色归营。
喧闹褪去,小镇重归寂静。
整条土路冷冷清清,唯有宋荞吟这间小屋,灯火犹明、余温尚存。
长长的队伍散尽,小桌前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宋荞吟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拭去额角薄汗,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忙碌一晚,累是真累,踏实也是真踏实。
她低头看向木桌角落整齐叠放的零钱与粮票。
一毛、两毛、五分、一分的纸币整齐铺开,还有几张细碎的粗粮票、杂粮票。
都是士兵们零零散散支付的。
她细细清点。
一晚忙活下来,一共收入:一元三角七分钱,粗粮票两斤三两,杂粮票半斤。
在物资匮乏、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一九五零年,这一笔收入,堪称巨款!
寻常镇上农户,日日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干足一个月,未必能攒下一块钱。
而她,仅凭一晚上、零成本野生食材、一手手艺,便挣来了别人半月乃至一月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还有实打实的粗粮粮票。
有粮票,就意味着她彻底摆脱了饿肚子的绝境!
意味着她不用再啃野草、嚼野菜、日日饥寒交迫、朝不保夕。
她可以去镇上粮站,换到正经粗粮米面,真正吃上一口踏实安稳的粮食。
绝境开局、一无所有、身无分文、票证全无。
短短一晚,逆天翻盘,挣出第一桶立足的本钱。
宋荞吟低头看着手里的粮票,眼底是沉静的欢喜,没有狂喜浮躁,只有踏踏实实的心安。
这是她在这个年代,凭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份安稳。
往后日子,再也不用任人宰割、饥寒受冻、看人脸色、苟延残喘。
她有手艺、有客源、有生路、有未来。
苦寒年代,她终于站稳了第一步。
……
晚风轻扬,身后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裴执垣并未立刻归营。
他静静站在不远处的夜色阴影里,看着少女低头清点钱财粮票、眉眼温柔安然的模样,眼底神色沉静深邃。
她明明刚刚从生死绝境爬出来、大病初愈、孤苦无依、一无所有。
明明刚刚熬过世间最苦的磋磨、最寒的绝境。
可她不怨、不悲、不哭、不颓。
不抱怨世道苦寒、不愤懑命运不公、不萎靡自弃、不投机取巧。
只安安静静、踏踏实实,凭一双手、一锅烟火,硬生生为自己挣生路、挣安稳、挣未来。
温柔却坚韧,安静却强大,清澈且笃定。
这般心性、这般风骨、这般韧劲,远胜无数男儿。
裴执垣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清透安然的眉眼上,声音低沉温和,褪去了平日军营里的凛冽威严:
“今晚辛苦了。”
宋荞吟闻声抬眸,对上他深邃漆黑的眼眸,浅浅一笑:“不辛苦,凭手艺吃饭,踏实安稳。”
简简单单一句话,坦荡干净。
裴执垣眸底微漾,缓缓开口:
“你的吃食,味道很好,用料干净、良心实在。
营区战士训练辛苦,伙食单一匮乏,你的小摊,解了很多人的难处。”
他极少主动夸赞任何人,更极少对民间商贩这般认可。
但他亲眼所见、亲口所尝、亲耳所闻。
她用料干净、做法讲究、分量扎实、定价公道、待人诚恳。
在这个物资紧缺、人人算计、家家拮据的年代,这般良心经营,极为难得。
宋荞吟轻声道:“大家保家卫国、辛苦操练,吃口热乎的是应该的。我做点家常吃食,能让大家吃得暖一点、舒心一点,我也心安。”
这番话,不谄媚、不刻意、格局坦荡、心怀赤诚。
裴执垣眼底的赞许愈发浓重。
他看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影,看着小屋袅袅未散的炊烟,沉声道:
