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边烬》沉烬赴约

8、我答应你的复合 她天真的认

　　那晚的路灯倒影，成了祁知予心里一道拧不开的结。
　　她以为他真的听懂了，会收起窥探、掌控，给她松弛、自由、不捆绑的相处。
　　那夜他目送她离开的模样太过安分，让她鬼使神差地、真的信了他一次。
　　这半个月来，黎淮景确实没有在暗处窥视、没有再深夜定点出现在她宿舍楼楼下、没有再步步紧逼纠缠消息。
　　他乖得过分，顺从得离谱。
　　也正是这份刻意收敛的平静，麻痹了祁知予的警惕。
　　”好紧张啊……”她攥紧衣角，”马上就要开始了。”
　　”紧张什么啊？这次的留校评优名额肯定是你。”舍友拍了拍她的肩膀。
　　随着屏幕的划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最高点。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什么！！！”
　　”怎么可能！！！”
　　”我成绩这么好！怎么可能！！！”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电脑，舍友也很奇怪和惊讶，谁不知道她是全专业第一名？怎么可能没有这个名额？！
　　”导员针对你啊？”舍友托着下巴思索道，”你跟导员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祁知予，来我办公室一趟。”导员秦燃的消息正巧发过来了。
　　”好的老师。”
　　她抱起电脑冲向导员办公室。
　　”导员我想问一下——”
　　”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学校的意思是让你出国，出国对于你来说是个更好的选择。出来的话，就业也是非常好的。”
　　”可是我没钱出国啊。”
　　”没事～你就放心吧，学校给你出钱。”
　　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真的？！“
　　“骗你干嘛？”
　　“哇塞，太酷了，感谢导员，感谢学校！！！”
　　她正愁避开黎淮景呢，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机会？
　　这个人骨子里的掌控欲根深蒂固，改不掉、磨不灭。他的温柔是假的，退让是装的，顺从是演的。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平等的喜欢，是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私有。
　　当晚，祁知予激动的打开搁置了很久的留学申请通道。
　　材料、雅思成绩、院校offer，她之前只是随手备用，从来没想过真的走。
　　“你真的决定离开这里吗，可是我舍不得你。”舍友半开玩笑的抱了抱她。
　　“没事的，我会在那里想你们的，么么哒。”
　　“唉，好吧，那到时候我们去你那里可得给我们当导游。”
　　“那肯定～”
　　登机、起飞、跨越山海。
　　……
　　国外的一整年，是祁知予这辈子最轻松、最坦荡、最无拘无束的日子。
　　这里没有人暗中窥探她的行踪，没有人悄无声息干预她的选择，没有人碾碎她的喜好、困住她的脚步。
　　她认识了一群开朗鲜活的新朋友，上课、逛街、看展、自驾兜风，日子热烈又自由。
　　祁知予慢慢彻底释怀。
　　她甚至快要淡忘那段窒息的拉扯，快要忘了黎淮景这个人。
　　一年期满的这天傍晚，天气晴朗，晚风温柔。
　　祁知予开着自己攒钱购置的代步小车，载着一个好朋友，自驾去往城郊的夜市。
　　行至市中心十字路口，她正直行着。
　　“砰——”
　　谁也没想到，右侧主干道一辆低调的黑色顶级豪车，精准无误地直行撞向她的车身侧面。
　　剧烈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车身猛地一晃，车窗震颤，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嗞—”的一声。
　　祁知予瞬间踩死刹车，心脏骤停了那么0.1秒。
　　短暂的慌乱过后，车内两人面面相觑。
　　”我……我下去看看。”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跑下车，绕着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万幸，车速不快，撞击力度有限，也没有人员伤亡。
　　祁知予惊魂未定，后背沁出薄汗。
　　她对本地交规不算熟悉，看着自己车身大面积凹陷、车漆大面积刮毁，正打算道歉、报保险、承担所有损失时。
　　对面豪车的车门缓缓推开。
　　身形挺拔、身姿矜贵的男人缓步落地，西装熨帖，气质清寒，眉眼深邃沉静，是她整整一年未曾见过、刻意遗忘的那张脸——
　　黎淮景。
　　祁知予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结在四肢百骸。
　　她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黎淮景抬眸，目光稳稳落定在她错愕发白的脸上。
　　黎淮景缓步走近，声音低沉清冽，字字清晰:“你撞了我的车。”
　　祁知予回过神，慌乱无措，满是愧疚：“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会全部赔偿给你的——”说着她就打开了手机里的通商银行。
　　黎淮景轻轻打断她，目光淡淡扫过受损的豪车车身。
　　“不用保险。”
　　他抬眼，看向她，吐出一个足以压垮她所有底气的数字：
　　“一千五百万。”
　　看着她面无血色的脸颊，他歪头一笑，
　　“侧面核心结构损毁，无法修补，只能整车原厂重置，今日付清。”
　　全额赔偿，一千五百万，一日付清。
　　祁知予脑袋嗡的一声，只剩下耳边的电流声。
　　对只是普通留学生的她来说，是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天文数字，是她穷尽所有积蓄、所有能力，都绝对赔不起的巨款。
　　她指尖冰凉，声音发颤：“我……我没有这么多钱。”
　　黎淮景看着她彻底慌神、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经年的暗芒。
　　他语气平静，带着不容挣脱的桎梏，给出了唯一的生路：
