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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仁王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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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中午,天气放晴了。
千夏抱着便当盒往长椅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不是幸村。
银灰色的头发,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脚还搭在前面的花坛边沿,是仁王雅治。
“白濑。”他看见她,笑眯眯地招手,“过来坐~”
千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便当盒放在膝盖上。
“部长呢?”她问。
“部长今天中午有事。”仁王说,“学生会那边要开个会,大概要开到一点半。”
“哦。”千夏点点头,打开便当盒,今天的点心是祖母做的樱饼,粉色的,用叶子包着。
“给。”她递了一个过去。
仁王接过来,也不急着吃,拿在手里转了两圈:“白濑,我问你个事?”
“问吧。”
“你觉得......我们部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千夏想了想,这个问题仁王上次问过她,她当时答的是“指路很准的人”和“很爱约人”,但那是几周前的事了,现在她对幸村的了解多了一点。
“是个认真的人。”她说。
“认真?”
“嗯。”千夏咬了一口樱饼,“他会把我说过的云都画下来,会记得我喜欢的点心口味,会把伞借给我,认真的人会做这些事。”
仁王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么?”千夏问。
“没什么......”仁王把樱饼放进嘴里,慢慢嚼,“就是觉得......你这个答案,比我想的还要准。”
“准?”
“准。”仁王点点头,“部长确实是个认真的人,认真到……算了,我跟你说个秘密。”
千夏抬头看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吗?”仁王说。
“不知道。”
“因为我确实发现了!”仁王坐直了一点,表情难得地正经了一瞬,“从部长第一次问你‘明天还来吗’那天起,我就发现了!”
“发现什么?”
“部长变了!”仁王说,“他以前从来不做多余的事,训练、比赛、部务,每一件事都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但从你出现以后,他开始做一些不在计划里的事。”
千夏认真听着。
“比如......”仁王掰着手指数,“训练中途跑出去跟你说话,调整训练时间等你放学,把自己的伞借给你,把你说过的云都画下来,主动跟你要点心吃。”
“这些事怎么了?”千夏问。
“这些事,部长以前一件都不会做。”仁王说,“他是那种连休息时间都按秒算的人,但现在,他每天至少要花二十分钟在你身上。”
千夏想了想:“二十分钟是怎么算的?”
“……”仁王看着她,忽然觉得柳说的对,这个人是真的不懂。
“白濑。”他换了个说法,“你知道一个人每天专门花时间陪另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喜欢那个人那里的东西。”千夏答得很快,“我上次说过的,比如云,比如点心。”
“如果那里没有他喜欢的东西呢?”仁王追问。
“那他就不会每天去了。”千夏说,“所以幸村部长每天来,是因为他喜欢这里的云和点心。”
仁王深吸一口气。
“那我再问你!”他说,“如果有一天,这里没有云了,也没有点心了,部长还会来吗?”
千夏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没想过,她一直觉得,幸村来是因为云,因为点心,因为看云的角度好。如果这些都没有了,他还来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仁王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又笑了。
“不知道就对了!”他说,“因为答案不在你这里,在部长那里。”
千夏没听懂,她低头咬了一口樱饼,叶子的清香味在嘴里散开。
“仁王学长......”她忽然说,“你说的这个秘密,是幸村部长喜欢你吗?”
仁王差点把樱饼喷出来。
“不是!”他咳了两声,“不是部长喜欢我!是......”
他卡住了,他本来想说“是部长喜欢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这种事,让部长自己说比较好。
“是什么?”千夏追问。
“是部长对你很特别。”仁王换了个说法,“特别到,连我们都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什么?”
“看不下去他每天偷偷画你说的云,看不下去他把休息时间调来调去只为跟你说几句话,看不下去他把自己的伞给你自己淋雨跑回部室。”仁王一口气说完,然后盯着她,“你现在懂了吗?”
千夏认真想了想。
“懂了。”她说。
仁王眼睛一亮:“你懂什么了?”
“幸村部长是个很为别人着想的人。”千夏说,“他怕我淋雨,怕我无聊,怕我没有点心吃,所以他才做这些。”
“……”
仁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后脑勺抵着椅背。
“白濑......”他说,“我终于明白柳为什么说结论已经出了。”
“柳学长的结论是什么?”