“往后每日傍晚,我会让人有序过来。
你安心摆摊,无人敢扰。”
短短一句话,暗藏最重的承诺与庇护。
军营数百号战士,他一句有序前来,便是为她稳住了永久、稳定、有序、不混乱的客源。
同时,也是无声告知所有人——
这位小摊的姑娘,有他裴执垣照拂。
无人可欺、无人可扰、无人可找茬、无人敢为难。
宋荞吟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心底微暖,真诚颔首:
“多谢裴营长。”
无需太多言语,彼此心知肚明。
绝境之中,一点善意、一点庇护,足以抵过万千浮华。
裴执垣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踏着夜色,稳步归营。
挺拔背影消失在夜色长路尽头,带着山河风霜,也带着一抹难得的人间温柔。
……
夜色更深,秋风微凉。
宋荞吟收拾好小摊,将桌椅搬进屋内,仔细锁好院门。
屋内柴火余温未散,暖意融融,驱散了深秋夜晚的寒凉。
她将辛苦挣来的钱和粮票小心翼翼叠好,放进自己贴身缝制的小布包里,妥帖收好。
这是她在五零年代的立身之本。
随后,她烧了一锅温水,简单擦拭身体、洗漱干净,躺在床上,缓缓复盘今日所有事。
开局绝境、采野觅食、初试摆摊、一夜爆火、收获第一桶金、得军营首长庇护。
短短一天,翻天覆地。
从濒临饿死的可怜孤女,变成有手艺、有客源、有收入、有靠山的独立姑娘。
前路,彻底亮了。
她心里清楚,今晚小摊爆火,必然会传遍小镇。
有人羡慕,就一定有人嫉妒。
镇上邻里本就势利刻薄,原主又是人人可欺的孤女,如今她突然有了营区生意、日日挣钱、日日有进项,必然招人眼红。
极品亲戚、刻薄邻里,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安稳挣钱、日子起色。
麻烦,迟早会来。
但宋荞吟心底毫无惧色。
前世后厨闯荡多年,人情冷暖、市井险恶、眼红算计、泼皮无赖,她见得太多。
从前没人护着原主,所以原主任人揉捏、任人宰割。
但现在,是她宋荞吟活着。
谁想欺负她、谁想占便宜、谁想找茬敲诈,她接着便是。
她温柔,但不软弱。
踏实,却也带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寸步不让。
再加上如今有裴执垣的无声庇护、整个军营的客源支撑,她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思虑清晰,心底安稳。
疲惫席卷而来,她缓缓闭眼,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安稳静好。
……
翌日,天光大亮。
秋日晨光澄澈透亮,洒满破败小院,驱散了深夜寒凉。
宋荞吟早早醒来,身体经过一夜休养,彻底缓回力气,久病的虚弱褪去大半,精气神愈发清亮。
起床生火、烧水、简单洗漱。
清晨空腹喝一碗温热白开水,暖胃润肠、唤醒身体。
随后,她照旧出门,去往河滩荒坡采摘新鲜野菜、野菌、野菱角。
既然决定日日摆摊,就要日日新鲜、日日保质、日日稳妥。
做生意,最讲究口碑、良心、长久。
她要让军营所有战士,永远吃得放心、吃得舒心、吃得踏实。
清晨的野外空气清新、露水微凉,草木干净湿润。
宋荞吟熟练采摘各类新鲜食材,动作精准利落,不多时就采满满满一筐鲜嫩食材。
可她刚提着食材回到小院,还未进门,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尖利刻薄、吵吵嚷嚷的怒骂声,由远及近,格外刺耳。
“宋荞吟!你个白眼狼死丫头!赶紧给我出来!”
“真是反天了!没良心的小孤女!翅膀硬了是不是!”
“爹妈死得早,没人教规矩!占着房子、藏着本事、偷偷挣钱!连亲戚都不认了!”
“快出来!把昨晚挣的钱全都交出来!那是宋家的钱!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私吞!”
