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还伞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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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千夏书包的侧袋里多了一把伞。
深灰色的，伞骨很硬，收起来的时候比她自己那把粗一圈，伞柄上有一处磨痕，是常年握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的。
祖母在玄关看了她一眼：“这把伞不是你的。”
“嗯。”千夏点头，“是一个学长的，昨天借我的，今天还。”
“学长？”祖母把装点心的袋子塞进她书包，“你们学校的学长还管借伞？”
“不管。”千夏说，“他昨天刚好带了两把。”
祖母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也对，就没再问。
到学校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还阴着。千夏把伞从侧袋里抽出来，拿在手上，她觉得放在侧袋里会硌到旁边的便当盒，还是拿着稳妥。
教学楼的台阶上，柳生比吕士正和几个三年级的学长站着说话，他今天穿得很整齐，领结的位置和昨天一模一样，像量过。
千夏抱着书包走过去，要从他们中间穿过。
柳生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那把伞上，停了一秒。
“早上好，白濑同学。”他先开了口，微微欠身，语气还是那种从礼仪课本里摘出来的平稳。
“早上好，柳生学长。”
柳生看着那把深灰色的伞，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这把伞......”他说，“是我们部长的吧？”
千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她不记得柳生学长昨天在场，也不记得他见过这把伞。
“你怎么知道？”
“部长有两把伞，颜色一模一样。”柳生解释，“一把放部室，一把随身，这一把的伞柄上有磨痕，是随身那把。”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食堂有咖喱面包。
旁边两个三年级的学长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另一个假装在看教学楼顶。
千夏没注意到这两人的反应，她只是觉得柳生学长记性真好，连部长有几把伞、伞柄有没有磨痕都记得。
“嗯。”她说，“是幸村部长昨天借我的，今天还给他。”
“原来如此......”柳生点点头，“那你等部长的时候，要不要先去部室放一下？部长今天上午有学生会的会，要到午休才回部室。”
千夏想了想，她本来打算放学的时候还，但既然部长午休才在部室，那中午还也行，省得拿着伞跑一天。
“好。”她说，“谢谢学长。”
“不客气。”柳生让开一步，让她先走。
千夏抱着书包上了楼梯。
她背后，那两个三年级的学长终于忍不住了。
“柳生！”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那把伞......你确定是部长的？”
“确定！”柳生推了推眼镜，“部长那把伞，伞骨是从英国带回来的，全立海只有一把。”
“……部长的伞，在一个一年级女生手里。”
“是的。”
“部长把自己随身带的伞，借给了一年级的女生。”
“是的。”
两个学长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掏出了手机。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千夏想象的要快一点。
第一节课下课，切原就从座位上弹起来，冲过来：“白濑！你拿了部长的伞？！”
千夏正在整理课本，被他这一嗓子吓了笔一抖。
“是借的。”她说，“昨天下雨，部长借我的，今天还。”
“部长把伞借给你了？！”切原的声音又高了八度，“部长自己的伞！部长那把从来不让别人碰的伞！”
“为什么不让别人碰。”千夏问。
“因为......”切原卡住了，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为什么部长不让别人碰那把伞，好像也没规定不让碰，只是从来没人碰过。
“反正就是很珍贵的那种伞。”他最后说。
“哦。”千夏点点头，“那我中午还给他。”
“你你你你......”切原急得语无伦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切原卡住第二回，他其实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他就是觉得这事很大。
“意味着部长对你不一样。”旁边忽然有人接话。
千夏转过头，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扒着门框，眼睛亮晶晶的。
“全学校都知道了！”那个女生说，“柳生学长亲口说的，那是幸村部长的伞，幸村部长把伞借给一年级女生，这是建校以来头一遭！！”
千夏没听懂建校以来头一遭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一把伞而已，还回去就好了。
中午，千夏抱着伞和便当去了部室。
部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丸井在吃面包，仁王靠在窗边打盹，柳在翻本子，真田在整理训练记录。
