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死靡它》花不辞树

18、男鬼初现形 我知道，我

　　玉灵镜响了一下，传出法明的声音：“行简，此时联系，可是有所发现？”

　　沈行简疑惑了一下，他明明联系的是帝君金殿，怎么是法明真君？

　　沈行简道：“法明真君。下官连接的似乎是金殿的玉灵镜。”

　　法明道：“你没连错。昨日帝君收到西方战报已经离开天京去处理战事了，命我留守金殿，行简有事告知我便可。”

　　“是。”沈行简点点头，道：“有人在北疆山施法，冻住了上游的几条河道，所以渝江才会断流。但却不见施法痕迹。”

　　法明道：“能确定是人为？北疆极寒又不见施法痕迹，或许是自然上冻。”

　　沈行简道：“下官原本也这样想。但此时是流冰期，会结浮冰并不会完全冻住。可下官从两河交汇处一路往上游走，无论是坨儿河还是几条小河都已经完全冻上了，冰层厚度非几日之寒。”

　　法明道：“好，此事我会告知帝君。行简还有其他要说吗？”

　　沈行简想了想：“可否派一位可靠的神官前来。如今当务之急是破冰融水，再探查一番更好，我担心有遗漏未发觉的施法痕迹。但下官灵力低微，实在惭愧。”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拜托了。”

　　法明笑笑，安慰道：“行简，力所能及便是佳。渝江一事于天京来说是烂摊子，无神官愿管，你接下来已经是帮帝君处理了大麻烦了。”

　　沈行简不解道：“此时不是雨神殿的祈愿吗？”

　　法明道：“雨神只管降雨，其他事他管不了。北疆极寒又靠近荒芜之地，没有神官在此，是个无主的地方。每个神官各司其职，不会管非自己地盘的事。”

　　沈行简道：“给钱也不干？”

　　法明道：“行简你在凡间游历太久了。其实此事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人会主动接下来。神官各有俸禄又有信徒功德，此事所给的功德对他们来说不及在信徒梦中降神一次得到的多，他们不会干的。”

　　沈行简张张嘴，无话可说。法明道：“所以我说力所能及便是最好了。”

　　法明向沈行简投来赞许的目光，道：“行简，帝君一直和我说很喜欢你，你在帝君眼中已经超过很多神官了。”

　　突如其来的夸赞沈行简有些无所适从，摸摸头道：“法明真君言重了，此事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法明没接话，反而说了句：“其实我和帝君一直希望你留在天京。”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沈行简愣了一下，但还是照旧拒绝了：“这事帝君确实说过，只是下官习惯了凡间的生活，多谢帝君和真君的好意。”

　　法明见状也不强求，道：“雨神殿已经派人去各地降雨，稍后我会派人去北疆收尾，行简现在是何打算？”

　　沈行简道：“我打算去干涸的地方看一下。来之前我查看过，梁天阜境内的渝江浪大水肥，但是仅一山之隔的钟离却河底拆裂、井泉现底。我总觉得光是上游结冰断流不至于此。”

　　法明道：“好，有何需要你尽管开口。”

　　“是。”突然想到什么，沈行简示礼道：“寻我一事，也多谢法明真君出手相助。”

　　法明笑着摆摆手：“客气，我与灵越这孩子有未履行的赌约，还他罢了。”

　　合上玉灵镜，沈行简放心了，渝江断流不是小事，越早解决越好。

　　“陛下为何要做这些？”

　　谢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沈行简没明白他指得是什么，道：“哪些？渝江断流的事吗？”

　　谢盛点头，沈行简道：“职责所在，况且有钱不挣王八蛋。”

　　谢盛眼神闪了闪，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陛下在天京是何神职？”

　　“额……”沈行简捏着袖子转身，拉过兜帽挡住谢盛探究的目光。坏事了，他怎么把这茬忘了。他该如实说自己飞升了又跳下来了，现在是个没立殿、没入册、没功德的三无野神？还是扯个谎把这事盖过去。

　　要是直说，依照谢盛的性格肯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他不想谢盛知道自己是为了折磨自己才这样做。

　　谢盛突然弯腰，歪头看他：“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两人站在崖边，谢盛突然凑过来吓得沈行简呼吸一滞，心跳如雷。

　　“你你你，你别突然靠这么近啊。”沈行简连退几步，完全忘了身后是悬崖，一脚踩空，被谢盛眼疾手快拉了回去：“小心！”

　　被拉回来，沈行简的心脏还在嗓子眼狂跳，扶着膝盖缓了半天才缓过来。他正欲抬头向谢盛道谢，感谢他救了自己小命，虽然自己死不掉，但人家救自己是真。

　　就看到谢盛脸色极差，离他三四步远。沈行简瞬间清醒，自己刚才往后退的动作是不是又让谢盛生气了，赶紧开口道：“对不住，方才我——”

　　“闭嘴。”谢盛声音很低。

　　沈行简立刻听话闭嘴。

　　两人僵持着，忽然沈行简感觉腿上嗡嗡一震，他拉开大氅，是温道吟给他的玉简在震。他连忙拿起，伸手一挥，几行字从玉简上飘起浮在眼前。

　　我来寻你。

　　沈行简下意识看谢盛，只见谢盛深深看了沈行简一眼，道：“我明白，陛下先忙你的，我晚点再来找你。”