尖利泼辣的女声,混着男人粗鲁的呵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宋荞吟眸光微冷。
来了。
她昨夜预料的麻烦,果然如期而至。
是原主那一对吸血扒皮、刻薄至极的远房叔婶,宋老四和王桂香。
就是这对极品夫妻,在原主父母牺牲后,第一时间上门掠夺,抢光原主所有粮票、积蓄、物件,把原主压榨得油尽灯枯、活活熬死。
原主的大半苦难,都是这对夫妻所赐。
记忆里,这对夫妻贪婪自私、厚颜无耻、欺软怕硬、刻薄狠毒,专挑孤女孤寡欺负,占尽便宜、敲尽竹杠。
此刻院门口,两道粗鄙身影蛮横堵门,唾沫横飞、骂骂咧咧,引来左右街坊邻里纷纷探头围观。
大清早的动静,瞬间闹得整条土路人尽皆知。
王桂香叉着腰、脸横目厉、满脸贪婪刻薄,盯着院内的宋荞吟,眼睛亮得发红:
“好你个宋荞吟!看不出来啊!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毒!
家里藏着本事不开、有手艺不拿出来,偷偷在门口摆摊子赚大钱!
你爹妈是我们宋家的人,留下的房子、留下的人,全归我们管!
你挣的钱,一分一毫都该归宗族、归长辈!
赶紧把昨晚所有钱和粮票全部交出来!不然我们今天就替你死去的爹妈,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没规矩的东西!”
旁边的宋老四也跟着凶狠附和:
“赶紧拿出来!别逼我们动手!
一个黄毛丫头,无依无靠,凭什么吃香喝辣、日日挣钱?
没有我们宗族罩着你,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知恩不图报、藏私挣钱、不孝长辈!今天必须把钱全部上交!”
两人一唱一和、蛮横霸道、颠倒黑白、贪婪至极。
围观邻里窃窃私语,有人看热闹、有人暗自同情、有人跟着眼红。
“哎哟,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会做饭摆摊挣钱。”
“昨晚军营那边都传开了,她摊子生意火爆得很,一晚上挣不少。”
“难怪最近气色越来越好,原来是偷偷发财了。”
“就是可怜无依无靠,摊上这么贪的叔婶,怕是一分钱都留不住。”
“这两口子最是刻薄贪利,肯定是眼红了,上门抢钱来了。”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默认这对叔婶有理。
这年头,宗族大于天,孤女无长辈管束,长辈上门要钱,天经地义。
所有人都以为,柔弱孤女宋荞吟,今日必定被拿捏得死死的,只能乖乖交钱、任人宰割。
可下一秒,院内少女的反应,彻底惊住了所有人。
宋荞吟提着满满一筐新鲜食材,静静立在院中央,晨光落在她清丽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半分畏惧。
她抬眸,眼神清冷淡然,声音平静却字字有力、掷地有声:
“第一,我父母牺牲殉国,为国捐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我是烈士遗孤,国家在册,政府登记,轮不到远房叔婶插手管束。
第二,从我父母离世那日起,你们上门抢粮、抢票、抢物件,榨干我所有积蓄、搜刮我所有物资,分文不剩、半点不留。
该占的便宜,你们早已占尽,该尽的长辈责任,你们半点没尽。
第三,我今日所有手艺、所有收入、所有营生,是我自己凭辛苦、凭本事、凭双手挣来的。
不靠宗族、不靠你们、不靠任何人。
我吃不饱、穿不暖、重病缠身、濒死绝境之时,你们冷眼旁观、落井下石、分毫未帮。
如今我稍稍起色、辛苦谋生,你们立刻上门敲诈勒索、上门掠夺,哪来的脸面、哪来的规矩、哪来的天理?
第四,我的钱、我的票、我的营生、我的房子,
与你们毫无关系。一分不给,半分不交。
想欺负我、想抢我血汗钱,做梦。”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字字铿锵、句句在理。
不吵不闹、不慌不怯、冷静凌厉、坦荡有理。
清冷女声稳稳落定,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围观邻里尽数愣住!
这还是往日那个胆小怯懦、低头不敢说话、被人骂一句都不敢还嘴的宋荞吟吗?
这气场、这口齿、这骨气、这锋芒,完全换了一个人!
门口的王桂香和宋老四也彻底僵住,随即脸色瞬间铁青、恼羞成怒!