“柳的结论是,部长没救了。”仁王说,“而我的结论是,你也没救了。”
“为什么我没救了?”千夏问。
“因为你这辈子大概都搞不懂,部长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仁王说,“不过这样也好。”
“好在哪里?”
“好在部长还有机会。”仁王笑眯眯地说,“如果你现在就懂了,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
千夏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准备回头慢慢想。
下午放学,千夏在收拾书包的时候,切原凑了过来。
“白濑。”他说,“我问你个事?”
“问吧。”
“上次冰帝那场比赛,迹部景吾问你名字的时候,你知道为什么周围突然安静了吗?”
千夏想了想:“不知道。”
“因为迹部景吾从来不会主动问别人名字。”切原说,“他是冰帝的部长,平时都是别人主动跟他打招呼,他能记住你的名字,还当众问出来,说明他对你印象很深。”
“哦。”千夏点点头。
“而且......”切原压低声音,“后来冰帝那边传来消息,说迹部回去以后,查了你的资料。”
“查我的资料?”千夏愣了一下,“查什么?”
“查你是哪个班的,成绩怎么样,有没有参加社团!”切原说,“冰帝的情报网很厉害的,什么都能查到。”
千夏想了想,觉得被查资料也没什么,她又没做什么坏事。
“他查这个做什么?”
“我哪知道。”切原挠头,“可能是想跟你做朋友?毕竟你是第一个不看他比赛的人。”
千夏觉得这个理由说得通,迹部部长那天确实问了她为什么不看比赛,还说记住她了,大概是觉得她很特别,想交个朋友。
交朋友是好事,千夏想。多一个朋友,多一个人可以一起看云。
“切原。”她说,“如果迹部部长找我做朋友,我应该答应吗?”
切原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答应啊!”他脱口而出,然后又觉得不对,“不对,你要先问部长同不同意!”
“为什么要问幸村部长?”
“因为......”切原卡住了,“因为部长是我们的部长,冰帝是对手校,对手校的人要跟你做朋友,当然要先问部长。”
千夏觉得这个逻辑有点奇怪,但切原说得很认真,她就先记下了。
放学后,千夏照常去了长椅。
幸村已经在了,他今天没有穿运动外套,只穿了部里的短袖,露出一截手腕,他坐在那里,膝上放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正在画什么。
“部长。”千夏走过去坐下。
“嗯。”幸村抬起头,笑了笑,“今天的云不错。”
千夏抬头看了看。今天的云确实不错,一大朵一大朵的,白得发亮。
“像棉花糖。”她说。
幸村低头在本子上画了几笔,然后把本子递给她看。
画的是一朵棉花糖形状的云,云下面画了一张长椅,椅上坐着两个人影,一个仰着头,一个侧着脸看旁边的人。
“这个侧着脸的人......”千夏指着画,“在看什么?”
“在看他觉得比云更好看的东西。”幸村说。
千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人影的脸,朝着另一个人影的方向。
“他在看另一个人。”千夏说。
“嗯。”幸村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比云好看。”
千夏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里的两个人影很小,线条很简单,但她能看出来,那个侧着脸的人,目光很认真。
她忽然想起仁王中午说的话。
部长对你很特别。
特别到,连我们都看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部长。幸村正低头在本子上继续画,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千夏的心跳,又快了一下。
这次不是爬楼梯。
她想了想,把它归到了“天气太好了”那一类,反正不重要。
“部长。”她说。
“嗯?”
“如果有一天,这里没有云了,也没有点心了,你还会来吗?”
幸村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碎了的星星。
“会。”他说,“一定会!”
“为什么?”千夏问。
幸村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千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那天的云。
“因为那里有你。”他说。
千夏愣住了。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长椅上的两个人,一个看着天,一个看着她。
过了很久,千夏才开口。
“部长。”她说,“你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
“在云里面。”千夏说,“那天你问我为什么喜欢看云,我说因为云不催我,你说你懂。”
幸村看着她,忽然笑出了声。
“对。”他说,“就是那个。”
千夏还是不太懂,但她觉得,部长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像她第一次在长椅上看到的那朵大福一样的云,圆滚滚的,温暖的。
她抬头,继续看云。
那朵棉花糖一样的云,慢慢往体育馆的方向飘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