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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沈家大姑娘生病 沈谦先叫人 ...

  •   沈谦先叫人去取杉木匣,昭宁却说里面混着许多旧纸,旁人认不全,须自己去看。顾御史合上书目,请沈大人引路,沈谦便不能再使管事代劳。

      从前院至西厢,要穿两道门。平日这时候廊下有人掸尘,灶上的婆子来问中饭,青梅不是找剪子便是讨线,如今一个人也没有。沈谦走得慢,管事在旁扶着,远远见守门家仆便摆手,叫退开,别挡贵客。

      到了月洞门,他仍道女儿病重,外男不便进去。顾御史停下,说自己在院外等,沈郎官与府中女眷认书,小吏守门。昭宁得了这一句,方要上阶,西厢内忽然有人拍门,叫既安昏过去了。

      宋氏的声音沙哑,连叫两回,家仆都只望着沈谦。顾御史也望过去,沈谦只得命开锁。门一开,宋氏先撞出来,看见昭宁穿着官服,手伸到一半,又转去攥住门框。

      昭宁扶住她,问妹妹如何。宋氏嘴唇动了动,终于答还在里间,又说既安昨夜欲出门报信,同老爷争执,窗棂撞断一根,伤了手,方才喊着便没声了。

      陆既安靠墙坐在地上,脸白,神志却还清楚。见昭宁进来,他先将伤手收起,像做了什么要被她数落的事,说只是不想再同外头说话,伯母急了。昭宁蹲下,捉住袖口,他想挣,听她说看都看见了,便不动了。

      虎口嵌着木刺,小指也青了。昨夜她托石青时只想着这人总有办法,直到此刻,才看见他能使的力也已用尽。她问疼不疼,陆既安却看她的脸,道如今该问谁会包扎,总不能两个人对着这只手发愁。

      宋氏取干净布来,外头顾御史也命小吏去请附近医者。昭宁知道不能在外间停太久,扶既安去东边小书房,自己先将杉木匣从架下取出。门须半掩着,宋氏便立在书架侧,借收拾杂物遮住两人的手。

      她一边递东西,一边低声说,昭明已经换了女衣,原衣还在床后箱里。方才车退回,自己便把箱盖扣住,谁要往外搬也没许。昭宁听得心稍安,问酒壶是不是还在父亲柜里,母亲向陆既安看了一眼。

      宋氏腰间挂着两把钥匙,一把开那口衣箱,一把开女儿的嫁衣箱。她扶书架时,两把碰在一处,轻轻响了一声。昭宁认得,想到母亲原只须替她备嫁,如今连儿子的一件旧衣也得亲自锁着,便没再催问,先让母亲到杌上坐稳。

      昨夜宋氏以核对药渣为由,让管事从书房取来,核过又拖着不肯交。后来陆既安藏进药箱夹层,沈谦来问,宋氏只说自己手软摔了,不愿再听见这只壶。

      “他还叫人翻过箱。”她说,“带子便是那时扯断的。”

      昭宁看见药箱上重新打的结,没再问陆既安怎样藏住。他正用牙咬布条,几次系不好,她便接过,让他指点怎么绕。两人挨得近,他垂下眼,过了一会儿问她早晨从哪条街回来。

      她答与顾御史同来,看见车已经在门外。他说自己本想赶在开城门以前,话到这里却断了。昭宁替他收好布尾,低低道:“我到了,车也回来了。你不必再去撞门。”

      陆既安望着她,原先压着的那口气像才散了些。他用未伤的手扶住药箱,从夹层取壶,外壁擦净,塞子还在,里头余液未倒。宋氏让昭宁带走,她却先问,要怎样带出这道门。

      “直接交给顾大人。”陆既安道,“他问来处,便把西厢的事一并说了。”

      昭宁看向正房。那一扇门里躺着哥哥,母亲站在自己身侧,听见这句话,既不催也不阻,只等她答。她确有一刻想抱着壶出去,省得明日又编一番话,可顾御史若即刻拿人,哥哥的死由谁查、自己还有没有说话的机会,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门外小吏催问找到没有。昭宁将三册旧算纸拿起,翻去署着宁字的几张,留下无名的,再把壶压入匣底。陆既安伸手扶盖,问这样当众开匣,终究会看见,她答先带到顾御史眼前,若问,就说在妹房见过,不认来处。

      话说完,她自己先不愿看母亲。宋氏却走到门前,让小吏稍待,说姑娘的东西有些乱,翻坏一页也不好交代。她替女儿挡了这片刻,回来便将匣盖扣上,亲手交到昭宁怀里。

      出门时宋氏忽然道,妹妹昨日说了不愿往庄上。昭宁停步,顺着问为什么,母亲便当着院外的人,说病中死在外头,连祖坟也未必进得去,她想留在家里。

      沈谦在月洞门边立着,不肯接话。顾御史听完,仍说病人既不愿,今日又未问清,不妨先缓。昭宁抱着匣穿过父亲身旁,听见母亲在后面叫赵嬷嬷端水,声音比自己进来时稳了一点。

      匣子放到前院长案,须当场打开。小吏先数纸,再拨起衬布,黑釉壶便露出来。昭宁说不知谁放的,沈谦立即接话,是内宅盛药的旧器,不必同算稿混作一谈。

      顾御史不碰塞口,只问盛什么药、谁用过。沈谦答不全,陆既安从后头赶来,伤手收在袖中,向顾御史行礼,道是自己送给沈姑娘的寒痹药酒,旧方须往药铺核。

      昭宁抬眼看他,他却没有看回来。壶原来从哪里取出,他比谁都清楚,方才包扎时才说好的话,这一刻竟又拦不住。顾御史让他再说一遍药给谁,陆既安答沈家大姑娘,旧冬犯过寒痹。

      宋氏扶着门,闭了一下眼。昭宁没有患过这病,自己少认一句壶的来处,便由他多认了一张不存在的方子。顾御史叫人另包酒壶,与算稿分开记,随后请陆既安同去药铺。

      沈谦要以女眷医案为由阻拦,顾御史只道既有陆医官作证,总要验过才好归还。院里人都听见了,陆既安先往外走,管事便不能再拿锁拦他。

      昭宁落后半步,回头望西厢。赵嬷嬷已端了水进去,母亲仍守着门,哥哥终于没有再被抬上车。她握紧匣带,追上前头那只受了伤、又替她担下一件事的手,想叫他慢些,嘴里却只能喊一声陆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沈家大姑娘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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