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靠近一点 面试后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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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早晨七点五十，许知微收到一张照片。
周叙站在宿舍楼下，穿着浅蓝衬衣和深色长裤，外面搭一件干净的外套。照片从胸口往上拍，背景有半截晾衣杆，另一侧还露出陈嘉树扶门的手。
她放大看了一会儿，回复：不错。
想了想，又加两个字。
很好。
周叙：陈嘉树说收费。
许知微：记他账上，下次请喝水。
周叙：他说水不能体现工作量。
她看着那张连领子都没拍全的照片，觉得陈嘉树对工作量的理解也很值得讨论。
不过她最终还是回复：那加一根烤肠。
几秒后，一段语音发来，陈嘉树的声音离手机很近，十分爽快：“成交，许老师。”
许知微笑着把手机收起来，跟着唐乔进了实验室。
那天她自己也有一上午的事。之前一批记录需要核对，下午要和丁岚讨论完整论文的修改顺序。她把手机放在离操作区远一点的位置，偶尔抬头看时间，并没有每隔五分钟问周叙到哪儿了。
快十一点，屏幕终于亮了一下。
结束了。还算顺利，回去再说。
她看见时，已经是十几分钟以后。赶紧回了一个小人鼓掌的表情，再问他有没有地方吃饭。
周叙发来公司外面一家面馆的门头。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招牌上有一块褪了色。
她放下心，接着做自己的事。
午后两人通了十分钟电话。
面试比预定时间长，前面谈研究，后面聊实际项目和团队分工。他被问到一处没有预先准备的技术细节，解释到一半发现自己绕远了，又停下来重新组织。
“感觉讲得不够利落。”他说。
许知微坐在楼后的长椅上，拿着一盒刚买的牛奶：“对方后来听明白了吗？”
“有继续追问，应该听明白了。”
“那我先不陪你判死刑。”
周叙笑了一下。
她问鹅有没有上场，他说没有超时，鹅失业了。
聊到岗位，他说比原先从招聘说明里了解的更偏实际产品开发，有些环节和研究经历接得上，也有不少要重新学。对方还要继续比较候选人，他自己也有几个问题需要后续确认。
许知微把吸管从空盒里抽出来，想说“能留临江真好”，话到嘴边又慢了一点。
最后问的是：“你听完以后，还想去吗？”
“想继续谈。”
“那就继续。”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舒服些。不用立刻把一次面试接到两个人明年住在哪里那么远的地方。
周叙在那头静了片刻，问：“你下午几点结束？”
“不知道。丁老师让我带全文过去。”
“晚上见？”
“见。”
那天晚饭，他们只见了四十分钟。
丁岚指出的问题比许知微预想的多。她需要把结果里互相重复的两部分合并，还得检查讨论里哪些句子借用了文献，却写得像自己已经证实。周叙晚上也约了师兄复盘面试，两人吃完便在路口分开。
临走时，许知微站在他面前，看着那件浅蓝衬衣。
照片里只看到了领口，现在能看完整个人。
“怎么？”周叙问。
她摇头，伸手把他外套边缘一片细小的纸屑拈下来。
“照片收费贵了。”
“本人比较好？”
许知微没想到他会自己接上来，愣了愣，耳朵先红。
周叙看着她，笑意慢慢浮出来。
“我当你同意。”
星期五，他们总算空出一段长一点的时间。
不是整天。许知微下午把修改清单过了一遍，周叙确认了第二天的实验安排，两个人约在四点半出门，去旧城区一家书店。
书店是她在公交车上看见的，橱窗里摆着一只旧台灯，玻璃上贴了几张手写的活动纸。没有一定要看的展，也没有必须打卡的景点，她只是路过时很想进去。
进门以后，两个人很快停在了不同的书架前。
许知微喜欢看小说和人物随笔，周叙先去翻一本讲老式器物的书。她隔着两排书脊看他，等他抬头，立刻装作自己在找书名。
第三次被发现时，他干脆合上书，走了过来。
“找什么？”
“随便看看。”
“我以为我挡住了。”
她拿起一本很薄的小说，认真看封底：“没有。”
周叙站到她旁边，不拆穿，和她一起看那段简介。
他们在窄窄的书架之间挤了一会儿。他的袖口挨着她手腕，她往左移一点，他便替后面经过的人让出位置。最后，她终于选中一本讲普通人日常的故事集，他把那本器物书放回去，拿了一本薄薄的游记。
“怎么换了？”她问。
“那本家里有类似的。”
“这本呢？”
“想看看。”
她接过来翻了两页，发现里面有一篇讲作者在小城迷路，四个路人指了四个方向，最后他坐下吃了一碗馄饨。
许知微立刻笑了：“这个人心态很好。”
“你会怎么样？”
“先看导航。”
“没有导航。”
“那问第五个人。”
周叙接过书：“我可能先吃。”
“然后呢？”
“吃完问老板。”
她想了想，承认这条路线也有合理性。
收银台旁边有一格便宜的贴纸，许知微挑中一张胖得很不合比例的小鸭子。周叙看了一眼，问这是不是当初海报上那个没能参加分析的。
“它现在转行了。”
“做什么？”
“装饰。”
