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想早点见你》栗子馅儿

21、好用就行 返工后的支

　　支架第二次去现场，定在了星期四上午。

　　贺师傅接电话时，正和人确认一批工具的领用，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天能空出两个小时。

　　“还是你们几个？”

　　“还有一个跟着学的师妹。”许知微说，“不耽误您下午的事。万一没做完，我们再约。”

　　“那行。门开到底，这回记住了吧？”

　　“记住了。”

　　挂完电话，她在检查单第一行又看了一遍。

　　维护箱门完全打开时的空间。

　　后面不是简单的对勾，而是留了观察记录和照片编号的位置。

　　周三下午，周叙带着改好的部件来找她核对，陈嘉树留下准备技术面谈。新版本并没有变得更复杂，反而去掉了上次一处不方便操作的连接方式，把容易看不清的编号移到了外侧。

　　许知微蹲下来，模拟了一遍人站在旁边时的动作。

　　“这边现在能直接看到。”

　　“编号还没贴死。”周叙说，“明天请贺师傅再看位置。”

　　她点头，拿出小纸条，按实际尺寸写了几组字。

　　两人蹲在箱子旁边比较字体，旁边经过的同学以为他们在开快递，探头问买了什么。

　　许知微举起那张写着编号的纸：“售后第二次上门。”

　　周叙听见，没忍住笑了一声。

　　第二天到现场，天气比上次干燥。贺师傅穿着那件旧工作服，工具包仍旧放在脚边，只是拉链上多了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许知微认出来是孩子常挂在书包上的那种，随口夸可爱。

　　贺师傅低头瞧了一眼：“我闺女给的。说这样我找包快。”

　　小兔子的耳朵已经蹭灰，他用手背拍了拍，又去开维护箱。

　　这一次，大家没有先围着新部件忙，而是请他按平时顺序演示一遍。

　　他取出工具，开门，转身拿东西，放回，再换一个站位。许知微跟在旁边记，师妹拿着手机拍经过同意的操作照片，不把人员面孔和无关信息一股脑拍进去。

　　周叙站在另一侧，确认原来忽略的那几个位置。

　　正式试装后，维护箱门顺利打开到需要的角度。贺师傅把常用东西逐样取放，做完才直起腰，点点头。

　　“这回舒服了。”

　　许知微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落下来一点。

　　但检查没有就此结束。

　　他们继续确认固定、拆装和现场通行情况。贺师傅戴上工作时用的手套，指出有一张标签虽然看得见，边角却容易在操作时被蹭到。

　　周叙没有立即说“影响不大”，而是请他再做一次动作。几个人看完，换了标签的位置，再重新确认。

　　这次的问题当场就能处理，不必重新加工。

　　忙到最后，许知微把检查单交给贺师傅看，逐项读一遍，免得自己记录的意思和他说的不一样。

　　他看着最后那一栏，问：“后面万一松了，找谁？”

　　“先联系组里这个电话，值班安排也在这里。”她指给他看，“涉及部件的，我们联系机械这边一起处理。您正常检查的时候顺手留意就行，不用额外替我们记一套研究数据。”

　　唐乔在旁边补上了后续回访的时间。现场使用状态、安装时间和照片分别存档，再把旧件带走，避免以后混用。

　　走之前，贺师傅又伸手推了推箱门。

　　没有卡。

　　他把工具包提起来，那只粉兔子跟着晃了一下。

　　“好用就行。”他说。

　　没有掌声，也没有谁站成一排合影。工作做完，大家还要赶回去吃午饭。

　　许知微却觉得这四个字比之前听过的几句“设计挺新颖”都让人舒服。

　　回程车上，师妹坐在她旁边整理照片，挑出一张问：“师姐，这张是不是跟前面重复？”

　　“不重复，前面那张看门，这张看取东西时的位置。你可以在文件名里注明。”

　　她说完，又把自己第一次去现场时漏掉的问题告诉对方。

　　“别只拍我们觉得重要的部件。还要知道用的人到底怎么用。”

　　前排的周叙回过头来。

　　许知微对上他的目光，眨了一下眼，补了一句：“这是交过返工学费的经验。”

　　他笑着承认：“不便宜。”

　　唐乔靠在另一边，翻完记录，终于把手机收进口袋。

　　“下午我把结算需要的材料列出来。缺什么直接补，不要年底再翻聊天。”

　　说完，她闭上眼，真的没有继续给自己安排第六件事。

　　回校后，许知微把师妹整理的照片检查一遍，将最终版记录放进项目目录。她从前习惯给文件加“最终”“最终修改”“最终真的”，现在目录里只留下日期和版本，旁边有一张简短的变更说明。

　　周叙过来拿忘在她这里的卷尺，看见她屏幕，停了一下。

　　“现在很好找。”

　　她把卷尺递过去：“陈嘉树有名分的那把。”

　　周叙愣了半秒，随即笑起来。

　　许知微低头看着屏幕上排好的照片，忽然说：“以前我觉得工程上的完成，就是东西做出来。”

　　“现在呢？”

　　“现在觉得，还得有人愿意每天用它。”

　　他点点头：“还有以后坏了，能处理。”

　　“你这个补充不吉利。”

　　“实际。”