　　“谢生——”

　　沈行简伸手去拦，但谢盛原地化作黑雾，消失了。“……”

　　不是的，谢盛误解他了。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没想让谢盛走，温道吟在天京时还有替谢盛说话，他只是担心谢盛会不会不想看到神官。

　　可沈行简也是现在才发现，谢盛如果消失了，他连去哪找谢盛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也不知道。

　　凭空出现一道光门，温道吟走出来，“行简兄。”

　　沈行简急忙改变了一下表情，温和笑笑道：“道吟，麻烦你了。”

　　温道吟还是一身黑，不过这次外面多穿了一身黑色的披风，道：“能帮到行简兄就行。”

　　温道吟走到崖边，一根毛笔就握在手里，只见他低声念了一句，手中的毛笔变大，伸手一挥，几滴墨飞散出去，在空中变成金光缓缓散开化作一副无边巨大的画卷，向地面覆盖而去。

　　沈行简看着那根毛笔，他天京神官的法器不了解，但是有一件事他知道，文官是没有法器的。温道吟不是文官吗？

　　随着温道吟催动法力，峡谷中不断传来冰层崩裂的声音，冰面上的裂痕一路蜿蜒向下游崩开，越来越快，越裂越大。

　　温道吟转身走来，沈行简道：“如何，有法力波动吗？”

　　温道吟摇摇头，沈行简皱眉。他没查出来可能是能力有限，但温道吟也查不出来，那就只有两种情况。要么真的没有，是他感觉错了。要么施术者用另一种法术掩盖了自己施术的痕迹。不过这里查不出来，其他地方不一定查不出来。沈行简想了想，道：“道吟，咱们去各个干涸的地方看一下吧，说不定能有发现。”

　　温道吟道：“好，那出发吧，我来画法阵。”说着就要蹲下。沈行简见状拦住他：“不急，咱们先去吃个饭。”

　　温道吟愣了一下，沈行简冲他笑笑道：“这次的事是我自作主张拉你来帮忙，请你吃顿饭以表谢意。”

　　温道吟道：“就算行简兄不喊我，我也会来。你不用觉得欠我。”

　　这话沈行简听出别的味来了，仿佛两人早就相识，而且温道吟还欠他点什么。但沈行简对温道吟确实没印象：“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温道吟道：“见过，很早以前我欠行简兄一个人情。”

　　沈行简没想到他回答的干脆，道：“怪不得感觉你对我很熟悉。不过对不住，我没太有印象。”

　　温道吟却不在意道：“行简兄不必记得，我记得就行。”

　　沈行简不认可道：“我都忘了你也忘掉吧，不然人生在世这么多年，什么事都记着太累了。在我看来和道吟是初相识，道吟也不必为了个过往的人情总觉得欠我什么。”

　　温道吟摇摇头道：“别的可以玩，这个不可以。”

　　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啊，跟谢盛似的认死理。沈行简叹气道：“那这次你帮我就算还了人情了。”

　　温道吟道：“行简兄不必操心，我心中自有一杆秤。”

　　“……”见劝不动，沈行简道：“好吧，那随你了。不过咱们什么时候见过？”

　　温道吟道：“两百年前。”

　　这数目太大了，说了沈行简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自己两百年前在哪里。不过听灵越说温道吟是两百年前被帝君点神上来的，难不成是他在凡间游历时和温道吟遇见过？

　　温道吟道：“行简兄，传送阵画好了，咱们去哪？”

　　也不知道谢盛现在在哪，不过谢盛走之前说了等他忙完了就来找他，想来也不用操心。沈行简道：“去扶桑城吧，顺道看一下当地的旱灾情况。”

　　“好。”

　　两人站在法阵圈内，白光闪过，两人瞬移到扶桑城外的林子里。地面是湿的，看起来刚下过雨。沈行简望了望天上还未散去的乌云，想来是雨神殿的人来降雨了。

　　两人跟着进城的人一起往城中走去。温道吟边走边四处看，道：“酒楼茶舍繁多，街边商贩也不少，看着不像是经历灾难的地方。”

　　沈行简也发现了，一路走来，因为下雨而拉车离开的商贩不少，车上他都仔细看过，果蔬鱼肉、糕点玩物样样不少，经历旱灾的地方根本不会有这些。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祈愿有误？

　　两人随便找了一家酒楼进去，扶桑属于云朔，没有人比沈行简更了解这里什么好吃。来的路上他偷偷算了算钱袋里的钱，这顿肯定是足够了。

　　于是沈行简狂点一气，就在他马上要喊第六道菜名时，温道吟拦住他，道：“行简兄，够吃了。”

　　沈行简道：“真的吗，你不用跟我客气，云朔这个炖小鸡是特色，你真的不尝尝吗？”

　　温道吟见他真心推荐，想了想，对伙计道：“那换一下吧，要这个炖小鸡，把那个酸菜白肉换掉吧。”

　　沈行简也看向伙计，道：“听他的吧。”

　　“欸，好。”

　　伙计一走，温道吟便道：“行简兄，两个人吃六道菜有点多，喊你朋友出来一起吃吧。”

　　沈行简正倒茶，手一顿，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什么？”

　　温道吟垂眸吹吹热气，喝了一口茶，道：“可能你没感觉到，但从北疆山时他就跟着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