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这一次没做好 科研受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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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周叙把重新整理的结果带去找罗骏。
他提前想过老师会问什么，记录也做得很全。几组条件的变化放在同一页，影响范围、重复情况、目前尚不能解释的部分，都列了出来。
罗骏看完，却没有接他预备好的话。
“你现在最想证明什么？”
周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先确认装配条件变化对这组结果的影响。”
“确认以后呢？”
“判断现在的处理方式能适用到什么程度。”
罗骏翻回第一页。
“你这段时间做了很多事，但每一页都在回答上一页冒出来的新问题。往下走之前，先看你最初要回答什么。”
办公室里，另一位来等签字的学生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文件不发出声音。
周叙望着屏幕，没有马上开口。
罗骏把其中一页圈出来：“这一部分，证据还不够。你准备拿它放进学位论文，就得能说清楚边界。现在已经博五了，时间安排要实在一点。”
最后那句话落下来时，周叙的下颌微微收紧。
他知道老师没有说错。
也正因为知道，才很难立刻把情绪放到旁边。
“我这周把后面的计划重新排一下。”
“可以。两页纸，别再给我二十页结果。”
从办公室出来，周叙在走廊站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有人抱着一摞材料从身边走过，向他打招呼。他应了，等人走远，才低头把那支一直没盖上的笔合好。
下午的复核没有推翻所有东西，也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
同样的操作再做一轮，一部分变化仍然存在。
他把记录重新摊开。
那几处之前以为已经排除的问题，又需要往前追。
晚上八点半，许知微问他有没有吃饭。
周叙看了一眼桌角的空饭盒，回了吃过。
她发来一张自己明天的待办清单，最下面写着：下午六点，人要去吃饭。
【我给自己排上了。你要不要加入？】
周叙盯着那一行看了一会儿。
【好，六点，二食堂。】
许知微很快回了个伸懒腰的小猫。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记录。
第二天下午，两点不到，平台那边通知有一个空出的时间段。
不是他们原先预约的那台设备，但其中一个环节可以先做完。周叙确认条件后，很快把需要的材料列好，转头叫陈嘉树。
“两点半过去，先把这几个条件过一遍。”
陈嘉树正坐在工位前试耳机，听见这句，抬起头。
“我下午面试。”
周叙的动作顿住。
“几点？”
“三点。周二就放日程里了。”
办公室短暂地静了一下。
周叙确实忘了。
从昨天开始，他脑子里一直在重新排列实验，看到一个能往前推进的空档，下意识就按两个人都在的情况去安排。
“那我自己先去。”他说。
陈嘉树把耳机摘下来，没马上接话。
“有几项一个人做不了，你也知道。”
“我先做能做的。”
“周叙。”
陈嘉树声音不高，脸上却没了平时那点笑。
“我能帮你赶进度，但不能每次你着急，我就得把自己的事挪开。你刚才问都没问一句。”
周叙握着记录本，看了他两秒。
本能里有一点想解释的话：机会难得，时间不多，既然空出来总该利用。
可那句“你刚才问都没问”，也确实没错。
他把记录本放回桌上。
“是我忘了。你按原计划面试，我重新排。”
陈嘉树看着他，肩膀慢慢松下来。
“我不是不愿意做。”
“知道。”
“你昨晚又几点回去的？”
周叙没答。
陈嘉树叹了口气，重新戴上耳机。
“等我面完再说吧。”
周叙把新增的安排改成了一个人能完成的部分。剩下的保留原预约，没有再找谁临时来顶。
三点，陈嘉树准时接入面试。
他借了间空的小会议室，窗帘拉了一半，电脑下面垫着两本书，让镜头不至于正对鼻孔。
开场还算顺利，到了项目讨论，对方问起其中一项工作的具体分工，他原本准备好的那句“我们完成了”，忽然说不下去。
他停了一秒，重新讲了一遍：哪一部分是自己负责的，哪里借用了同门已有的装置，哪处判断目前还没有充分验证。
对面的面试官听完，又问了一个细节。
这一次是他确实做过的。
他慢慢不再盯着旁边那张提纲，手也从桌下伸出来，拿笔画了个示意。讲完，他才发现自己没再想“这一句听起来会不会不够厉害”。
结束时，对方没有当场给结果，只告诉他后续的安排。
陈嘉树关掉会议页面，在原地坐了几分钟，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自己面了一家，聊了实际要做的工作，等消息。
他没把它写成征求意见。
发送以后，他把两本垫电脑的书放回原处，打开窗帘。
对周叙而言，忙起来以后，下午过得很快。
五点四十，他给许知微发消息，说可能要晚十来分钟。
她回好，让他不用赶。
到六点十分，最后一处记录还没确认完。
他看了眼时间，想着再看一遍就能结束，把手机放在旁边。
那一遍花了二十分钟。
等他再次拿起手机，许知微已经发来了消息。