他们万万没想到,往日任由搓扁揉圆的小孤女,居然敢当众顶撞他们、敢拒绝交钱、敢跟他们讲道理!
“反了你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敢顶嘴!敢忤逆长辈!”
“我看你是找死!!”
王桂香气得面目扭曲,抬脚就要冲进院子动手拉扯宋荞吟,想直接抢东西、打人立威。
围观众人纷纷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
眼看蛮横妇人就要扑上来。
就在这一刻!
远处军营方向,一道沉稳有力、步步铿锵的脚步声,急速而来。
晨光长路尽头,墨色军装挺拔身影,凛然而至。
清晨归营巡查的裴执垣,一身规整军装、肩章肃穆、身姿如峰、气场凛冽,眉眼覆着一层寒霜。
他晨练巡查路过镇口,远远听见尖利怒骂、蛮横吵闹,靠近一看,正好撞见王桂香抬脚要动手伤人的一幕。
短短几秒,眼底温度彻底冰封。
周身戎马肃杀、铁血寒霜的气场,瞬间笼罩整条小路。
原本嚣张跋扈、张牙舞爪的王桂香,脚步猛地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头皮发麻、四肢瞬间冰凉!
宋老四也瞬间怂得腿肚子发软、脸色惨白、不敢动弹。
整条长街,死寂一片。
裴执垣缓步上前,漆黑冷眸扫过两个蛮横撒泼的中年人,声音低沉刺骨、寒意迫人:
“光天化日、清晨闹市,聚众寻衅、上门欺孤、恃强凌弱、敲诈勒索。
青榆镇驻军驻地门前,扰乱治安、欺压百姓、寻衅滋事。
你们,想坐牢?”
一句话,重如雷霆、压顶而来!
军人威严、国法底气、铁血气场,尽数压下!
王桂香双腿一软,瞬间不敢嚣张,结结巴巴、脸色惨白:“军、军首长……我、我们是她长辈,管教晚辈……”
“长辈?”裴执垣眸底冷霜更甚,字字凌厉,“她烈士遗孤,为国守土之家属,国家优抚、军纪庇护对象。
你们不尽帮扶之责,反倒屡次掠夺、长期欺压、上门勒索、动手伤人。
欺凌烈士遗孤,敲诈孤寡弱小。
单凭这一条,足以押送镇政府、移交公安,从严处置。”
字字如铁、句句正法!
欺凌烈士遗孤,在这个年代,是顶天大罪!
轻则游街检讨、没收家产、通报全镇,重则劳改拘役、严加惩戒、终身留档!
王桂香和宋老四瞬间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彻底吓瘫。
他们就是贪利欺软,哪里敢触碰国法军纪!
原本嚣张蛮横的气焰,瞬间被碾得渣都不剩!
裴执垣眸光冷扫,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即刻离开,不准再来滋扰。
从今往后,谁敢上门寻衅、谁再来欺负宋荞吟,
军营军纪处置,绝不姑息。”
终极护短、硬核撑腰、公开立威!
全场围观众人彻底震撼失语!
谁也没想到!
这个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小孤女,
居然被军营最高首长裴营长,当众这般强势护着!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看清——
从今往后,宋荞吟,有人护、有靠山、有底气、无人可欺!
王桂香和宋老四吓得魂飞魄散,半点嚣张气焰不敢再有,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窜而去,再也不敢提半个抢钱的字。
裴执垣收回冷厉目光,转头看向院内安然立着的少女。
眼底寒霜尽数褪去,只剩淡淡的温护与笃定。
他看着她清宁倔强、从容挺拔的模样,轻声开口,字字安稳:
“别怕。
有我在,无人能欺你分毫。”
晨光漫天,炊烟将起。
陋屋小院前,风霜护卿,人间安稳。
宋荞吟抬眸望他,眼底清亮温暖,轻轻颔首。
苦寒五零,山河初定。
她凭手艺立身炊火,
他凭风霜护她安稳。
前路风来雨去,自此,皆有人挡。
往后岁月清贫,自此,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