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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逃亡之路   数据乱 ...

  •   数据乱流像一张撕碎的巨网,四面八方涌来。夜珩的身形在虚空通道中飘摇,衣摆被无形之力扯得猎猎作响,金丝暗纹在混乱的光芒中忽明忽灭,像一盏即将被吹熄的烛火。他抬手试图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那枚副本中夺来的钥匙已经彻底消散,连一粒碎屑都不曾遗留。

      脑海深处,那个疯狂的噪音正在反复呢喃,层层叠叠,像无数个自己在耳边低语。快消失了。快消失了。反正也没人在意。夜珩咬住下唇,鲜血的腥味在舌尖泛起,才堪堪将那些声音压回去。可他的意识却仍在松动,层层剥落。他看见自己的手指边缘泛起一丝透明,像被水浸湿的纸,正在慢慢分解。

      然后——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重,几乎要嵌入骨骼。夜珩猛抬头,沈凛的黑风衣在乱流中猎猎翻卷,眉骨上的疤痕在苍白的光线下格外醒目。他单手握住夜珩的手腕,另一只手向前一探,五指张开,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瞬间,四周的乱流骤然凝滞,仿佛时间在此刻被硬生生切断。哄鸣声褪去,充斥天地的嘶鸣归于死寂,他们脚下浮出一道无形的平面,像碎裂的镜面强行拼合出一小块立足之地。

      夜珩踉跄着落地,膝盖一软,擦着沈凛身体滑下去。沈凛未松手,稳稳撑住他的肩。掌心里传来温热而确切的存在感,让他有一种极不真实的安定。

      “别发呆。”沈凛的声音在紊乱的空间中异常清晰,“这里撑不了太久。”

      夜珩仰起脸,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沈凛冷硬的下颌线。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嗓音干涩:“你为什么要救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空无一物,“我连最后的退路都没了,你拿着一个累赘,有什么意义?”

      “我以为你自己有判断。”沈凛松开他的肩,却仍以身形挡在他和乱流之间,目光扫过四周正在缓慢裂开的静止区域,“不是所有事都以结果衡量价值。”

      夜珩怔住。

      他安静了良久,随即又垂下眼,用一种近乎疲惫的语气开口:“沈凛,你其实知道我是谁吧?被主神空间通缉的S级高危目标,你追了我十一个副本,现在带我跑路,到底图什么?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他说到“处置”二字时咬字极轻,却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刺痛。

      沈凛没急着回应。他低着目光,眉头微微皱拢,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片刻后,他开口,语速缓慢却终乎郑重:“法律存在的意义,是了解所有事实后进行公正裁决,而不是割下脑袋挂在墙上当作执法者业绩的铜牌。”

      夜珩猛地攥紧拳头。

      他的指尖陷进掌心,指甲几乎嵌出血痕。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发出声音,喉咙里堵着某种陌生的热意。他等了太久,久到每一轮循环里都只剩下追杀、背叛、和谎言,他突然被一个人面对面地说——值得一句“公正的审判”。

      把他当作人。

      墙上坏掉的灯都在骗他,唯独这句像真的。夜珩来不及细想那股异样,沈凛却忽然眉峰一皱,原本沉静的神色陡然绷紧。他侧过头望向通道尽头,那里浮着一团纯白色的光点,渺小,遥远,却无比耀眼。主神空间的出口——只需跨过那片光,便能回到现实维度。

      沈凛刚抬步,通道尽头的白光骤然发出尖锐的嗡鸣。一层浓烈的红色屏障拔地而起,横亘在他们与出口之间,如同垂直落下的血色幕墙。红光自上而下倾泻,划过两人脚下的地面,刺耳的机械音同时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不容分说的冷酷。

      警告。检测到高危目标存在。编号SY-0797。请执法者立即上交目标,否则将启动同化程序。

      红光如潮水般收缩,将两人之间的光线强行挤压。沈凛背后风声渐烈,空气变得黏稠而焦灼。他的视线迅速扫过四周——这面屏障覆盖了通道所有可能的方向,无论向左向右向前向后,都没有任何缝隙可钻。他测算数度突围路线,得出的结论一模一样。

      零。概率为零绝。

      夜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行人余烬般的沙哑:“沈凛,你放下我,还来得及。”

      红色屏障更近一步。嘶嘶的电流声贴着脊背爬过,系统那无机质的倒数声愈发急促,覆盖每一寸可以思考的空白。沈凛没看他,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他向前迈出两步,黑色风衣的衣摆在红光中激起一道暗影,随即不顾身后那道警示被进一步触发,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实在太轻,以至于夜珩只模糊地听见某个不平的字音被咬碎在齿间,但绝看不清嘴唇的形状。

      沈凛站定于屏障前,一抬头,将黑色风衣向后掀开。他掏出配枪,手腕稳稳抬起,枪口不偏不倚地对准那道血红屏障。

      红光在枪口倒映出的影子里,凝出一道深蓝色的光痕。那道蓝色的光缓缓游动,不同于常规执法能量淡白色的灵气光泽。旧序列遍布枪身,此刻正在像活物一样苏醒、流淌。沈凛的眉骨疤痕在这一瞬间剧烈抽痛,痛感像一根钢钉穿透半张脸,他却如同未曾受到任何影响,只听他声音平淡。

      “我说过,任你由法律裁,”他的嗓音并无起伏,却有一种沉进骨头里的坚定。那道蓝光越来越盛,蔓延上枪管,闪烁着异样的流体光泽,“现在我只调解我自己。”

      红光屏障发出澎湃的怒吼,将他整副身躯映成血一样深沉的暗色,而那道枪口的蓝光,像深夜破晓前唯一的一颗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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