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这次没有附件 画图、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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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微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屏幕上没有周叙的新消息。
有两封期刊推送、一条快递通知，以及唐乔昨晚十一点四十发来的“明天下午图整理好了叫我”。
现实十分稳定。
她躺了几秒，翻身坐起来。
姜桃在下面刷牙，看见她一头乱发，朝她招手：“下来，今天食堂有小笼包。”
许知微探头：“你怎么知道？”
“昨天问的。”
“你不研究天气，研究这个？”
姜桃吐掉泡沫，认真地回答：“总要有一个人负责咱们宿舍比较有希望的事业。”
早饭吃到一半，姜桃的手机震了。
林亦川问她简历怎么还没发过来。
姜桃低头打字：上午发。
对面又回，说师姐的项目组缺人，明年如果过去实习，有机会接着留下。他顺手发来一张公司附近的租房截图，两室一厅，离地铁口不远。
姜桃看了很久。
包子放在勺子里，汤慢慢凉了。
许知微没有问，只把醋碟往她那边挪了挪。
过了一会儿，姜桃放下手机。
“你说，一个人连以后住在哪儿都想好了，是不是说明他很认真？”
许知微想了想：“他可能是认真的。但你也得想住那儿。”
姜桃捏着勺柄，没说话。
吃完回去的路上，她给林亦川回了一段语音。
“简历我会发，但不是答应过去。实习做什么、有没有人带，我要自己问一下。房子先别看了，我现在也没办法决定明年去哪个城市。”
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拉着许知微去买豆浆。
“再喝一杯。”
“刚才不是喝过了？”
“对，补充一点勇气。”
“豆浆还有这个功效？”
“刚发现的。个人经验，暂时没论文。”
两个人站在窗口前笑，前面打饭的本科生回头看她们一眼，大概没明白两杯豆浆有什么好笑。
许知微也说不太清楚。
她只是觉得，今天开始得不错。
到了办公室，这一点不错被一张图轻轻击碎。
她昨天采回的样品还在按安排处理，这次汇报先用已经核实的历史结果。图的内容没有问题，问题主要出在长相。
图例挤在数据点上，坐标轴字号不一样，有一处单位忘了加，四张小图摆在同一页，每张都像临时来开会又不想挨着其他人的同事。
唐乔看了两秒。
“知微。”
“我知道。”
“你先统一一下。”
“我正在争取它们的合作。”
唐乔揉了揉额头：“下午我和老师讨论用。别弄太花，把信息看清楚就行。”
她转身去处理别的事。
许知微重新打开绘图脚本，把那几个挤在一起的参数找出来。
今天她已经知道去哪一段改字号，改错了也敢撤回。
这点小进步让她情绪重新好起来。
十一点，她给周叙发了张截图。图里只保留了空白坐标框，具体数据层被隐藏了。
【请教一个审美问题，你觉得这样是不是太挤？】
等了几分钟，周叙回复。
【要放在哪儿？】
【组会汇报，投影。】
【那先按坐在最后一排能看清来。四张不一定要挤一页。】
许知微看着回复，又看看自己刚费力对齐的四张图。
她居然从来没认真考虑过，拆成两页也可以。
【有道理。我刚才一直试图从它们身上再挤出一点地方。】
周叙：【先决定一页想讲什么。】
她把两张图移到下一页，留出标题和说明的位置。
屏幕终于不再拥挤。
许知微给他发了一个鼓掌的小猫。
周叙没有再回，想来是忙。
她也继续做自己的。
下午，唐乔带着她去找丁岚，讨论持续了四十分钟。
丁岚没评价图好不好看，直接指着其中一处问：“为什么这里先升，后面这条才跟上来？”
许知微把自己核对过的时间记录讲了，又说明现在的证据只能看出变化过程，至于为什么，还需要结合样品结果和现场情况。
丁岚点了点头，继续问下一页。
一开始她还能顺着讲，到最后一个问题就卡住了。
她翻着笔记本，承认自己没考虑到。
丁岚没有替她圆场，直接在纸上写出三个需要补的地方。
“回去想想。下次先把问题讲明白，模型是后面的事。”
走出办公室时，许知微看着满页的字，叹了口气。
唐乔侧头：“又受打击了？”
“一点。我的工作列表具有自我繁殖能力。”
“这三个先做。别的我没安排你，就不用自己往身上加。”
唐乔把自己的本子翻开，对照着划掉一条。
许知微看见她那页上密密麻麻的任务，有一条用红笔圈了两遍：自己的论文。
那个“自己”写得很用力。
她忽然问：“师姐，你今晚还加班吗？”
“加。”
“那我去吃饭给你带？”
唐乔抬头，看着她，片刻后笑了笑。
“不用。今天我要自己下去吃。”
周四下午，许知微第三次走进机械楼。
这次是正式讨论修改后的支架，唐乔有事没来，丁岚提前看过她准备的意见，让她代表环境组确认使用上的需求，设计本身仍由机械组和相关负责人把关。
周叙把结构图放出来，她一项项对照。
拆卸方向改了，操作空间留出来了，那些容易掉的小零件也换了处理方式。有些建议因为现成设备尺寸不允许，没法全部采用，他把原因都标在旁边。
许知微看得很认真。
会议结束后，陈嘉树留她喝水。
“来一趟不容易，别急着走。刚好帮我选张照片。”
他把电脑打开，屏幕上是两张很不一样的校园照片。
一张拍实验楼的夜景，窗户有亮有暗，楼下一个人骑车经过，车灯拖出一点模糊的光。
另一张拍凌晨的校门，保安大叔坐在岗亭里低头吃面，灯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学校摄影社周末搞个小展，我投稿了。他们现在让我补一张，选哪张？”
