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便当与点心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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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放学，白濑千夏还是去了那张长椅。
教务处没有拖她，一分钟都没有。她抱着书包坐下，围网里面传来训练的声音，击球声、脚步声、真田副部长偶尔的吼声，混在一起，居然不吵，像某种稳定的背景音。
没有人来跟她搭话。她看了一小时云，回家的时候，云从白色看成了橘色。
路过围网出口时，有人叫住了她。
“教务处今天没拖你？”
是昨天那位部长。他刚结束训练，肩上搭着毛巾，蓝紫色的头发湿漉漉的。
“嗯。”千夏点头，“所以来了。”
“明天呢？”
“明天也有云。”她想了想，补充道，“只要不是下雨天。”
幸村笑了：“那就明天见。”
千夏抱着书包走了。她想，这个人挺喜欢约人的，约完也不说要做什么。大概当部长的都这样，事情太多，顾不上细说。
第二天中午，千夏的便当是祖母装的。
祖母装便当有个原则，就是永远觉得孙女吃不饱。米饭压得严严实实，玉子烧切了六块，角落里还塞了一小盒她早上现烤的蜂蜜玛德琳，一共四枚，用油纸垫着。
千夏在长椅上坐下，刚咬了第一口玉子烧，围网那边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那种刹不住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这个味道！！！”一个脑袋从树干后面探出来，红色的头发，鼻子一抽一抽的，“是玛德琳！蜂蜜的对不对！”
千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盒，又抬头看看他：“对。”
“我就知道我闻不错！”红头发的学长眼睛亮得吓人，下一秒又猛地意识到自己吓到人了，讪讪地挠头，“啊那个，我是网球部的丸井文太，三年级。打扰你吃饭了，抱歉抱歉。”
他嘴上说抱歉，眼睛还粘在点心盒上。
千夏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四枚玛德琳，她一个人吃，确实有点多。祖母的份量是按全家人都要尝尝的标准做的。
“要吃吗？”她把盒子递过去，“祖母做的，做了很多。”
丸井的矜持维持了不到两秒。
“那、那我就尝一个！就一个！”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枚，咬了一口，整个人定在原地。
“怎么样？”
“……外皮是脆的。”丸井的声音都在发飘，“里面是软的，蜂蜜味一点都没死，甜度刚好卡在齿颊留香的那个点……你祖母是专业的吗？！”
“是家庭妇女。”千夏诚实地回答，“退休了，很有空。”
丸井那天只吃了一枚玛德琳就走了，走之前一步三回头。
但第二天，千夏在长椅上打开便当盒的时候，发现长椅另一端已经坐了一个人。丸井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天，一副我只是来晒太阳的表情。
千夏看了他一会儿，把今天的小点心递了过去。昨天是玛德琳，今天是抹茶曲奇。
“谢谢！”丸井瞬间破功。
第三天，来的人变成了两个。丸井带着切原，切原嘴上说着点心有什么好吃的，手很诚实地拿走了两块。
第四天，来了一位戴眼镜的学长，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路像量过尺寸。他在长椅前站定，先微微欠身。
“冒昧打扰，一年级的白濑同学。我是柳生比吕士。”他的措辞像从礼仪课本上摘下来的，“听闻这里午间有极好的茶点，不知是否有幸叨扰一次？”
千夏把盒子递过去。柳生道谢后取了一枚，吃得端正又安静，吃完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认真评价：“火候很准。令祖母是位值得尊敬的人。”
临走前他还提醒她：“这个时节日照渐强，久坐树荫下也别忘了补水。”
千夏点点头，觉得这位学长像一杯温水。
那天晚上，千夏在作业本背面列了一张表。
丸井学长，甜的都喜欢，最爱蜂蜜味。切原，嘴上说不要，烤肉味的仙贝可以拿下。柳生学长，配红茶，抹茶也可以，吃的时候很安静。
她想了想，又在最上面添了一行：部长，未知。
未知的意思是，还没一起吃过东西。千夏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它圈了起来，打算哪天补上。
第五天中午，长椅边来了一位银灰色头发的学长。
他没像丸井那样盯着点心盒，也没像柳生那样先行礼，而是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白濑千夏同学，对吧。我是仁王雅治。”他顿了顿，“噗哩。”
“……噗哩？”千夏跟着念了一遍，不确定这是不是某种打招呼的方式。
“对，噗哩。”仁王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们部的暗号。以后你听到这个词，就知道是自己人。”
千夏认真记下了。她决定回头补在表格的仁王学长那一栏：暗号，噗哩。
“其实呢，”仁王话锋一转，“我是替我们部长来问个问题的。”
“部长？”
“对，部长让我来问你哦~”仁王拖长了音，眼睛弯成两条缝，“你觉得，我们部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千夏咬了一口玉子烧，认真想了想。
“指路很准的人。”她说。
“……就这样？”
“还很爱约人。”她又想了想，“约完不说要做什么。可能当部长太忙了。”
仁王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忽然捂住肚子笑出了声，笑得整个人往椅背上滑。
千夏不明所以：“我说错了吗？”
“没错没错，太准了。”仁王抹了抹眼角，“指路很准，噗哩。我要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刚才那句不是部长让我问的。是我自己想知道。”
“哦。”千夏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你刚才说替部长来问，是骗我的？”
“对。”仁王大方承认。
“为什么？”
“因为~”他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种千夏看不懂的东西，“你回答骗来的问题的时候，说的是真话。噗哩！”
千夏没听懂。骗来的问题，回答当然是真的，不然呢？
仁王回到球场的时候，训练刚结束。
他往围网边一靠，远远看了一眼长椅方向，又看了一眼正在和真田说话的部长，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笑什么？”柳从他身边走过，笔尖没停。
“没什么。”仁王伸了个懒腰，“就是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保密。”仁王说，“噗哩。”
柳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秒，写下了当天的第二条记录。
而长椅那边，千夏收拾好东西，在那张小表格的仁王学长一栏，郑重补上了暗号，补完她盯着表格最上面那个圈看了一会儿。
部长，未知。
她把便当盒盖好，决定明天多带一枚点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便当与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