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今天穿得好看 第一次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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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八点半，姜桃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按掉许知微的闹钟。
“再响我就把它送去读博。”
许知微坐在椅子上，十分愧疚：“对不起，忘了关。”
姜桃掀开半边床帘。
床下的人已经洗好了头，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半裙，膝盖上摊着一只小包，正在犹豫要不要往里面放纸巾之外的第二包纸巾。
姜桃沉默了两秒。
“你几点醒的？”
“没看。”
“许知微。”
“七点多一点。”
约的是十点，地点在从宿舍走过去只需要十五分钟的图书馆。
姜桃缓缓把床帘拉回去。
“挺好。学校应该聘请周博士负责早八出勤。”
许知微低头笑，把第二包纸巾拿出来。
小包是她本科时买的，背带边缘有些磨损。平时背电脑包惯了，忽然换成这么轻的一只，她总觉得少带了什么。
她摸摸校园卡，摸摸钥匙，再摸摸手机。
全在。
今天确实可以不用带电脑。
姜桃最终还是爬了下来，围着她转了一圈，把衬衫右边稍微扯松一点，又挑出一对小小的银色耳钉。
“戴这个。”
“会不会太正式？”
“你又没穿学位服。”
许知微对着镜子戴好，听见身后的人问：“你们确定是约会吧？”
她的手一顿。
“看展。”
“嗯，看展。”姜桃拖长声音，“那你耳朵为什么红？”
九点四十八分，许知微走到图书馆门口。
周叙已经到了。
他站在台阶旁看手机，穿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压着腕表。今天没拿记录本，也没背平常那个很大的电脑包，只有一部手机和一串钥匙。
许知微忽然有点不适应。
像把一个总在某种背景里出现的人，单独拿出来看。发现他原来还有这么多与工作无关的部分。
她走近，叫了声：“周师兄。”
周叙抬起头。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比以往见到她时略久一点。
“早。”
许知微被看得不太自在，低头整理了一下包带：“是不是我来早了？”
“我也刚到。”
他说完，把手机收起来。
“今天穿得很好看。”
许知微刚搭上包扣的手滑了一下。
她来之前想了许多话，比如该先聊展览还是天气，要不要问他昨天布展累不累。那些准备好的句子此刻一起掉了下去，没一条能捡起来用。
最后她说：“谢谢。你也是。”
周叙笑了一下。
“我是什么？”
“也……穿得很好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毛衣，像认真收下了这份有些慌乱的回礼。
“谢谢。”
展厅在图书馆一层靠东的一间活动室里。几组移动展板，几十张照片，入口处放了两张拼起来的课桌，有学生轮流值班。
规模不大，布置却很用心。
许知微进门时，看见一位白头发的大叔正站在其中一张照片前，拿手机拍照片下面的介绍。
她一眼认出来了。
照片里凌晨吃面的门卫。
陈嘉树从另一块展板后探头，和他们打了招呼，又转过去帮大叔调手机。
“这个不用放这么大，字会出画面……对，现在这样。”
大叔拍好，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发进家人群。
“我女儿说，拍得比她给我拍的像样。”
陈嘉树很认真：“她拍的是家里那个您，这个是上班的您。都像样。”
许知微站在旁边，听得笑起来。
大叔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时，他从包里摸出一袋小橘子，非要塞给陈嘉树，说是老家带来的。
陈嘉树推辞不过，收下了，转身给他们一人分了两个。
“别误会，观展不赠送水果。你们赶上了。”
周叙接过橘子，问：“还要帮忙吗？”
“不用，昨天都弄好了。”陈嘉树看见许知微手里的小包，视线又移到两人之间，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只笑了一下，指向最里面。
“那边有几张校外的，挺不错，你们去看。我还得值一会儿班。”
许知微暗暗松了口气。
她有点怕熟人起哄。关系还没说清的时候，别人一句玩笑，容易让她连站在哪里都不知道。
周叙带她绕过展板，始终保持着并肩的距离。
一张照片前，她停下来。
画面里是一间老理发店，卷帘门只开了一半，店主蹲在门口给一盆植物换土。店里空着，镜子和椅子擦得很亮，墙上挂着旧挂历。
许知微看了很久。
“我妈店里以前也有这种挂历。”
周叙侧过脸：“阿姨开店？”
“嗯，改衣服。小店。她不太会用手机记事，谁哪天来取衣服，就写在挂历上。”
“会写满吗？”
“会。写满了就往旁边接。有次把下个月的一号占了，害我以为她突然多出了一天假。”
周叙笑了。
许知微看着照片里那块掉漆的门牌，又说：“她总嫌店里旧。我觉得还行。谁来的时候会带一只狗，谁拿衣服喜欢晚上来，我都知道。”
她平时很少跟实验室的人说这些。说起家里，大家往往只问哪个城市、离学校多远，能不能当天来回。
周叙却站在她旁边，听她说完了那位每次改裤脚都要多聊半小时的阿姨。
“你小时候也待店里？”
“放学就过去。写作业的桌子在裁布台旁边。”
“会影响做题？”
许知微想了想：“影响不大。主要是不敢把橡皮屑扫地上，我妈刚扫完线头会生气。”
她说完转头，正好看见周叙还在看自己。
那个目光很安静。
