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看你有没有空 一次约好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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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许知微把最后一份核对表发给唐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表格里有四处需要更正，两处无法确认的记录被单独列出来，没有硬填。
她盯着“待核实”那三个字，居然没像以前那样心虚。
这几天她慢慢发现，不知道的东西写成不知道，也是一种进度。
姜桃从床上探下头：“做完了？”
“这件做完了。”
“那来帮我看一下。”
许知微以为她又买了衣服，转头却看见一份简历。
“你这就开始找工作了？”
“先改着。林亦川他师姐要，我总不能连一份像样的都拿不出来。”
她坐到姜桃旁边，帮她看项目描述。
第二条写着“熟悉土壤采样与检测”。
许知微想了想：“你暑假不是自己负责过一整轮外业安排？跟合作单位联系、排车辆、核对样品交接，都是你做的。这个也能写。”
“算吗？谁都会吧。”
“谁都会，最后为什么全找你？”
姜桃不说话了。
两人把那一条改了，又删掉了“吃苦耐劳”四个字。
姜桃问为什么。
许知微一本正经：“别人看了，说不定真让你吃。”
改完简历，已经九点。
她的手机躺在桌边，安静得很有分寸。
与周叙的聊天停在下午三点。
她发照片路径，他说收到。
标点都很完整。
许知微撑着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像他们这种认识方式，特别容易发展成一种牢不可破的关系。
文件传输关系。
手机没有替她想到更好的开场白。
她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姜桃从旁边转过头：“发邮件呢？这么郑重。”
“没有。”
“那你在干什么？”
“考虑一个技术问题。”
姜桃看了眼她的屏幕。
联系人：周叙。
她十分识趣地转了回去：“你慢慢研发。”
许知微抿着嘴笑，终于发出去。
【周师兄，你之前用过人工智能帮忙写数据处理的代码吗？】
等了半分钟，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用过。你想做什么？】
她把需求大致说了一下。现在有一批仪器导出的文件，格式相同，每次都手动整理太耗时间。她已经知道最后想要什么表，也会用现成脚本，但如果源文件列名变动，还是得一点点改。
她听过学院办的讲座，知道可以让模型辅助写代码，可不清楚应该怎样提要求，又怎样确认它没有悄悄做错。
周叙回了两条。
先让她列清输入和输出，再问她有没有可供演示的小样例。
许知微看了一眼桌上的真实数据。
她当然不会直接把项目文件丢进公开聊天框。于是新建一张表，自己编了几个站点代号和数值，把列结构留下来。
文件刚准备好，周叙的消息来了。
【明晚七点半我去三一〇整理数据。如果你也在，可以一起看。】
许知微的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两下。
【可以。会不会耽误你？】
【半小时左右。后面我要做自己的。】
时间明确，边界清楚。
她反而很高兴。
不用猜他到底是不是客气，也不用把一个普通问题欠成天大的人情。
【好，那我提前准备好。】
发送成功以后，许知微放下手机，去阳台收衣服。
收进来那件白衬衫时，她停了一下，摸了摸衣领。
还有点潮。
她把衣架换到通风更好的地方。
姜桃正在刷牙，隔着一嘴泡沫看见，含混不清地问：“明天有汇报？”
“没有。”
“哦。”
姜桃点头，继续刷牙。
刷了两下，又转过来。
“那你给一件衬衫换什么风水？”
周五晚上，许知微提前十分钟到了三一〇。
白衬衫干了，但她没穿。
天气预报说晚间降温，她最后换了件薄薄的浅绿色开衫。穿完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又觉得自己这样挑来挑去实在很离谱。
只不过见一个会写代码的人。
学校里这样的人，从南门排到北门都不一定排得完。
但她还是把头发重新梳了一次。
周叙准时出现。
他看见桌上放好的电脑和笔记本，脚步微微停了停。
“等久了？”
“没有，提前来抢插座。”
他看了眼排插，笑了一下，把电脑放在她旁边。
许知微把准备好的例子打开。
除了数据，她还写了想保留哪些列、遇到空值应该怎样标记、不希望原始文件被覆盖。周叙看完，把那张纸转回来。
“已经很清楚了。”
“真的？”
“嗯。写要求这一步，比催它再聪明一点有用。”
他们一起把问题输入进去。
屏幕上的回答很快滚出来。解释，代码，使用方式，一整套，看起来有一种令人放松的可靠。
许知微差点就放松了。
直到周叙指着最后导出的表问：“你一共给了它几行？”
“十二行。”
“现在呢？”
“十……一。”
两人对着那一行被自动删除的缺失记录，安静了一会儿。
“它还替我做主。”许知微说。
“所以要看它到底做了什么。”
周叙把代码里处理空值的部分指出来，没有直接替她改，让她先看自己的要求，再回去追问。
第二次出来的结果保留了那一行。
他们又用了几个特意准备的例子去试：同一时间重复出现，列名多了空格，有一个值写成了文本。
许知微慢慢摸到了一点感觉。
以前她把代码看成一长串密密麻麻的东西，像走进别人已经建好的房子，连灯在哪儿都不知道。现在她至少能分出哪一段负责开门，哪一段搬东西，哪一段偷偷把她的椅子扔了。
