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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禾乡 温情的小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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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宁打开府门,看见那张脸脱口便不客气:
“你居然还有脸来!谁给你的胆子!”
金杳显然也并不想与他争辩,平静道:
“我要见阿鸢。”
柏宁突然就上了火气,将门一关,却被金杳一只手拦住,他音调顺势拔高了些:
“这里没你的什么阿鸢!”
金杳耐着性子道:“小柔,我要见小柔。”
柏宁道:“小柔都快被你害死了,你还要见她?”
金杳道:“我知道,但我其实是她哥哥,这不算逾矩。”
柏宁更生气了:“你可真好意思,哪有哥哥拐了弯要取妹妹性命的?”
金杳面上掠过茫然,然后惊恐道:“你刚说,谁要取阿鸢性命?”
柏宁啐了他一口:“我呸!装什么装?癞蛤蟆插羽毛上门把自己当凤凰了!”
“柏宁!不得无礼!”
柏宁回头,公孙衡走到门边,将门打开,道:
“金大人,进来说话。”
金杳默默跟在公孙衡身后,公孙衡虽然在朝中尚无一官半职,可他焚膏继晷,钻研建筑学,且从不对外传授,皇上都要亲自请他出山来修建皇城,御赐九锡,当今朝中无不敬让。
二人来到公孙府正堂,公孙衡沉声道:
“金大人,如今老身尊称您一声大人,以往乱我徒儿声名之事尚且不提,如今我徒儿竟是何处得罪了你,要遭此横祸?”
金杳道:“我不知,请先生明示。”
公孙衡给柏宁使了个眼色,柏宁拿出那个破了的布老虎,金杳一脸疑惑。
“这布老虎被送来的时候,里面缝了一整颗人头,陈师父和傅师父说这是极阴之物,不然我小柔便要命丧于此!”
金杳大惊失色,他竟不知这布老虎里有这些,他着人备东西,不说一万,也有两千,专门往这里塞东西的动机倒也不提,这一旦出问题,岂非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先生明察,我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公孙衡道:“就算你不知道,此事与你就没有半点关系?”
金杳道:“是,责任在我,先生骂我便是。”
公孙衡道:“我不与你做这种交涉,只需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的小柔!”
金杳道:“这我实在做不到。”
公孙衡脸顿时涨得通红:“混账东西,那你还想怎么样?如今小柔名声,身体都让你毁了!”
金杳眼圈红了一片,压抑住内心的波涛汹涌,道:
“请您相信我有难言之隐,也相信我不会害她,今日打扰先生了,我过几日再来看他。”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公孙衡在一片昒昕中,额头微涨。
陈周和傅闲静静坐了几许,待到日头渐上,二人决定前去仙灵所指的下一个地点——月禾乡。
月禾乡是在瞿洲和重华之间,其间需要经过一段山路,二人沿着山路走着,忽逢一列押送队伍。
队伍为首是两队朝廷官兵,队伍中央一个木制囚笼里,带着枷锁的崔侍年显得格外沧桑,他头发披散,面部肮脏,再也看不出曾经那位御史中丞的模样,虽然定罪前一再被贬。
他像疯了一般,时而狂笑时而惊恐,
“你找我有什么用?!我管你是哪路的鬼魂!你去找那天杀的断袖!他残害忠臣,斥贬贤良,过河拆桥,他不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哈哈哈哈哈哈!你别得意!总有一天!你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如厮,满嘴胡言乱语,周围官差竟无一人阻止,也许是见惯了这样的罪臣,又或许,他们本不在意,在这荒郊野岭,再喊两嗓子一会儿就处死了,当死前宣言呢。
二人到的时候,正见村头一群人议论纷纷。
“昨晚又来了?”
“可不是嘛?咚咚咚得,劲可大了直踹门响,多吓人哪?”
“不是来了青玄宗的道长吗?解决了没有?”
“我看够呛,那道长长的油头粉面的,看着也不像会点真本事的人。不过,我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那赵二傻子回来了。”
“啊?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傻啊,死了才能变成鬼祸害别人啊……”
“赵二傻子,也不像那样的人啊,村里有谁得罪过他?”
