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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逆流而上   虚空裂 ...

  •   虚空裂隙中,沈凛松开扶着夜珩的手,黑色风衣猎猎作响。眼前那道半透明的屏障约莫三米高,其上交错着银灰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规则的具象化。系统所说的“终端屏障”,此刻正慢吞吞地合拢,每过一息,缝隙便缩小一寸。

      他的眉骨微微抽搐,那道旧疤在冷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沈凛抬手,掌心里浮出一枚由碎光凝聚而成的子弹,他腰侧的枪套已经空了,枪膛的金属在低温中变成了暗蓝。他沿着屏障边缘走了一圈,目光在一处纹路交错最紊乱的地方停住。

      夜珩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眼底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也看到了那道屏障。它太光滑了,光滑得像是某种不完整的镜像,仿佛只要打破,就彻底猂碎。

      “你打算硬来?”夜珩问,语调带点沙哑。

      沈凛没回答。他单手按住面前的屏障底部,指尖微微陷进那层银灰色冷光中。掌心传来尖锐的灼痛,像握着一把倒刺,他冷静地逐一记录着阻力变化,以及周围空间对力量流向的压制程度。

      “等我收手,你朝西北方向撤离,找下一个节点。”沈凛垂下眼帘,“计划变更了。”

      夜珩倏然收起了笑。

      沈凛说完,已经退后两步。他的右手中指和食指虚空并拢,指端凝出一缕肉眼可见的白光,缓缓拉出一道竖直的长线,笔直切在屏障上。刺耳的玻璃碎裂声瞬间炸开,他面前的空间一阵扭曲,紧接着一股剧烈的反震力撞在他的胸口。

      沈凛的身形猛地一晃,一口血气顺着咽喉涌上,他硬生生忍住,没有呕出来,只咽下一甜腥。他的内脏像被什么冻住了,那种寒冷刺进骨骼深处,双腿有些不听使唤,膝盖颤抖了几息,最终还是被他强行撑住。

      屏障裂开半寸,又慢慢弥合。

      沈凛攥紧拳,再次挥出一缕新凝聚的规则刃,这次他的手掌边缘炸开了几丝血珠,溅在白亮的屏障上,发出短促的嗞响随后蒸发。他用身体撞上去,一声沉闷的低响之后,他那半条胳膊上黑色风衣袖口碎裂,露出里面紧实的小臂和一串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

      屏障的裂纹扩大了,却还没有穿透。

      “你疯了。”夜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轻微的颤意。

      沈凛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灼热,近乎愤怒。他用力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调动体内最后的力量,准备发起第三轮撞击,下一秒,风衣后领却被一把拽住,夜珩那张苍白柔和的脸突然贴到了他肩侧。

      “还是让我来吧。”夜珩看着他手背上绽裂的伤口,语气谈不上温柔,眼神却重得像坠了铁,冷沉的嗓音贴着沈凛耳边响起,你能扛几次?

      沈凛皱眉回望他,对视只持续了一瞬,夜珩便闭上了眼。他双掌交叉贴合,胸口有一片幽暗的光芒缓缓溢出,属于夜珩的那股力量,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金丝,悄无声息缠上沈凛满是鲜血的手腕。

      沈凛先是僵了一下,那条细丝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顺着伤口渗了进去。夜珩的精神力极轻、极凉,像一条无声的河,失去了往日的多变与诡谲,只留下赤裸裸的坦荡。

      识海深处,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排斥了一刹。沈凛的五脏六腑似乎被揉了一团,他额角青筋爆出数根,血液铆足了劲儿往两边拉扯。他咬牙低声喝道:“你敞开意识了?你会——”

      “我知道。”夜珩睁开眼,眼角的泪痣映着一层奇异的光晕,黑色衣襟上那缕金丝暗纹仿佛活了过来,“若不赌这一把,我们连下一息都未必有。”

      说这话时,他眼神里的固执几乎是狰狞的,嘴角却勾起一个浅浅的角度。

      沈凛沉默了两息,手心里的规则白光自己开始重组,他从侧面贴近夜珩那缕金丝缠绕的掌心,将它们强行拧成一股,两道力量首尾相咬,渐渐凝聚成一道锐利的尖锥。尖锥顶端亮起一层透亮的裂纹纹理,像破碎的镜面在又一次拼接成锋刃。

      夜珩的意识海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脑海里那些嘈杂的声音骤然停摆,仿佛被某种强硬的存在压制住了。有一瞬间,那种深植于骨子里的独处和疯狂,出现了片刻的静默。