　　“赔不起，就换一种方式。”
　　”什—什么方式？”
　　“祁知予，我们复合。这笔一千五百万的赔偿，就一笔勾销。”
　　她沉默着，盯着被损坏的车身。
　　“你没得选。”他补充道。
　　祁知予的指尖死死掐着手机壳，屏幕还停留在银行余额页面，那点单薄的数字，在一千五百万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晚风卷着路口汽车驶过的杂音扑过来，吹得她耳尖发僵，刚刚撞车之后涌上来的慌乱，此刻尽数沉成沉甸甸的绝望。
　　她抬眼看向黎淮景，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一身西装纤尘不染，仿佛这场猝不及防的相撞，不过是他精心安排好的一场会面。
　　“复合？”祁知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发飘的沙哑，“黎淮景，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逃到这里？”
　　“我知道。”黎淮景的语调没有起伏，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当初那笔资助你出国的名额，本来就是我安排的。导员那边的说辞、学校的补助，全都是铺好的路。我给你这一年，不是放你走，是给你一段没有我打扰的日子，让你好好想一想。”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原来她以为从天而降的好运，原来她拼尽全力抓住的逃生通道，从一开始，就攥在他的手心。她以为自己挣脱牢笼，到头来，只是顺着他划好的路线，飞到了他另一片领地。
　　一旁坐在副驾的朋友这时也推开车门走下来，脸色还有些发白，看见黎淮景，下意识往祁知予身侧靠了靠，低声问：“知予，怎么回事？”
　　祁知予没有回头，肩膀微微发颤。她不敢想象，如果拒绝，等待她的会是什么。跨国官司，天价赔款，征信崩掉，背负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刚刚拥有的安稳生活，会在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她在这座海边小城慢慢养回来的松弛，她那些不用时时警惕、不用夜夜不安的日子，全部都要因为这一笔赔偿，化为乌有。
　　黎淮景安静等着，不催促，也没有更进一步逼她，可那股压迫感无处不在。他太清楚她的软肋，清楚她舍不得现在的生活，清楚她根本扛不住这笔巨额债务。
　　”可以便宜一点吗？”祁知予还在做最后一点徒劳的挣扎。
　　“不能。我会按流程走。如果不答应，律师明天就会联系你，按当地的法规提起诉讼。”黎淮景淡淡开口，“你的签证、你的学业，都会受到影响。你可以试试。”
　　赌不起。
　　祁知予闭了闭眼，鼻尖发酸。她不想认输，不想再次落回他的掌控里，可摆在面前的选项，根本没有两全的余地。
　　身边的朋友还在小声劝她，问要不要再想想办法，问问家里，或者看看能不能分期。可祁知予心里清楚，一千五百万，哪里是分期就能熬过去的。
　　她缓缓垂下握着手机的手，长长的睫毛颤了好几下，再抬眼的时候，眼底那点不甘、倔强，慢慢被一层无力覆盖。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黎淮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松快，很快又掩了下去。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祁知予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疲惫，“我答应你。”
　　“没关系。”黎淮景往前踏出一步，距离拉近，他的声音低低落在她耳边，“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拿出手机，随手发了一条消息，应该是通知手下撤销追责。
　　“赔偿一笔勾销，后续车辆的事情不用你再管，我的人会处理妥当。”
　　祁知予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那台凹陷的小车，心口堵得厉害。她逃了那么远，跨过大洋，熬过无数个担心被找到的夜晚，好不容易拥有一年安稳，最后还是落回他布下的局里。
　　朋友怔怔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先送你朋友回去。”黎淮景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女生，随即落回祁知予身上，“之后，我们慢慢聊。聊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和我相处。”
　　祁知予没有应声，默默坐回自己的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指尖握着方向盘，微微发抖。
　　车子重新驶动，后视镜里，黎淮景还站在路口，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等把朋友送到公寓楼下，朋友下车之前，担忧地握住她的手腕：“知予，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不要勉强自己。”
　　祁知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有别的办法了。”
　　和朋友道别之后，她独自沿着海岸线慢慢开。暮色沉下来，海面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晚风再吹到脸上，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松弛自在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黎淮景发来的消息。
　　【晚上八点，我来接你。】
　　祁知予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最后缓缓把手机扣在副驾，望着前方漫长空旷的街道，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