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雨迟到了 雨迟迟未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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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微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一个喜欢关注天气的人。
直到读了环境科学。
现在她手机里装着几个天气应用，每天打开的次数超过购物软件。她对本地降雨的关心，甚至让卖早餐的阿姨都忍不住问过一句：“你家有衣服没收啊？”
她家没有。
她的毕业进度有。
这周原本预计周一下午会下雨，课题组把采样和人员都排好了。结果云在城市上空逛了一整天，一滴没落。
周一晚上，天气预报悄悄改成了周二。
群里跟着重新排班。
唐乔：【周二我去现场，知微跟我。小韩负责接样和后面的登记。】
许知微回了收到，把自己周二的测定预约往后挪了一天。
没过多久，小韩私聊她，说家里临时有事，明天下午能不能帮他顶一下。
许知微看完，没立刻答应。
现场和接样不能同时做。她先问清楚他要请哪段时间，又在群里询问有没有人能轮换。
没人回。
过了十分钟，唐乔发来消息。
【那先这样，回来之后你帮他接一下。我明晚要交阶段材料。】
许知微盯着屏幕。
她已经大概能想见明天：下午出去，傍晚回来，晚饭找个面包凑合，再把自己的活和别人的活接着做完。
这种事之前并不少见。
她熟悉流程，又住校，大家也知道她通常不会拒绝。
她把手机放下，去水房洗了个苹果，回来的路上想好怎么说。
等坐回桌边，草稿里却只剩一句“我尽量”。
她看了几秒，把它删掉。
【师姐，我可以完成现场回来后的交接，但不能再独自接后面整批工作。明早我还需要做预备，晚上全部接下来时间不够。能不能再排一个人？】
发送之后，她握着手机没动。
姜桃从旁边路过，拍了拍她肩膀：“你怎么比查成绩还紧张？”
“我刚拒绝了一件事。”
“挺好啊。”
“但还没完全拒绝。”
“一步一步来。第一次就一刀切，容易扭到手。”
许知微被她逗笑。
手机在掌心里亮起来。
唐乔：【我知道，但现在人手就这么多。我再问问。】
没有生气，也没有立刻解决。
许知微读完，慢慢把手机扣下去。
她并没有因此变得很轻松。她还是担心自己会不会给师姐添麻烦，担心到明天所有人都忙，只剩她一个人显得斤斤计较。
不过那句“我尽量”，总算没有发出去。
周二上午，周叙收到支架测试的最新安排。
因为现场采样临时调整，本周的安装确认推迟，具体时间另行协调。
他看完通知，把日程里的那一段删掉，给陈嘉树发了消息。
陈嘉树从隔壁探头：“不去了？”
“现场忙不过来。”
“那正好，下午那台设备提前空出来了。咱们能插上。”
周叙点头，开始收记录。
下午的实验很不顺。
不是毫无结果。恰恰因为有了一点结果，他和陈嘉树才在一组参数上反复核对，没办法草率结束。
到四点多，窗外天色暗下来，终于落了雨。
雨点在高窗上敲出细密的响声。
周叙把刚完成的一轮记录保存好，抬头看了一眼，拿出手机。
【你们出去了？】
许知微过了十五分钟才回复。
【到了。躲在管理站门口等，雨终于想起自己还上班。】
随后是一张照片。
屋檐下，几个蓝色周转箱排在墙边，有人穿着雨衣，正在低头核对表格。照片角落露出她的一只鞋，鞋尖沾了泥。
周叙放大看了一下，又把照片缩回去。
【回程车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合作单位的车。师姐也在，别担心。】
别担心。
周叙看着这三个字，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停。
他刚才那句话，似乎确实问得有点像担心。
陈嘉树在另一边叫他：“周叙，记录看一下。”
他收起手机，走过去。
同一时刻，许知微站在管理站的屋檐下，正和唐乔核对下一步的安排。
原定的一个辅助点位，通行的小路被临时围起来了。站里的工作人员说，早上有人在旁边施工，路面挖开了一段，雨后不好走。
“从另一头绕过去呢？”唐乔问。
工作人员摇头：“另一头也是泥地。你们今天别走了。”
唐乔皱眉看着那张表。
他们前面几次刚好漏了这个点，如果这次还没有，后面整理又要解释。
许知微把记录板转向她。
“这个点先记缺测吧。主站的数据和计划样品能保证，别的我们回来再讨论。”
唐乔没有马上回答。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落在水泥地面上，一圈圈炸开。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笔，在对应的位置画了一条线。
“行。把原因写全，拍一下围挡。”
许知微应了声，站在安全的位置把情况记录下来。
这次回学校，已经将近七点。
车开到环境楼后门，小韩和另外一个师弟正等着。他家里的事情还没完全处理好，是赶回来做交接的，眼睛有些红。
许知微没再问，只把清单递给他，一项项确认。
唐乔在旁边接电话。
“妈，我现在不在电脑边……是哪个按钮？你先别按，等我回去。”
她捏了捏鼻梁，抬头看见一箱东西还没搬下车，嘴里继续应着，手已经伸过去。
许知微和师弟一起把箱子接下来，放在推车上。
交接完成后，唐乔叫住她。
“后面的我排好了。你明天上午做自己的，下午把现场异常说明补给我。今天不用再留。”
许知微顿了一下：“那你的阶段材料呢？”
“先交已有的。缺测就是缺测，解释清楚。”
唐乔说完，低头把被雨水打湿的纸夹从箱底抽出来，嘴角有一点疲惫的自嘲。
“刚才我也差点为了省后面解释，干一件没必要的事。”
许知微知道她说的是绕路去辅助点位。
她没接那句话，只说：“今天主站这边挺顺的。”
“嗯。”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片刻。
