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夜半归人 赵子鸿计成 ...

  •   赵子鸿看向落空的手,唇角泛过一丝笑意。他挑眉,微一侧头问:“小妹,怕我?”
      这表情倒是比那工整精彩,白洛压住心中那丝异样,抬头面上已不见了警惕,她粲然一笑,“怎会,有姐夫和姐姐如此牵挂,我自是比任何事都开心。”
      赵子鸿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看着眉眼弯弯的白洛,轻道:“小妹,既如此想,便好。”他若有所思,随即问道,“小妹那日为何去了承恩街,却未与欣雪和我招呼?”
      白洛细想了一下,“哦,那次,陆随说这家的茶点美味,我便去了,可身上就带了两个铜板。叫上姐姐,姐夫,我便没得吃了。”说完面容羞赧,微垂着头。
      闻言,赵子鸿眉目舒展,站直了身子,“小妹若缺银钱,自可与我说。”他从怀中掏出一方银票,递到白洛手中,“拿着,不够再与我说。”
      那竟是一张百两银票,白洛手一顿,那纸在手中,烫的令人想躲。她将银票收入怀中,朝赵子鸿拱手,“谢姐夫。”那模样似是极开心。
      赵子鸿心道,毕竟还是个从未经历繁华的小丫头,小恩小惠便忘了形。他忽而从一旁的桌几上拿来一个锦盒,巴掌大小,深蓝色缎面,用一根红绳系着。他递给白洛:“这是你姐姐给你的。等我走了之后,你再打开。”
      白洛伸手接过,那锦盒不重,可落入手中,她觉得异常的沉。她“嗯”了一声,将锦盒揣进袖子里。
      言罢,赵子鸿又朝白洛踱了一步,这一步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他垂首看她,将声音压得极低:“洛儿,这京城,唯有我才是真心待你三兄妹的,旁人不可尽信。”
      这声“洛儿”,令白洛咬紧了牙关,他几次三番试探,靠近,求得是她对他的信任与依附。他所谋之事,只怕要让她用命去填。
      “姐夫说的是。”白洛欠了欠身。
      见她温顺好拿捏,赵子鸿倒未再多言,“小妹,万事小心,我便先告辞。”他拱手抬步往门口而去,路过陆随身边,他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唇角噙笑出了门去。
      白洛立在厅中,未转身,未有动作,陆随在她身后静静望着她。
      许久后白洛微微抬头,看向房顶,轻声问道:“陆随,将军真的快回了吗?”
      “嗯。”身后,陆随轻声应道。
      白洛转身,皱眉看向他。一瞬后,她从袖中拿出那锦盒,解开红绳,揭开盖子,一对耳坠子静静躺在盒中。银托镶着两颗小小晶莹的粉珠,跟那簪子上的粉石一模一样。她盯着那耳坠子看了半晌。姐姐不会给她送耳坠,因她知晓她不喜带。这是赵子鸿专程为她备的,且姐姐并不知晓。
      如若赵子鸿一封书信至伍县,她爹娘会敲锣打鼓,将她送给他。两姐妹共事一夫,在伍县还将传成佳话。她背后透出一层薄汗。
      她有些慌乱地将怀里那银票拿出,放进盒中,“啪”得一声重重将盒盖合上。快步出了前厅,一路小跑至自己房中,将门关了起来,在衣柜寻了个地方,将那锦盒深深塞了进去,柜门紧紧关上后,她似力竭般靠在柜门上。

      隔日,白洛便得到了消息。
      她正路过面糊饼的摊子,那摊子紧挨着一间小茶铺,茶铺里头坐着几个穿长衫之人,一人一碗粗茶,说得唾沫横飞。白洛买了个胡饼,掰了一半给陆随,自己咬着另一半,竖起耳朵听。
      “听说了吗?有人给陛下献了五条计策,专解石堡城之危。”
      “是何人啊?哪个衙门的大人?”
      “哪里是何大人!一介布衣!”
      白洛咬胡饼的动作缓了下来。
      “听闻是赵将军呈上的。你们猜怎么着?陛下看完,笑了,说了一句——‘这人,谁也不帮,只帮石堡城。’便提起朱笔,批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召人面圣。”
      白洛将口中的胡饼咽下。胡饼有些干,噎得她咳了两声。陆随递了水过来,她接过灌了一口,心中翻江倒海。赵子鸿—布衣献策—面圣。他成了。她暗自觉着,这便是歹人拿了梯子。
      她沉吟半晌,偏头问陆随:“陆随,你说我要是携着姐姐跑了会怎样?”