“人傻了,尚且六亲不认,鬼傻了,识人不清到处索命有什么奇怪?”
陈周上前,凑近那些人中间,问道:
“打扰了,我们是过路的,想在这里借住一晚,不知你们刚才说的——那是什么?”
那些人侧目,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小姑娘和身旁的小白脸,咂嘴道:
“我劝你啊,别在这住,最近闹鬼呢?”
傅闲笑道:“闹鬼?那可否细说,正好我对志怪之事很感兴趣,正要去看看。”
那些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不怕死的小白脸。
“哎,前两天,村头王云花家赵二傻子无缘无故在村里坟头死了!然后当天晚上,就有人听见外面有人在踹门,咚咚咚的,那户人家开门一瞧,可别吓个半死,听说啊,是一只没头没脸的鬼!但具体什么样,没看清。都说是赵二傻子,于是隔天便烧了纸钱送送,结果也无济于事。这不,今天寻了青玄宗的道长过来,专门处理这个。”
陈周问道:“王云花家?”
“说来也是可怜,这王云花和赵二傻子是年轻的时候,村里人介绍认识的,两人也是投缘,直接看对眼了,很快就结了婚,有了三个孩子,家里地里的活一般都是赵二傻子干,哎,说来那赵二傻子也是个热心肠,以前村里谁家有点事,他也搭把手,谁知道有一天,赵二傻子上山,从山上摔了下来,差点没命,烧了一夜,伤了脑袋,醒了就傻了,整天到处闲逛,还说胡话,这王云花啊,也是命苦,没过几天好日子,幸好出嫁前和娘俩学了点面点手艺,这才撑起来一家老小的开支,不过跟以前相比,也是大不如前啊……死了好,死了就死了吧,也能让云花少遭点罪,只是不该死了还回来祸害村里人……”
那人越说越上头,陈周傅闲悄然离去,那群人又陷入了新一轮的信息交流中。
陈周傅闲进了村里,走了一小会,却见裴矩在冲他们招手:
“你好啊!陈周!我们又见面了。”
傅闲脸色一沉,怎么哪都有他?
二人走上前去,见他们法镜法印令牌准备了一桌,还挂了巨大一幅三清尊画像,傅闲抬头,心如死灰。
天上神仙也不少,怎么就避不开了,一朝偷丹药,十年怕老君。
裴矩拉着陈周说的张牙舞爪:
“我们一会准备降妖伏魔,这次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陈周礼貌地微笑,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傅闲,他是一点也不装,不高兴写在了脸上,像是对这场驱邪有着十分乘一百的抗议。
一行人一直忙到了夜里,村里的大多数人都在这里了,有少数的将门锁好,决心睡觉。村民之中站在最前排的,便是王云花和她的三个孩子,一脸凝重地等待着仪式的开始。
约莫一个时辰,村中大雾四起,夜晚的水汽沁得人格外的冷,村民们都开始打起来哆嗦,有的已经开始轻声抱怨:
“这什么时候能开始啊,我还等着看呢?”
“是啊冻死人了。”
村长大声道:“不要急,慢慢等。”
画音刚落,大雾越来越浓,远处一道嘎吱嘎吱的声音由远及近,咚咚咚!咚咚咚!像是自村口而来,咚咚咚!咚咚咚!裴矩拔
剑,准备向前应战,却被陈周拉了回来:
“不要冲动,看清是什么再动手。”
傅闲看向陈周,目光最后落在了她掐着裴矩的那只手上,眼底的晦暗一闪而过。
“啊……来了!赵二傻子来了!”
王云花向前微微挪动,那东西越来越近,待众人看清时,却都被吓了一跳,那是一双连带着腰的腿!
鬼物一出,众人都明白了,那根本不是赵二傻子!众人无暇,人群中的王云花却松了口气。
裴矩迎战上前,其他青玄宗弟子正准备起势请神,却被傅闲厉声喝了回去:
“别动!”