千夏站在门口，想了想，敲了敲门。
丸井先抬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亮：“白濑！今天有什么点心？”
“祖母做了抹茶蒸糕。”千夏把便当盒放在桌上，然后把伞递过去，“幸村部长呢？”
“部长还在学生会。”仁王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手里的伞，嘴角慢慢翘起来，“噗哩！这把伞，是部长的吧！”
“嗯。”
“部长把伞借给你了！”
“嗯。”
“部长的伞，借给你了~”仁王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千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重复，她把伞放在部长的椅子旁边：“我放这里。”
“别别别！”丸井赶紧摆手，“部长的东西不能乱放，会被副部长说的。你拿着，等部长回来亲手给他！”
“为什么？”
“因为......”丸井也卡住了。
“因为副部长的规矩！”仁王替他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她，“副部长说，部室里的东西各归其位，部长的伞，当然要部长自己收。”
真田正在整理记录，听见这句话，笔尖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千夏信了，她把伞拿回来，抱在怀里，坐在幸村的椅子旁边等。
丸井凑过来，从她的便当盒里偷了一块抹茶蒸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白濑，你跟部长，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一直这么熟。”千夏说。
“一直是多久？”
“入学到现在。”
丸井和仁王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柳翻本子的手停了停，在某一页画了个小小的对勾。
过了大概十分钟，部室的门开了。
幸村精市走进来，身上还穿着学生会的制服外套，蓝紫色的头发比平时更整齐一点。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自己椅子旁边、抱着一把深灰色伞的千夏。
“幸村部长......”千夏站起来，把伞递过去，“昨天的伞，还你。”
幸村接过伞，动作很自然。他把伞靠在自己椅子后面，然后看了她一眼。
“吃过了吗？”
“还没。”千夏说，“等你来拿伞。”
幸村笑了一下：“那一起吃吧。”
部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丸井“噗”地一声把嘴里的蒸糕喷了出来，仁王笑得整个人往墙上滑，柳的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一个点，真田的手指捏断了一支铅笔。
千夏没注意这些反应，她觉得一起吃饭很正常，反正每天中午都有人来长椅蹭点心，多一个幸村也不算多。
“好。”她说，打开便当盒，“今天是抹茶蒸糕，祖母说蒸了二十分钟，火候刚好。”
幸村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一块蒸糕，慢慢吃。
“怎么样？”千夏问。
“好吃。”幸村说，“比上次的团子更软。”
“团子是糯米做的，蒸糕是米粉做的。”千夏认真解释，“祖母说，米粉蒸出来的更适合配茶。”
“那下次带茶来。”幸村说。
“好。”
两个人一来一回，说得很自然，周围的人一个都没出声。
丸井用胳膊肘捅了捅仁王，用口型说：你看！！！
仁王用口型回：我看见了~
柳在本子上写：部长与白濑同学共用一份便当，部长主动提议下次带茶。
真田把断掉的铅笔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我去器材室看看。”
他走出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千夏吃完一块蒸糕，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幸村部长。”她说，“昨天你说，那些云是你想留着的。”
幸村手里的蒸糕停了一下：“嗯。”
“那你今天画了吗？”
“画了。”幸村从口袋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递给她。
千夏接过来。
画的是昨天的天空，灰色的，一块一块都不分，像被揉皱的纸。右下角画了一把伞，深灰色的，伞下有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这两个人......”千夏指着画，“是谁？”
“你觉得呢？”幸村说。
千夏想了想：“一个是我......一个是你？”
“为什么？”
“因为昨天只有我们两个人在长椅那里。”千夏说得很自然，“而且你画的云，都是我告诉你的。”
幸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那天的云。
“对。”他说。
千夏把本子还给他，低头继续吃蒸糕。
她没有看见，幸村把本子收进口袋的时候，手指在那页画纸上轻轻按了一下，按了很久。
也没有看见，部室角落里，柳莲二合上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结论已出，无需再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还伞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