【我先点饭吃了。你如果今晚走不开，就别赶过来。】
发送时间是六点二十三分。
周叙看着屏幕，眉心皱起来。
他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里是食堂收餐具的声音。
“许知微。”
“嗯，我在。”
“对不起，后面比预计久。我现在能走，大概十二分钟到。”
她停了停：“你都结束了吗？”
“结束了。”
“那你来吧。我吃得不快。”
到食堂时，许知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那份饭已经吃了一大半。
她没有看见他就立刻笑，抬手招了一下，让他先去点东西。
周叙回来，把餐盘放下，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时间不确定。”
许知微拿着勺子，看了他一会儿。
“我刚才有点不高兴。”
周叙点头：“嗯。”
“不是说你一定要准点。你五点四十说晚十分钟，我就一直按那个等。你后面如果告诉我要半小时，我会先点饭，不用看着窗口着急。”
他说：“我知道了。”
她把勺子放下，语气缓了一点。
“你最近很忙？”
“有点乱。”
周叙平时话不多，但许知微已经能分出那些安静之间的区别。有时候他只是认真，有时候在想事，今天则明显是累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让他能把餐盘放得更宽一点。
“先吃吧。”
他吃了几口，自己开口说起昨天见导师的事。
没有把每个细节讲给她听，也没解释那些她不熟悉的曲线，只说这一部分做了很久，原本想在近期收住，现在需要重新考虑哪些结论有足够支撑。
“我总觉得，再补一点，也许就能说清楚。”
许知微听着，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现在是缺一点，还是不知道缺多少？”
周叙抬眼。
她立刻补充：“我不是在问实验，我听不懂。我是想说，你如果也不知道要多久，可能会一直觉得今天还能再做一点。”
他看着她，没马上回答。
那不是一个新的研究问题。
却恰好问中了这两天他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说：“目前不确定。”
许知微点点头，没接着出主意。
她把最后几口饭吃完，拿纸擦了擦手。
“那你这两天，大概特别不想听人说‘肯定能行’。”
周叙望着她。
她笑了笑：“我被人这么安慰的时候，也有点不敢接。好像还没做成，先欠下一次成功。”
他说不出话。
食堂里的人慢慢少下去。窗口阿姨推着小车经过，问他们要不要顺手把空碗收了，许知微把自己的递过去，又替周叙留出还没吃完的那一份。
她没有再问结果。
只说起今天小韩给新电脑贴的标签。怕大家分不清，新主机上赫然贴着“这台是好的”。
“唐乔问他是不是打算三年不换。”她说。
周叙终于笑了一下。
从食堂出来时，许知微问他还回不回实验室。
“回办公室收东西。”
“好。我也回去拿一下电脑。”
两个人在岔路口停下。
周叙看向她：“今天没陪你好好吃饭。”
“陪我吃过了。”她说，“只是晚了，下一次记得早点说。”
她并没有把刚才那点不高兴收回去，语气却很自然。
周叙点头。
许知微走了两步，又回过身。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今天把你给我的照片设成头像了。”
周叙怔了一下，拿出手机。
她的头像果然换了。
窗边，笑着回头的人，肩膀旁有一小片光。
他抬头看她，眼神终于从刚才那种紧绷里松开一点。
“看到了。”
“告示没放进去。”
“谢谢。”
她笑着朝他挥手，这才走了。
周叙回到办公室，陈嘉树还没离开，正对着面试后发来的材料补信息。
“怎么样？”周叙问。
“不知道，等消息。”
陈嘉树说完，还是没忍住往下讲：“有个问题没答好。他问我最想负责哪部分，我说了一堆，估计听着像哪部分都能接受。”
“你其实有想法。”
“有。真坐那儿，又怕说太窄，对方正好不招。”
周叙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把那段回答重新想了一遍。陈嘉树删掉几个空泛的词，把自己真正做过、还想继续做的事情写出来。
改完，他伸了个懒腰，问：“你下午呢？”
“只做完前面那部分。剩下的明天看。”
“我看日程改好了。”
“嗯。还有，下午对不起。”
陈嘉树侧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记得看。面试错过了，可没法像你那些数据一样再补一组。”
周叙点头。
陈嘉树收了东西，拎起相机包准备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今晚还要熬？”
周叙看着桌上没写完的计划。
那两页纸只完成了不到一页。
但再盯下去，也不会凭空多出答案。
“不熬了。”
他把文件保存，关掉电脑。
出了机械楼，路灯已经亮起来。
走到宿舍附近，他给许知微发消息。
【回来了。今天不再加班。】
她很快回复。
【批准。】
紧接着又来一条。
【不是，我好像没有这个权限。】
周叙站在楼下，低着头笑了。
【这次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这一次没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