　　她没再反驳，笑着在清单里把备件存放位置补全。

　　那天傍晚，许知微独自去了趟打印店，把以后回访要用的检查页打出来。

　　这回她没有站在机器旁边等周叙替自己说文件格式，而是先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导出文件，检查页数、字有没有缺、表格是不是跑出了纸边。确认没问题，才发给店员。

　　店员问单面双面，她说单面，方便现场补记。

　　一叠纸出来，她蹲在旁边的小桌前核了一遍，按使用顺序分开，用长尾夹夹好。

　　周叙发来消息，问她还在不在办公室。

　　她拍下桌上整整齐齐的纸，说马上回去。

　　周叙回复：你已经打印了？我刚才还想提醒留纸质版。

　　许知微弯起嘴角，回他：周同学，今天轮到你慢一步。

　　回到楼里，她把其中一份放到师妹桌上，把剩下的存进项目资料盒。之前试装没通过的记录也留着，没有为了文件好看就抽走。

　　周叙过来拿自己的那份，看见两个版本并排放着，伸手点了点封面日期。

　　“这段以后写工作总结，别只剩下最终那一张照片。”

　　“知道。”她说，“还得写你蹲着开了好多次门。”

　　“可以写，但不必配照片。”

　　许知微立刻警觉：“你是不是看过师妹拍的那张？”

　　他没有回答。

　　那张照片里的周叙正蹲在箱子旁边，表情认真，手里却恰好提着贺师傅那只挂粉兔子的工具包。许知微刚才翻到时，已经一个人笑过一次。

　　她现在又忍不住笑起来。

　　周叙看她几秒，也跟着笑了，最终只补充：“发给我。别只你一个人留着。”

　　周六下午，两个人去借了一间小讨论室，做面试演练。

　　周叙带了电脑，许知微带了水和笔。他把十分钟的介绍打开，第一页写着研究方向，第二页就出现一串术语。

　　她听了三分钟，举手。

　　“我暂时没弄明白，实际用的人碰到什么问题。”

　　周叙低头看了一遍自己的页面。

　　他在组里讲这些内容，听众默认知道设备、工况和课题由来，开头往往直接进方法。这次听他介绍的人可能熟悉机械，却未必熟悉他这一小块研究。

　　“我前面省得太多。”他说。

　　他没有把她当成需要额外补课的学生，而是退出放映，拿纸画了一张最简的关系图，重新讲了一遍背景。

　　许知微这次听懂了大半，指着其中一个框问：“所以这一段，是你自己提出并做验证的？”

　　“对。”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说我们？”

　　周叙看着纸，停了一会儿。

　　随后把自己承担的部分在提纲上单独标出来，也把同门和合作老师的工作留在原来的位置。

　　第二遍计时，讲到十一分四十秒。

　　许知微抬起手机。

　　“超了。”

　　“我知道。”

　　“你中间有一张图停得特别久。”

　　那正是他最近还没完全处理好的重复性问题。新做的几轮结果把影响范围缩小了一些，但变化来源没有全部分清楚，他不愿讲成已经解决，又怕只说限制显得工作没有成果。

　　许知微翻着笔记，问他：“你现在可以确定做到哪一步？”

　　周叙把已完成的工作一项项说出来，她听完，把他刚才绕了两分钟的解释压成自己理解的一句，再问是不是这个意思。

　　“大体是。”

　　“那为什么不能先这么讲？后面人家问细节，你再展开。”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里的笔在纸上点了两下。

　　“因为我自己也有点不甘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

　　许知微望着他，没急着安慰。

　　上次支架被带回来，他能认错、能改，也照样会在下次去之前反复检查。她自己的评价结果掉下来时，更是偷偷打开过好几次旧图，明知那张图不合适，还是舍不得。

　　她把水往他那边推一点。

　　“那这张先留着，讲清楚限制。今天又不是给它办葬礼。”

　　周叙抬眼，终于笑了。

　　“你这个措辞。”

　　“普通听众。”她提醒，“不提供学术润色。”

　　他们重新调整顺序，保留必要的技术内容，把几处只有背景作用的细节挪到备用页。技术判断周叙自己定，周一还会请师兄再听一遍。

　　第三次开始之前，他发现许知微在左上角画了一只很小的鹅。

　　鹅张着嘴，旁边写着“还剩两分钟”。

　　“它也来参加？”

　　“计时员。”

　　“工资怎么算？”

　　“今天先请它的监护人喝杯热可可。”

　　最后一遍结束，九分五十二秒。

　　许知微举起那张纸，给他看鹅脑袋旁边新画的对勾。

　　周叙合上电脑，伸手握住她放在桌沿的手。

　　这两个小时里，他们几乎没有牵过手。他一握，她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一点凉。

　　“谢谢计时员。”他说。

　　她看着他：“不谢监护人？”

　　他笑了笑，把两人的手往自己这边带过来一点。

　　“先带监护人去领工资。”

　　讨论室有一扇很窄的窗，窗外一片金黄的叶子贴着玻璃晃了半天，终于落下去。许知微收好纸，想起一件事。

　　“你周二穿什么？”

　　“衬衣。”

　　“那条深色裤子？”

　　“嗯。”

　　她点点头，装作只是例行核对。

　　周叙拉开门，回头看见她仍然在笑。

　　“怎么了？”

　　“没什么。”

　　她跟上去，牵住他的手。

　　只是忽然很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