她把贴纸和书一起结了账，走出去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街上有卖烤栗子的摊子，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两人买了一小袋，边走边剥。周叙剥出来的第一颗很完整，递给她；她的第一颗断成三截，努力拼了半天，决定自己吃。
第二颗还是碎。
周叙看她低着头较劲，伸手过来：“我吃。”
她把碎栗子放进他掌心，强调：“品质一样。”
“看出来了。”
街角小公园的长椅空着，他们坐下来，把书和袋子搁在中间。前面有孩子练轮滑，每滑出去一段，就回头确认大人有没有看见。
许知微看得出神，说自己小时候也很想学，但试过一次就摔疼了，之后每次路过都只站在边上看。
“现在呢？”周叙问。
“现在更怕摔。我好不容易才恢复下楼能力。”
他笑起来。
说着说着，话题转到了各自小时候。周叙母亲教物理，带过他的年级，但没直接教他所在的班。他有一次考得不好，想回家再交代，结果刚出教学楼就遇到他妈。
“然后呢？”
“她让我先回去把米饭煮上。”
“没有说考试？”
“吃饭的时候说的。”
许知微替少年周叙叹气：“那饭还吃得下吗？”
“吃得下。我爸给我夹了两回菜，一次是让我别顶嘴，一次是觉得我说得也有点道理。”
他讲得很平常，她却听得很认真，像从一张合起来的纸上慢慢看到更多部分。
“你现在跟他们说了吗？”她问。
“说了。”
“什么时候？”
“那天打完球，晚上打电话的时候。”
许知微一下坐直了些：“说什么了？”
周叙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说我有女朋友了，学环境的，叫许知微。”
她等着后面。
“我妈问你最近忙不忙。我说也忙。她让我别总挑你忙的时候约你。”
许知微笑起来：“阿姨很懂。”
“我爸问有空能不能带你回去吃饭。我说以后再商量，现在刚开始。”
那句“以后再商量”让她松了口气。她还没有准备好穿什么、带什么、进门该先叫谁，却也并不讨厌有这样一个以后。
风把脚边一张干叶推过去，擦出细细的响声。
许知微把栗子壳收拢装进空袋，拿纸巾擦手。周叙把两本书放进她的布袋，原先搁在两个人中间的东西一下少了。
她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只是半个手掌的距离。
周叙没有立刻说话，手从椅沿移过来，握住她。
许知微低头看了看，又抬起来。公园的灯亮了，暖黄色的一圈落在他肩上。他今天没穿衬衣，还是平常那件深色外套，领口折得很整齐。
她忽然觉得，刚才在书架另一边偷看的那么多眼，都不如现在看得清楚。
“周叙。”
“嗯。”
她叫完，却没想好后面接什么。
他似乎也没有等着听一段完整的话，只是看着她，握住她的手指稍微收紧。
“我现在有点想亲你。”他说。
声音很低，离她很近。
许知微的心跳一下乱了。她看见他的目光停在自己脸上，没有继续往前，像留着很短又很充足的一点时间。
她没有躲。
“那你……”
话说到一半，自己先觉得脸热，剩下的几个字终于轻轻落下来。
“靠近一点。”
周叙低下头。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
他的嘴唇碰到她时，她下意识闭了眼，握着他的手却攥得很紧。没有想象里那么熟练，也没有漫长得让人不知所措，只短短停了一会儿，便稍稍分开。
许知微睁眼，看见他还在眼前，连呼吸都没来得及恢复正常。
她突然很想笑，又不敢笑，最后把额头往他肩膀上一抵。
周叙抬起手，轻轻扶住她后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远处的小孩轮滑又滑回原点，大声喊妈妈快看。许知微听见，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叙也低低笑了，胸口的震动隔着衣服传过来。
她在他肩头小声说：“你不要笑。”
“好。”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见他耳朵也红了。
这个发现让她忽然没有那么慌。
她伸手，碰了碰他握着自己的手背。
“你也紧张啊。”
“嗯。”
他承认得很快。
许知微看了他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把新买的书放在膝上，一页也没翻。
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藏在布袋旁边牵着。到红灯时，车身停稳，她侧过脸看窗外，玻璃里映出他们靠得很近的影子。
周叙也看见了。
他低下头，问：“明天还见吗？”
许知微本来想说，他们不是早就约了周六晚饭吗。
可她看着玻璃里的那双眼睛，忽然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精确。
“见。”她说。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早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靠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