裴矩持剑上前,势必要与那鬼物斗上一番,陈周紧随其后,傅闲立刻挡在陈周身前,手中步槊将陈周隔绝至鬼物之外,那鬼物极为灵活,左躲右躲,却不想冲进了人群中,四处寻觅,最终锁定了王云花,径直冲着王云花而去!
几人一时应接不暇,那鬼物窜的极快,正当危急之时,黑暗中竟跳出一具死尸!
那死尸身强体壮,竟死死挡在王云花之前!
王云花吓得跌在地上,浑身颤抖,随后看着那道身影竟流出泪来:
“赵纯!是你吗!”
那身影并未回答她,只是死死将她们一家护在身后,裴矩见状,立刻上前,从背后偷袭那双鬼腿,一剑插入了那腿的肚脐眼上。
那鬼腿被戳中命穴,一下子泄了气,转眼间便被赵纯按在地上,陈周立刻上前,傅闲用步槊紧压着他,陈周作势将那鬼腿上的戾气净化了大半,随后将那腿收入了储物袋里。
裴矩看着自己的剑,一脸嫌弃,傅闲报胸幸灾乐祸道:
“这还能用吗?”
裴矩努努嘴:“算了,洗洗还能用。”
鬼腿被收服,那些村民却突然来了兴致,一瞬间团结起来:
“鬼腿被收了,那还有一个怎么办!”
“对啊!还有一个,赵二傻子怎么办!”
一直在赵纯后面的王云花实在忍不住了,冲上前去,大声道:
“一直骚扰你们的是鬼腿!与赵纯何干?你们一口一个赵二傻子,是欺负我们赵家没人吗?别说几位道长,今天你们谁都不能把他带走!尚且他没害人,曾经也是帮过你们的!从前你们哪家秋收不是我家赵纯帮你们!后来人病了,便欺负他背后一口一个赵二傻子的叫!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村里众人被王云花一番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从前那个温柔可人的王云花也会有如此凌厉的一面。
王云花声泪俱下,背后的死尸乖乖不动。
傅闲走上前去,对王云花说:
“夫人,我这里,有一件法器,可以照出死者过往,或许,如今你需要它。”
说着,便催动灵力,众人眼前顿时出现一道光幕。
画面在村口游荡,但始终停留在一个范围里,时而四处张望,时而等在门口,从那门口出来的,正是王云花。
王云花冲他笑笑,随后便提着一篮手工点心进了城。
几乎是王云花刚走,一阵令人胆寒的声音传来,咚咚咚!咚咚咚!正是那鬼腿!那鬼腿不辨方向,正朝着王云花家里撞来,此时
王云花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画面死死挡在鬼腿前,大声道:
“莫伤我妻儿!!!!”
随后竟硬生生与那鬼腿撕缠,被硬生生拖拽到村外,后来那画面拼尽全力,将那鬼腿甩了出去,而画面拖着一身伤,倒在了王云花家门口。
画面一转,是夜里,那鬼腿在村里趁着众人熟睡,咚咚咚地撞向各家各户的门,而画面一直与那双鬼腿缠斗,直到那户人家打开了门,看见了画面,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地关上了门。
画面到此结束,众人一阵唏嘘,皆闭口不言。
王云花抱着那具死尸,冲着那些村民道:
“看到没有!看见了吗?你们口中的赵二傻子,一直在保护你们!”
村长此时笑了出来,咳了几声,声音温和:
“哪个,云花啊,从前是我们不对,我们向你道歉,你看这事,是不是就这么过去了?”
王云花没有做声,村长眼珠一转:
“那你看,这赵二……赵纯,鬼腿也被收了,是不是让他该入土为安,往生极乐了。”
王云花依旧不做声,陈周上前道:
“人的魂魄若有执念,便不能轮回投胎,只有看到你们的好,才算了了他的执念,赵纯心地善良,一生积攒福报,将来一定能投个好人家,一生享乐。”
王云花抬头,不舍地松开了赵纯的身体。
陈周双手结印,念道:
“天炁归一身,皆成自然人。”
念罢,赵纯的尸身放出光芒,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成点点星子,消失在夜里,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