她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照片有校园里的，也有外面的；有人把早高峰拍得很热闹，有人拍一间空教室，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许知微问周叙最喜欢哪一张。
他指了指最后一排的自行车棚。
雨后，车座上蒙着水光，最前面那辆车套了一个塑料袋。一只小猫蹲在后轮旁，只露半张脸。
“因为猫？”她问。
“因为我本科的时候也这么给车座套袋子。”
“你没买坐垫罩？”
“买过。丢了两次。”
“被人拿了？”
“一次大概是风。另一次不确定。”
她立刻看向照片里的猫。
周叙顺着看过去：“先别怀疑它。”
许知微笑得低下头。
她原本一直担心，两个人离开电脑和实验以后，会不会没有话说。现在听他讲丢掉的自行车坐垫罩，才发现自己竟然也很愿意听。
临出门时，展厅旁有一面空白留言墙，可以写几句话贴上去。
许知微拿了一张，写：想看见保安叔叔吃完热乎的面，顺利下班。
周叙看完，嘴角微微扬起。
“你跟他说的一样。”
“谁？”
“陈嘉树。他昨天说，拍这张时就希望人家别被打扰，先把饭吃完。”
她回头看了眼值班台。陈嘉树正对着电脑调图片，刚才还很活跃的人，一认真起来，嘴就完全停了。
“他很喜欢拍照。”她说。
“嗯，做了很多年了。”
周叙也写了一张，贴在她旁边。
字很简单：下次也来。
许知微看着，忽然有点想把这两张纸拍下来。
她拿起手机，后退半步。
周叙站到旁边，让出镜头。
拍完，许知微往前翻了一下，发现相册里最近几百张照片，全是记录、图表、仪器屏幕，以及被她拍得非常清晰的排水口。
自己的照片几乎没有。
她抬头，犹豫了一秒。
“你能帮我拍一张吗？”
周叙接过手机：“可以。”
她站到旁边有落地窗的地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镜头正对过来时，她忽然不知道手该怎么放。
放前面，像准备开班会。
垂在两边，像等着被点名。
最后她握住包带，笑了一下。
周叙拍了两张，走过来给她看。
许知微低头看屏幕。
人是清楚的。
顶上那块“请勿攀爬”的告示也非常清楚，恰好悬在她脑袋正上方。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想把字拍全？”
周叙也看见了。
“没注意。”
“看出来了。”
他难得露出一点无奈，把手机重新拿稳：“再拍一张。”
许知微站回去，伸手指挥他往左一点，再往前一点。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她刚要笑，身后有人推门出来，她让了一步，回头跟人说了声没关系。
再转回来时，周叙已经放下手机。
“好了。”
这一张里，窗边的光落在她脸上，她正笑着回头，耳钉只露出很小的一点亮。
许知微看了很久。
“这张可以。”
周叙低头看着她。
“我也觉得。”
快十二点，展厅里的人多起来。
两个人和陈嘉树打了招呼，往外走。楼梯旁边有人在卖社团做的明信片，许知微挑了一张旧校门的，打算寄给妈妈。
周叙等她写地址，看见她最后补了一句：下回过来，我带你看看。
他没有多问，等她写完才说：“饿了吗？”
“有一点。”
“校外那家面馆，去过吗？东门对面。”
她摇头。
“去试试？”
“好。”
从图书馆到东门，有一段铺着碎石的近路。许知微平时穿运动鞋走得很快，今天换了双平底单鞋，踩上去有些硌脚。
周叙走了两步，停下来。
“走大路吧。”
“绕一点。”
“面馆关得晚。”
他转了方向，她跟上去，脚底终于轻松了。
许知微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眼他的侧脸，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慢慢软下来。
她没说谢谢。
只主动问起他本科的学校，说那儿是不是也有这么多碎石路。
面馆比她想的要小，靠墙摆着几张方桌，墙上贴着手写菜单。他们各点了一碗面，一起分一份小菜。
周叙付了这顿饭的钱。许知微没有抢，只在吃完后问他要不要买杯喝的。
他要了不加糖的茶。
她给自己买了一杯热豆浆，走回学校时，两只纸杯的杯盖上都冒着很淡的热气。
到宿舍路口，许知微停住。
“今天挺好玩的。”
“嗯。”
她握着纸杯，忽然舍不得这么快说再见。
周叙像也有话，却先看了眼时间。
“你下午有事？”她问。
“三点回去整理记录。”
“哦，那你先忙。”
她刚说完，他又开口：“下次可以换个地方。”
许知微抬头。
“你还有想去的吗？”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只有几个实验楼的名字，竟然一个适合说出来的都没有。
周叙没催，笑了一下。
“慢慢想。”
许知微回到宿舍，姜桃正在吃午饭，看见她就把筷子放下。
“怎么样？”
她把照片翻出来，递过去。
姜桃滑了两下，停在第一张。
“他拍的？”
“嗯。后面那张好一点。”
“我就说他靠得住。”
许知微有点不解：“这都靠得住？”
姜桃指着那块悬在她头顶的告示，笑得直抖。
“第一次约会，安全意识多强。”
许知微伸手去抢手机，没抢过，两个人笑着闹了一会儿。
等姜桃终于把手机还给她，屏幕上已经有一条新消息。
周叙：【刚才那张照片，方便发我一份吗？】
许知微靠着桌沿，嘴角慢慢抬起来。
她故意问：【哪张？有字的那张？】
周叙：【没有字的。】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
【另一张删掉吧。下次我注意。】
她没删。
把那两张一块选中，放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今天穿得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