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死靡它》花不辞树

20、三问捉水鬼 千渡观副本

　　就在沈行简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谢盛时，旁边突然跑过去一队人马。五六个人狂奔着推着一辆板车，沈行简一眼便看见板车上躺着一个浑身流水的人。

　　在前面拉车的大汉一路狂奔一路大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跟在车旁的妇人呜呜痛哭着：“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求求你们！”

　　路边被挤开的人驻足看着这一幕，唏嘘不已：“这都这个月第几个了，哎，可怜喏。”

　　“官府的人不是都把码头围起来了吗，怎么还有淹死的？”

　　“水鬼呗，你没听张老汉家那个小儿子说嘛，他的船都险些被掀翻了过去。”

　　沈行简听着靠过去，出声询问：“打扰一下，请问发生何事了？”

　　围观的青年扭头看他一眼，上下打量了沈行简的打扮，道：“你不是本地的道士吧，这都不知道？”

　　“是，云游到此，可否告知一二。你刚才说的水鬼？是怎么回事啊。”

　　青年道：“就是字面意思，渝江水鬼吃人，这个月都淹死七个了。喏，刚才过去那个，是本月第八个，看样子也凶多吉少。”

　　沈行简蹙眉道：“水鬼害人，扶桑本地没有什么修仙门派或者道长出手镇压吗？”

　　青年嗤笑一声道：“你还真是外来的。当然有门派，但是本地的道观是皇家道观，寻常人家哪里请得起。”

　　闻言，谢盛插嘴道：“除了皇家道观没有别的门派了吗？”

　　青年道：“有，但是千渡观说了，他们不能越过皇家去管事，皇家不管他们也不能管，皇家管了自然也不需要他们出手。”

　　谢盛无语：“这不是废话吗。”

　　沈行简道：“没有散修吗？那这事就没人管了？”

　　青年道：“千渡观是我们这最大的道观，本地修士都不管的事，外来的哪里会管，这不是越俎代庖嘛。哎呀，行了行了，我还有事呢，走了。”

　　沈行简拦了一下，道：“那可否告知你方才提到的张老汉，他家在何处？”

　　青年给他指路，随后压低声音道：“这位小道长，我劝你别管，千渡观可不是好惹的。他们观主可是个得道成仙的。”

　　沈行简笑道：“多谢提醒，不过这事我偏要管。”说罢拉着谢盛往青年指的地方走。

　　谢盛道：“你真要管？”

　　“当然。水鬼吃三人便可进化，按照那个青年所说这已经本月第八个人了，再不管怨气更大危害就更大。”

　　谢盛提醒道：“那人说千渡观观主得道成仙，天京要求道观尤其是成仙者对百姓是有求必应，他如此置之不理却依旧在当地风生水起，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行简脚下一顿，道：“你是说这个观主和天京的人勾结着？”

　　谢盛道：“还有那个水鬼。本月已经是第八起了，祈愿的百姓必然少不了，一个人祈愿是一份功德，十个人就是十倍。扶桑靠江吃江，渔民出船必定求保佑。方才那人没提到本地有什么神官驻扎，那出船时他们能拜谁？”

　　沈行简道：“只能去拜千渡观或者皇家道观。”

　　谢盛环臂道：“所以换作是陛下你，你会放着这么多功德不要吗？”

　　换作谁都不会放着这么多功德不要，甚至两方应该去争着处理水鬼吃人一事。可两方却都不管，甚至避之不及，还不让外人插手。

　　谢盛继续道：“而且陛下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当地百姓求两个道观都求不得结果，肯定不会傻等着，难道就没有去求神拜佛吗？”

　　沈行简道：“所以天京一定有一个人把此事压下去了。”

　　沈行简立刻拿出玉灵镜想联系法明，但想了想或许管理天枢院的温道吟会更了解，就立刻用玉简修书一封传了过去。等两人找到了张老汉家，温道吟的回信也来了。

　　——
　　行简兄，你所提到的水鬼，据我所知没有相关文书。扶桑当地没有驻守神官，此事我会替你写折子交给帝君，你放心处理。
　　——

　　看完最后一句，玉简上的字消失。沈行简忍不住感叹道吟办事之靠谱，放心处理这四个字简直跟定心丸一样。

　　谢盛看了最后一句话，没吱声，只是在沈行简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两人站在张老汉家所在的巷子里。这里的房屋都连成排，两户房子共用一个院墙。院子里的小屋也不高，只有一层。一路打听着，两人往巷子深处走，直到最后一排小屋。

　　站在巷子口，沈行简拦住一个放牛的小童，询问张老汉家。小童坐在牛背上，伸手一指，道：“就是那儿，他家最明显了。”

　　大黑牛慢悠悠晃着，响着厚重的铃声走开。两人在一排砖瓦房中看到一个草棚顶的房子。

　　沈行简心道：“这确实明显。”

　　两人来到张老汉家门口，不仅房子是草棚顶，连院墙都比两边邻居的院墙矮。沈行简稍微一踮脚，从院墙往里看，甚至能看到院子里晒着的蓑衣斗笠。

　　屋门是关着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谢盛环臂站在沈行简身后，道：“有阴气。”

