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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差点被发现不会骑马 调稿文书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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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稿文书送进来时,天刚刚泛白。
门吏在外头叫沈郎官,昭宁一夜和衣,听见便起,连靴带也没系齐。到了院里,顾御史已将昨夜的书目核过,问她可认得箱匣,若到了沈家,须当场开取,不许先遣人通报。她应下,转身去拿木匣,才觉胸前磨破的地方又被布带牵住。
院门外备了两匹马。昭宁跟哥哥学过骑,却久不曾碰缰,脚踏得深,马一动,整个人便向前伏。顾御史从旁牵住辔头,待她坐正,将缰递回,只朝马镫看了一眼。她把脚退出来,耳根热着,道自己病中手脚不灵便。
顾御史没顺着问,叫她跟在后头。城里挑菜的农人挤过巷口,车马行得慢,昭宁几次想催,见前头那人仍不疾不徐,只得忍住。沈家庄子虽在南边,父亲真要避人,未必肯走南门,她连该往哪处追也不知道。
到了自家巷子,远远便瞧见青布车。
车窗全封着,老管事坐在前辕,两名家仆往后架抬箱。平日姑娘出门,赵嬷嬷总嫌车帘短,怕外头瞧见,今日却连透气的缝都堵严了。昭宁下马时几乎踩空,站稳便去看角门,不见母亲,也不见陆既安。
顾御史问送谁。管事忙迎上来,先向昭宁作揖,才答家中大姑娘染了时疫,老爷命送庄上调养。昭宁站在车前,听旁人说自己如何病、如何养,只能随他的话叫一声妹妹,里面却没应。
她伸手去碰帘角,管事拦住,说陆公子嘱咐不可见风。昭宁问他人在何处,管事答回去取药。她看着他,将手放下,转问病了多久、哪位医者断作时疫。管事方才答得流利,到了这里,却只说大姑娘昨夜发热。
邻家已有门开了一线。顾御史让小吏去问坊正是否报过病,自己站到车辕旁,叫车夫暂且下车。老管事额上出了汗,忙遣人请沈谦,几次要笑着赔罪,话都没有接上。
沈谦出来,只穿便鞋,氅衣也未系好。他先训管事不懂事,哪里是时疫,不过女儿旧疾,不愿留在城里受扰。顾御史听了,让小吏仍把两种说法记着,再说明来取旧稿,车挡着门,恰好问一声。
沈谦请他进去,朝昭宁招手。往日父亲这样一招,她不管在做什么,总要先过去,今日她立在车边,手还压着帘角。
“妹妹既是旧疾,不妨等既安回来。”她道。
“车走得慢,不能再误时辰。”沈谦不看她,只让管事扶自己入门。昭宁这才明白,他已知道自己不会顺从,索性不留私下商量的工夫,宁肯当着御史的面把她引开。
她叫住搬箱的家仆,问里面是什么。家仆答衣裳,管事却说养病的杂物,二人同时出口,又都住了。那只箱子是宋氏收冬衣用的,昭宁认得,父亲昨夜既叫换衣,哥哥原来那身也可能裹在里头。
“我的算稿,有几张交舍妹收着。”她转向顾御史,“衣箱若出了城,再追便误了今日的差事。请先留下,容我取齐。”
沈谦终于回头,道闺房杂物,叫嬷嬷回去取便是,不必拦车。昭宁低头称是,却将手中书目交给小吏,请他按单查验,自己不敢保有无混放。小吏接了,便问管事匣子在哪一件箱笼里,管事只得去看沈谦。
车内忽然一响,像脚碰着车板。昭宁握紧帘角,管事忙说病人惊厥,赵嬷嬷正看着。她让嬷嬷应一声,里面隔了许久才叫公子,声音发颤,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沈谦走近,低声让她撒手,车帘揭开,大家都没脸。昭宁看向父亲身后的顾御史,知道他已经听出不妥;她再拖着不放,对方随时可以亲自查问。可手一松,车便真要往外走了。
她没有掀帘,退到顾御史面前,请将车先退回院中。既说有病,又未备医案,旧稿也尚未取齐,总得让陆家的人来讲清。顾御史问沈谦可有不便,沈谦沉默良久,方吩咐家仆卸后架的箱。
顾御史补道未时前若仍出城,将医案、去处、随行人名交到御史台。管事一一应了,车轮碾过门前石缝,又慢慢退回角门。昭宁跟了半步,想到自己应是兄长,只得停下,等女眷先进去。
门房举起垂下的帘,平日她从这里过,都是先叫一声姑娘;今日所有人都低着头,只赵嬷嬷下车时向她望了一眼,眼圈通红,又忙转开。沈谦命她扶住病人,别在院里耽搁,昭宁便也不能跟去看。
一名小丫头抱着手炉追到车边,被管事喝回去,说这时候还送什么。昭宁看见炉上那只绣袋,是母亲怕她烫手做的,方才竟连这种东西也给哥哥备了。她叫把炉送到夫人那里,等管事应声,才侧身让抬箱的人过去。
顾御史经过她身侧,道查稿便查稿,病人的去留不该借旁人作话头。昭宁被说中,低声问若只请留下妹妹,大人是否肯应。他没有回答,转头叫小吏先记车夫和赵嬷嬷的名,未问明以前,不许随意换人。
昭宁看着他走过影壁,方才在马上攒了满腹的催促,到了这会儿倒都说不出。她得以回到家里,脚下的路熟得不能再熟,却须等一个外人先往前走。
石青藏在门房后,左颊肿起,怀里抱着空药袋。昭宁经过时没敢停,只问陆公子几时回来。石青急急答昨夜便被锁在西厢,话已带到,陆公子也肯拦车,是老爷不许出门。
她叫他不必再说,跟到书房去认书。管事欲拦,昭宁指着小吏手里的单子,说箱笼都是石青经手,少了什么,他须答得出。顾御史也让他同行,石青这才从门房走出来,仍不敢将药袋交给她。
前头沈谦回身,昭宁没有避开目光,随他进了书房。院中马尚未卸套,冬衣箱却先被抬向西厢。她望见赵嬷嬷在门口接住一角,想去扶,手才抬起,又收在袖中。
顾御史将书目铺在案上,问那只刻北斗的杉木匣在哪里。昭宁转过身,道在妹妹房里。父亲的茶盏在一旁轻轻一顿,她却没再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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