      空间壁上的屏障迟缓了一瞬。

      夜珩眼底晶亮,开口道:“就是现在。”

      两道力量同时被推入尖锥,一瞬间,视野里白光暴涨,那道竖立的银灰色屏障轮廓剧颤,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裂缝先只容一掌,沈凛拉着夜珩闪身而入,拳锋硬生生砸在裂缝边缘上,裂缝被他顶高,随即又猛地扩展,嘶啦一声撕出一道足有数米长的大口,内部透出一团暗蓝色的光晕。

      系统的警报声几乎同时被触发。虚空四壁爆出一连串高频声响,像是上千根钢针从四面八方刺入耳膜,数道光柱疾速锁定两人站立之处。

      虚空高处,几道身影接连浮现。那些人穿着和他同款的执法制服,胸前标志各不相同,为首的一人面容冷峻,头戴黑色护目镜,手边悬浮着几把法环刃。是林阙。从沈凛初入执法队,林阙就是最强的领队之一,三年前曾和他在“血潮副本”并肩清剿过三十六名越狱者。

      身后的副官也很眼熟,叫陈肃,沈凛记得上个月他曾在主神走廊里递过来一杯咖啡。

      “沈凛,停下。”林阙的声音从最高处吞落,平静中带一丝僵硬,“你知道擅闯主神核心是什么罪名,回头,一切还有余地。”

      夜珩半边肩膀靠在他身侧,轻笑着低语:“替你数着呢,面前的旧识,不多不少正好五个,这叫余情未忘还是客套呢?”

      沈凛没有答他,只抬眼看着林阙,越岭诗般的沉默维持了三息,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你让开,我不想伤你。”

      “伤我?你现在的状态连一个低级执法者都缠不过。”林阙的目光扫过沈凛臂上那道长长的血痕,皱起眉,“何必。”

      沈凛抬腿,朝裂缝缺口踏出一步。林阙手上的法环倏地转动一圈,他身后的四名执法者齐齐拔出了武器。

      就在这时,沈凛腰腹处的旧伤又一次爆裂开来,鲜红的血色从裂口处渗出,顺着风衣边缘滴落在虚空中。风衣里侧的深红色几乎透着光,他站着没动,确实只剩最后一口气般的坚定。他眉骨的旧疤渗出一缕细血,沿着脸颊滑到下颚尖,悬着不落。

      “我已经进来了。”沈凛缓缓吐出每一个字,语气里带着刀刃般锋利的平静,“我的规则,已经不归系统管了。”

      那五个执法者显然看出了什么——沈凛周身的气息在急速膨胀,额头突出的白色光纹越来越烈,像是要燃尽本身仅存的所有规则之力。他这样一来,必死无疑。

      陈肃放下了手中的光束枪。

      技而其它四人也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微微让开了半步。

      那道裂缝正在急剧回缩,只留下一个即将合拢的黑色缺口。宁断两丈,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只想给你的同僚留出半息差错。

      沈凛不再去等他们的答案,他回过身拽住夜珩的衣带,脚下一蹬,把仅存的力量尽数灌入双腿,结结实实冲入了那缺口。后方的怒吼、警报、嘶喊还没来得及追上来,他已带着夜珩坠过一段漫长的黑暗,砰然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平台上。

      面前灯光如昼,一片刺目白芒从头顶压下来。

      站在平台四角的武装人员全部举起了武器,枪口对准广场正中,一圈至少十二名覆面甲士将两人围住。头顶正中央悬着一面巨大的投影铭牌,密密麻麻写出了四字:核心审讯区。地面上金属光泽极其冰冷,左右的廊道入口都有厚重闸门震荡肯定地合拢。

      夜珩从沈凛怀里抬起头,唇边那抹笑始终没散,连颊侧沾着的几缕血迹也毫不在意。他轻轻抹了一下额角,像抹去尘埃般闲适,低声道:“果然没找错地方。”

      身前一道黑甲士的枪管缓缓逼近,发出细碎的机械声响。沈凛一手撑地站了起来,臂上淌出的血砸在平台上,一滴、两滴,清冷寡淡。

      夜珩环视着一圈尚无动作的武装甲士,轻语般问道:“这么多人举着枪不敢开火,他们在等谁的命令?”

      角落里厚重的镀暗金属门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频繁而稳,每一下,仿佛分毫不差地踩进了沈凛未曾结痂的旧伤。夜珩眼底那抹金丝般的纹路,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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