　　沈行简点点头，方才他也察觉到了，是从屋内传来的：“但是不浓烈，不知道能不能进去看看。”

　　谢盛道：“想进去还不简单吗。”

　　沈行简阻止道：“我说的是光明正大进去看。”

　　“哦。”谢盛重新环臂：“那没办法。”

　　“……”

　　沈行简无语的收回视线，来到门前，正想抬手敲门，门却忽然打开了。

　　一个打扮朴素的年轻妇人拉开门，端着盆衣服往外走，似是没看到两人一般，直愣愣的撞上沈行简。

　　谢盛微微眯起眼睛。

　　“对不住！对不住！是不是撞到你了。”妇人慌张的道歉，手胡乱的在撞人的方向摸，似乎在找被自己撞到的人。

　　沈行简抬手拦了一下，道：“无事。”

　　沈行简不动声色看着妇人的眼睛，她的瞳孔不似常人那般明亮，灰蒙蒙的仿佛上面蒙着一层雾，眼珠是白色的，不仔细看会以为这人整只眼睛都是白的。

　　是个盲人。

　　妇人还是连声抱歉。

　　“没关系的，真的没事。”沈行简率先松开手，道：“夫人，我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请问这里是张老汉家吗？”

　　妇人点点头：“是。”

　　沈行简道：“那请问，张老汉的儿子是您的？”

　　提到此事，妇人忽然抓紧木盆后退了一步，表情防备，道：“为什么问这个，你们是什么人？”

　　沈行简道：“夫人别怕，我没有恶意。在下是个云游道士，方才在城里听闻了水鬼一事，想向他打听一些事。”

　　妇人懵懂的点点头：“他，他是我夫君。道长，你是来抓水鬼的吗？”

　　谢盛垂眸看看这妇人，发现她手一直紧紧扣住木盆的边缘，似乎很紧张。

　　沈行简也注意到，但并未声张：“是，所以你不用紧张，我听说你夫君是唯一在水鬼口中活下来的，所以想见见他，有几件事找他问一下。”

　　妇人道：“那……千渡观会不会怪罪？”

　　千渡观怪罪？沈行简微微蹙眉，没太明白她这句话。

　　沈行简道：“我找他，千渡观会怪罪？”

　　妇人点点头，解释道：“之前也有人来找我们问过话，我夫君如实相告了，结果第二日千渡观的弟子就登门警告，让我们不要乱说话。”

　　沈行简转头和谢盛对视，没想到还有这种事。谢盛抬手做了个先走的手势，沈行简点点头，转头对那夫人道：“夫人别担心，我只问三个问题，如果你知道你代答即可。问完我就走。”

　　见这妇人还是有些犹豫，沈行简道：“我不怕千渡观，如果他们找你，我会去找他们，你尽管放心。”说罢，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葫芦瓶递给她，道：“这是我的法宝，有任何事她可以保护你们。”

　　那妇人接过，托起来闻了闻，沈行简见状立即解释道：“我一直贴身带着，所以沾了些我身上的药味，别担心。”

　　谢盛看着那个玉葫芦瓶微微挑眉。

　　妇人似乎安心了，终于点点头，道：“道长你问吧。”

　　沈行简道：“你夫君当日是何情景下遇见的水鬼？”

　　妇人答：“他撑船去捞前一日下的网子，船至江中间时被一个浪头打翻了，连人带船都翻进江里，他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喊他，求我夫君救救他，我夫君以为是同样被浪打翻的人，就伸手了，然后他就觉得眼前一黑，好像有人蒙住了他的眼睛似的，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一睁眼已经回家了。”

　　沈行简道：“那他当时看到的水鬼是什么颜色你知道吗？”

　　“他说过是黑色的。”

　　沈行简又问：“他是这里第几个遇到水鬼的？”

　　妇人想了想，摇摇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在他之前只听说过有一个姑娘被拉下水去了。道长稍等，我去问问我夫君。”

　　“不必。不打扰了，多谢夫人解答。”沈行简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符叠起来递给妇人，道：“这是一张保平安的符，被鬼怪侵袭过的人三火会变弱，更容易招染邪祟，你将此符放在你夫君枕头下或让他随身携带，可以暂时辟邪驱邪。”

　　“谢谢道长。”夫人赶忙放下木盆，接过符纸道谢。

　　与这妇人辞别，两人离开巷子回到长街，寻了个茶棚要了壶茶。谢盛托腮，歪头看沈行简，见他托下巴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出声打扰，只把倒好的茶水推向沈行简。

　　谢盛手指在杯沿上滑来滑去，杯中热气越来越弱时，沈行简终于开口了。

　　沈行简道：“一般男子成亲后和妻子住在一起，还会被称作谁的儿子吗？”

　　“分情况，如果在这一片父亲更为人所知，还是会被喊作谁谁谁的儿子。”谢盛换了个姿势，直起身子来微微前倾，问：“你这样问，是想到什么了？”

　　沈行简握着茶杯，几次拿起又放下：“我也说不准，还得再看看。”

　　谢盛道：“自信点，你感觉的是对的，那个妇人确实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