半个小时以后，她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时间。
“到点了。你做自己的。”
周叙确认她保存好文件，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剩下的先用你自己能核对的小文件试。真的数据量大，慢一点也没关系。”
“嗯。”
两个人各自安静下来。
许知微过了一遍今天学的内容，又重新打开参考文献。她没有继续问，遇到一个小问题就先记下来，自己找资料。
旁边的周叙也在看图。
一条条曲线，颜色不多，有几张叠得很密。他翻回前面的记录，看了很久，眉心渐渐收紧。
许知微起身倒水，顺手指了指他的杯子。
他点头，说了声谢谢。
等她把水放回来，他还盯着同一张图。
“又是上午那个实验？”她小声问。
周叙抬眼，像从另一个地方回神。
“上周就开始了。”
“还没好？”
“没找到主要原因。重新装夹以后，结果偏差比预计大。”
许知微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看不懂。
她很诚实：“这个我没办法安慰你说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周叙靠回椅背，轻轻笑了一声。
“不用看出来。”
她在自己椅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去年做第一批样品的时候，做了一星期才发现有一步记录抄错了。那天看谁都觉得他过得比我好。”
“后来呢？”
“后来姜桃也做错了。”
周叙转头看她。
许知微赶紧摆手：“不是幸灾乐祸。就是突然觉得，原来大家都没那么顺。我们去吃了顿火锅，第二天接着做。”
他看了她一会儿。
“火锅有用？”
“对实验没用。对人有一点。”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轻轻响了一声。
周叙把那张图关了，起身伸展了一下肩膀。
“楼下走走？”
许知微抬头。
“你不是还有东西要做？”
“歇十分钟。”
研究中心门口有一条很短的步道，另一头通向小超市。晚上的风确实凉下来，许知微把开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跟在周叙旁边。
走了几步，他放慢速度。
她终于不用偷偷把步子迈大。
小超市正在补货，过道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许知微停在冷柜前，看看雪糕，又看看手里的热水杯。
周叙在旁边问：“想吃？”
“想。但太大了，吃完冷。”
他没有替她决定，在另一边拿了瓶水。
许知微看了一圈，找到一盒小份的牛奶布丁，高高兴兴拿去结账。
周叙把自己的水和她的布丁一起放上收银台。
“上回面包的回礼。”
“你没吃。”
“带回去了，第二天吃的。”
她一愣。
那天她临走时把面包放在他桌上，后来忙着组会，一直没再想起。
“味道一般。”她老实说。
“嗯。”
“你倒是不用这么诚实。”
周叙付完钱，把小勺递给她，目光落到她脸上。
“布丁应该好一点。”
许知微接过来，指尖碰到塑料勺柄。明明没有碰到他，掌心却像被包装盒上的水汽弄得有一点凉，又有一点发热。
回到计算室，她吃了一口布丁。
很甜。
有可能是今天不用再面对红色报错的缘故。
九点离开时，周叙送她走到研究中心门外。两人还没道别，他手机响了，是陈嘉树。
电话一接通，那边的声音就漏出来一点。
“你跑哪儿去了？罗老师刚问我明天上午能不能把记录拿过去。”
“我十分钟后回办公室。”
“你不是在三一〇？”
“出来了。”
“跟谁？”
周叙看了眼旁边的许知微。
她正在假装认真地研究门口一棵树。
“晚点说。”
挂掉电话，他对她说：“回去吧。”
“好。”
许知微走了几步，转过身，倒着往后退了一小步。
“以后有问题，还能找你吗？”
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听上去很像准备把这个人划进免费售后范围。
她正想补充，周叙已经回答：“可以。”
“如果你忙，我就先记着，等——”
“许知微。”
她停住。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她名字。
“你可以先问我有没有空。”
他看着她，语气依然平稳。
“我忙，会告诉你。”
许知微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好。”
她回到宿舍，姜桃正在和林亦川视频，把手机立在一摞书上。镜头里的人似乎还在办公室，说话声音有些疲惫。
许知微轻手轻脚把包放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吃空的布丁盒。
她一路拿着，竟忘了扔。
盒底还有一点凝住的奶，纸标签被她拇指蹭出了褶皱。
她对着它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把盒子放进垃圾桶。
然后拿出手机。
【我到宿舍了。布丁好吃。】
周叙过了几分钟回她。
【嗯。】
很短的一个字。
但许知微觉得，比“收到”稍微好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看你有没有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