许知微看了半天：“第二张。”
“为什么？”
“我想知道他那碗面吃完以后，有没有赶上换班。”
陈嘉树愣了下，然后笑起来。
“赶上了。我第二天还专门去给他送了打印的照片。”
“你问过他能不能展吗？”
“问了。照片下面怎么写也让他看过。”
许知微点点头，又看向屏幕。
原来平时话这么多的人，也会这样安静地看别人生活。
陈嘉树把第二张放进文件夹，顺手关掉后面一个求职页面。
许知微没多看，周叙却瞥到了。
“投了？”
“投了两个。”
“你爸知道？”
“知道我想自己找，不知道这两个。”陈嘉树靠在椅背上，“先看结果。真有了选择，我再拿回去跟他好好说。”
周叙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陈嘉树转向许知微：“周六上午开展，在图书馆一楼的小展厅。免费，不买票。你有空可以去看，帮我贡献一个观众。”
“好啊。”
“叫上室友也行。”
许知微点点头，把地点记下来。
周叙在旁边收图纸，一直没插话。
等陈嘉树出去接电话，屋里安静下来，许知微低头整理包带，忽然就有点后悔。
刚才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快。
她应该顺便问一句周叙去不去。
现在再问，就显得很刻意。
可是不问，等回去发微信，好像更刻意。
她在心里把这两种刻意比较了三轮，周叙已经把图纸装进文件夹。
“我送你下去。”
“好。”
楼梯间有一扇很大的窗，窗外是几棵长得不算整齐的香樟。阳光从树叶间透进来，在楼梯扶手上落成晃动的亮斑。
许知微走在外侧，手指轻轻拽着包带。
周叙似乎察觉到了，侧头问：“还有事？”
“有一点。”
他停在平台处，等她说。
许知微看着他。
这人实在很奇怪。面对面的等待，一点都不显得不耐烦。她一紧张，说话就容易绕，可他似乎也不急着替她把答案补出来。
“那个摄影展，”她终于开口，“你去看吗？”
“去。他让我帮忙看看现场。”
她心里那一点期待，先往上抬了抬，又落下去。
原来早有安排。
“哦。那你忙，我——”
“周六布展。”周叙说，“周日有空。”
许知微抬眼。
“你想哪天去？”
她把包带放开了。
“周日。”
答得有点快。
周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终于确认了什么很小的事情。
“上午？”
“可以，十点？”
“好。”
楼下有人往上走，许知微退到一旁让路。周叙也向侧面挪了一步，等人走过，才和她一起继续下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响。
她想找点话说，免得自己的高兴太明显。
“需要我带电脑吗？”
话一出口，她差点想停在原地。
很好。
这辈子跟电脑锁死算了。
周叙转过头。
他先是有点意外，随后笑了，笑意比前几次都明显。
“不用。”
许知微耳朵热起来。
“我就是随口问一下。”
“嗯。”
他看着她，仍然带着那点笑。
“人来就行。”
机械楼大门外，阳光比刚才更亮。
许知微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回头朝他挥了一下手。
“那周日见。”
“周日见。”
她走出很远，才慢慢把步子放下来。
手机里有唐乔问会议情况的消息，她逐条回复，传了记录，又给姜桃发了展览海报。
姜桃：【想去！周六上午怎么样？】
许知微停在路边。
糟糕。
她忘了先说自己已经约好时间。
【我周日去。】
姜桃：【也行，我周日没事。】
许知微望着屏幕，慢慢抿住嘴。
发一句话，删掉。
换一句，再删掉。
姜桃等了半分钟，似乎终于从这个异常漫长的输入状态里察觉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约人了？】
许知微：【嗯。】
姜桃：【那个会修电脑的？】
许知微纠正：【机械博士。】
姜桃：【行。周博士。】
几秒以后，一条语音发过来。
许知微点开，听见姜桃笑着说：“那你给我发海报干什么？邀请我负责周日上午帮你选衣服吗？”
她站在树下，笑得肩膀轻轻晃。
【可以吗？】
姜桃回了一个猫举着拖鞋的表情。
【收费。晚饭我要吃糖醋里脊。】
许知微立刻答应。
回到办公室，她把这两周一直背着的电脑放到桌上，才发现书包侧袋里还插着周叙第一次写给她的便笺。
纸折过几回，边角已经有些软了。
她展开看了一眼，找出一本小册子，把它平整地夹进去。
下班前，手机又亮了一下。
周叙：【周日十点，图书馆正门。】
后面没有文件，没有需要核对的问题，也没有一条报错。
许知微坐在窗边，认真地回复他。
【好，见面。】
她想了想，把“见面”删掉，重新打了两个字。
【好，见你。】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迅速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喝了口水。
再拿起来。
这一次，消息已经来了。
周叙：【嗯，见你。】
许知微盯着那几个字，眼睛一点点弯起来。
走廊里有人喊她，一批预约的耗材送到了，需要签收。她应了一声，起身去拿笔，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电脑保存好。
该做的事情一样都没少。
但她已经开始盼星期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这次没有附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