唐乔的电话又响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烦躁地闭了下眼睛，接起时声音还是放轻了。
“妈，你别急，我找个能坐的地方。”
许知微忽然发现，师姐的每一个“马上”，后面好像都站着一个等她的人。
但这件事，也并不意味着她必须替师姐接住所有剩下的工作。
她把自己的物品收好，离开实验室，到更衣的地方换下沾湿的外套，洗了手，拿出手机。
周叙的消息停在四点多。
她想了想，发过去。
【我回来了。今天没有掉进河里，也没有和蚊子进行持久战。】
对面很快回了。
【吃饭了吗？】
许知微看了眼时间。
七点二十二。
食堂大窗口已经开始收餐，小炒窗口倒是还开着。
【准备去吃。你呢？】
【刚结束。在二食堂。】
她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下。
周叙的下一条先到了。
【要不要过来？】
许知微看着这五个字，突然觉得下午站在屋檐下等雨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要。十分钟。】
她到二食堂时，周叙坐在上次那张桌子附近。
桌上有一碗面，还没动筷。他正在回消息，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许知微脱掉了外面的防雨衣，头发还有一点潮，脸颊被风吹得发红。
周叙看着她，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里面衣服湿了吗？”
“没有，只有头发一点。”
她把包放下，去窗口点饭。
回来时，桌上多了一碗热汤。
周叙说：“老板刚煮好的，顺手要了一碗。你不想喝就放着。”
许知微坐下，把手掌贴在碗侧。
“想喝。”
汤里有两块冬瓜，几根葱花，很普通。
她低头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今天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周叙把旁边那盒纸巾推近一点，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许知微自己说起今天的事。
说雨迟到，说车上有人睡得歪在箱子边，说主站边上有只很胖的橘猫，专门挑他们换记录的人过去蹭腿。
讲到最后，她才说：“我昨天跟师姐讲了，后面的活，我没办法全接。”
周叙抬头：“然后呢？”
“她找人重新排了。我今天可以正常吃饭。”
“嗯。”
许知微看着他：“你就嗯？”
“想听什么？”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被他问回来，反倒不好意思了。
“也没有。就是……我之前会觉得，别人都忙，我要是多做一点，大家就不那么难了。”
周叙放下筷子，想了一下。
“你昨天那样说，她才知道你也排满了。”
许知微低头看着碗里的冬瓜。
“嗯。”
这一次，换她只说得出这个字。
她抬眼时，忽然发现周叙面前那碗面只剩小半碗。他吃得比自己慢，大概是一直在听她说话。
“你今天实验怎么样？”她问。
“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影响因素，还得复核。”
“那算进步了？”
“算。”
她拿起汤碗，隔空朝他举了一下。
“庆祝一下。”
周叙看着她。
面馆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外面不时有人撑伞跑过。许知微坐在暖黄色的灯下，脸上的疲惫没完全散，眼睛却亮着。
他拿起自己的水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碗。
声音很小。
她笑了。
吃完饭，雨还没停。
许知微从包里拿出折叠伞，抖开，伞面里忽然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早上买包子的小票。
她弯腰捡，额头差一点撞上伞柄，周叙伸手扶住了伞。
她直起身时，刚好离他很近。
近到她闻见他外套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也看见他眼下不明显的一点青。
“看一下路。”他说。
“我有在看。”
声音比她预计的小。
周叙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小票，松开伞柄。
“嗯。看得比较细。”
许知微没忍住笑，往旁边退了一步。
他也撑开自己的伞。
两个人沿着食堂前的路并肩走。路灯照下来，雨丝细细密密，伞边偶尔碰到一起，又轻轻分开。
周叙把她送到女生宿舍前的路口。
许知微正想挥手，听见他说：“明天如果头发还不干，换个吹风机。”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逗她。
“我那个是好的。”
“行。”
“暂时没有新的维修项目。”
周叙看着她，停了两秒。
“也可以吃饭。”
雨点落在伞上，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楚。
许知微握着伞柄，朝他点头。
“知道了。”
她走进宿舍楼，收起伞，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叙还站在路口。
见她进门，他才转身。
许知微低头掸了掸衣角的水，动作慢吞吞的。
那天晚上，她给妈妈打电话，说自己晚饭吃了盖饭，还喝了汤。
许秀兰问什么汤。
“冬瓜汤。”
“那个有什么味道。”
许知微坐在椅子上，脚尖轻轻碰了碰桌腿。
“有的。”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雨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