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部长的观察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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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放学后的部室，战术会议开到第三十分钟。
柳莲二站在白板前，翻着手里的资料：“冰帝那边，迹部景吾单人实力在本地区属于顶端。如果友谊赛按常规排阵，我们的第一单打——”
“—会让切原上。”幸村接了下去，声音温和，视线却停在窗外。
柳停下。真田皱起眉。仁王本来靠着墙打盹，这会儿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部长，”柳推了推眼镜，“我三分钟前说的是双打二。”
“我知道。”幸村收回视线，笑了笑，“我说的是我自己的判断。”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幸村确实有点不对劲。从上周开始，训练强度往上提的那天起，他就总在某个固定的时刻往窗外看。不看球场，看的方向比球场还要再远一点,穿过围网，穿过一排灌木，落在最难看清的那个角落。
那个角落有一张长椅。
训练开始，第一组对打。
柳站在场边，本子摊开，笔尖悬着。
幸村的球路依旧干净，节奏稳得像节拍器，部员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本来是常态，柳记录过很多次，数据平平无奇。
然后七号场那边，一个球打飞了，飞得很远。
幸村的视线跟着那个球，越过围网，多停了两秒。
柳的笔落下去。
“两秒。”他在旁边小声念了一句。
“什么两秒？”真田走过来，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你在记什么。”
“记录需要样本。”柳合上本子，“现在样本还不够。”
训练在四点半结束。往常这个点，幸村会留下复盘，或者跟真田过一遍第二天的安排。
今天他说：“我出去一下。”
真田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把手里的记录板攥得紧了点。
长椅上，白濑千夏正在和一枚点心较劲。
今天祖母做的是黄豆粉团子，一共五枚。她按原计划多带了一枚，还特意在作业本背面那张表格的最上面补了一行，但“部长”那一栏的口味，仍然是未知。
她带着未知，在长椅上等了一小时。
脚步声从球场方向过来。她抬起头，看见了那个蓝紫色的脑袋。
“部长。”
“幸村。”他纠正她，“在球场外面，不用叫部长。”
千夏想了想：“幸村部长。”
“……”幸村笑了一下，“好吧，这样也算。”
他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树影落在两个人中间。
“带了点心？”他看了一眼她的膝盖。
“嗯。”千夏打开盒子，然后停住，抬起头，“部长，你喜欢吃什么口味。”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记。”她把作业本翻过来给他看，上面是歪歪扭扭的表格，标着几个名字和口味，最后一行空着，“你这一栏，一直写着未知。未知不太好，我得补上。”
幸村低头看了那张表一会儿。
上面写着丸井：甜的都爱。切原：烤肉。柳生：红茶配抹茶。仁王：暗号，噗哩。
最后一行是：部长，未知。
那两个字下面画了个圈，圈了两次，边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铅笔点，像个没睡好的句号。
“……羊羹。”他说，“红豆的。”
“红豆的羊羹。”千夏低头认认真真写上去，写完抬起头，“为什么是红豆的？”
“因为甜度最稳。”幸村说，“不会太甜，也不会不甜。一切都在能算到的范围内。”
“……羊羹还能算？”
“能。”他说，“糖的比例、豆沙的粗细、蒸的时间。做得好的，每一口都一样。”
千夏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但很好吃的样子。她点点头，把团子盒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那这个，你可能会喜欢。祖母说黄豆粉是炒过的。”
幸村拿起一枚团子，慢慢吃了。
她在一旁等他的评价，眼神很平，不催，也不期待，就是单纯地在等。
“好吃。”他说。
“好。”千夏很满意，低头在表格上补了一个字。
“……你在写什么？”
“在丸井学长那一栏后面写：他也会喜欢这个。”她抬起头，“因为你刚才的表情，跟丸井学长很像。”
“是吗。”幸村靠回椅背，望着树冠里漏下来的光。他很少被人这样比喻。甚至有点新鲜。
“部长。”她忽然开口。
“嗯？”
“你每天来这里，也是看云吗。”
幸村看着天，没有立刻回答。树上落下来一片叶子，飘在他膝盖上，他把它捏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云确实不错。”千夏说，“这个我同意!角度最好，我第一天就说过了。”
“对。”幸村笑了，“就是这个。”
千夏并没有察觉到这句话里有什么不对。她只是把剩下的团子收好，抬头继续看那朵正在往体育馆方向飘的云。
“今天那朵。”过了一会儿她指着天上，“像一只没睡醒的猫。”
幸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确实像。歪着头，一只耳朵塌下去。
“我每天都会换一种看。”千夏说，“云每天不一样，所以要每天看。”
“每天都换？”幸村问，“那有没有哪一天，云不好看。”
“有的！”千夏说得很干脆，“阴天！阴天一块云都看不清。”
“阴天你也来？”
“来。”她说，“阴天也要看看，才知道今天没有。”
幸村忽然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能准确地算出每个对手的落点和弱点，精确得像尺子量出来的。但“阴天也要看看，才知道今天没有”这个逻辑，他算不出来。
它没有目的。它算不上聪明，甚至有点傻。
但它是对的。
“……白濑。”他开口的时候，第一次有点犹豫。
“嗯？”
“明天阴天。”
“哦。”千夏点点头，“推到后天也可以。阴天要等更久。”
幸村看着她，笑了很久，最后说：“好。”
那天五点半，幸村回到部室。
柳还在，一个人，正在补记录。幸村走过去，在他桌上放下了一张纸。
“下个月的训练表。休息时间我调整一下。”
柳拿起来看。第一组休息从三点十五改到四点，第二组从四点四十改到四点五十，整个下午的节奏往后退了一点，退得不多，但很整齐。
“理由？”柳问。
“效率。”幸村说，“下午第四节课后容易疲劳，休息拉长二十分钟，第三组的强度可以提上去。”
柳盯着那张表看了两秒。
他当然知道下午四点，一年级的放学铃会响。
“我明白了。”柳说。
幸村点点头，走出了部室。
门一关，柳拉开本子，翻到中间那页补充记录。他写了很久，写完之后盯着那几行字，笔尖在句号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了本子。
真田推门进来的时候，只看见他对着一本合上的本子出神。
“又记那个一年级的事？”真田皱着眉。
“不是。”柳站起来收拾资料，“这次记的是部长。”
“部长有什么好记的。”
“有。”柳把本子放进包里，顿了顿，“不过还没有到能下结论的时候。”
“结论？”
“等它自己长出来。”柳说，“再记两个星期，也许就不用记了。”
真田没听懂。他决定明天把训练抓得更紧一点，以防万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部长的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