      陆随白了她一眼,开口道,“你跑不掉。”这话说得笃定。
      白洛挑眉,撇了撇嘴,她该去看看姐姐了。思及此,她便提步往赵府而去。
      至赵府那门房认得她,忙把她往里请。白洛进了院子,见欣雪正坐于廊下,面前摆着一碗药,连连皱眉。她左右扫了眼,赵子鸿不在。欣雪见她到了,眼睛一亮,朝她招手:“洛儿,你怎来了?”
      白洛快步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瞧了一眼那碗药:“可是身子不舒服?”
      白欣雪闻言,面上浮起一丝红晕,“子鸿见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便让人给我熬了这补药。”
      “不爽利?可是病了?”白洛连声问。
      白欣雪提着手指戳了戳她脑门,“洛儿,你呀你。我是月事来了。”
      白洛方才领悟,那人倒是待姐姐极好,“姐夫呢?”
      “一早赵将军差人叫走了,说有急事。”白洛定定瞧向白欣雪。她如今被蒙在鼓里,如今越幸福安稳,事情暴露那日她便越苦。她不知赵子鸿每日出去是为何,不知那计策,不知他将面圣。她只知丈夫一早出门,给她熬了药。白洛拿起那碗药,吹了吹,递到欣雪手里:“姐,喝吧,凉了更苦。”
      欣雪皱着眉喝了,白洛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欣雪嘴里。欣雪含着蜜饯,眉头舒展开,莞尔一笑。
      白洛陪欣雪坐了好一会,说了些闲话。欣雪问她如今在将军府中是否住得惯,吃得好,将军是否有人为难她。白洛一一答了,道将军府随处都有糕点与蜜饯,没人为难她。欣雪听了,心安了几分。
      不多时,白洛便告辞回了将军府,府中一切如常,只是每次路过书房,白洛的脚步都要缓上几分,那锁依旧静静扣着。
      晚间她坐在床上,轻抚手中的粉簪。心中却百转千回,将军将她放在府中,这些时日她还未能为他实实在在办事,反而一心扑在姐姐的事上。他也未曾责怪,更不曾阻止。
      赵子鸿是有真才实学的,他于将军是敌是友?
      月光自窗边泻下,白洛抬头望向窗边,猛地瞧见门前一道黑影,吓得一激灵。
      她正欲喊陆随,细看那轮廓——宽肩窄腰,身形挺拔,立在廊下的姿态如扎了根的松。那不是将军是谁?
      他回来了。
      白洛心下一喜,心跳的奇快。她屋中熄了灯,窗子半关,门也关着。他大概觉着她睡了,故而未敲门。她见那黑影在廊下站了一瞬,似是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随即转身,步子很轻地往书房方向去了。
      见黑影渐远,白洛顾不上穿鞋,从床上跳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拉开门,对着那背影唤了一声:“将军。”
      那语气又急又喜,似是被疾风卷起的铃铛,在夜里格外清亮。
      那黑影顿了身子,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月光映照在他脸侧,金冠已摘,发松松绾着,墨袍领口微敞,颈线隐现。他面色平静,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了一瞬。
      “赵子鸿前日来找你了?”
      白洛闻言心头一紧,恍惚间她忆起那个梦,梦中他神色冰冷,她喉间微涩,轻声回了一个“嗯”。
      他将她看了一息,又问:“你如何想你这个姐夫?”
      白洛闻言,愣了一瞬,这话是何意?
      还未等她答,他问得更直接了些:“你是否爱慕他?”
      白洛一惊,猛地摇头,“将军,我不喜欢他。”似是怕他不信,又补了句,“一点都不喜欢。”
      他静静立在那里瞧着她。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她裙角翻了一下。
      信存羽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一双晶莹白嫩的小脚上。那脚踩在冷黑的青砖上,趾尖微蜷着,地上的凉意令她脚趾缩了缩。他瞧着眉梢动了一下,只道:“进去穿鞋。”
      闻言,白洛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这才留意到自己未穿鞋袜,就这样赤足出现在他眼前。一股热意迅速升上她的脸颊,忙转身去床边寻鞋,动作略显慌乱。穿好鞋后,她立在门框处,手指绞着衣边。
      他看着她,开口问:“你准备如何处理赵子鸿?”
      白洛沉吟了一瞬,抬头望向他,“将军,他目的为何?”
      信存羽目光落向她眉眼,柔和了几分,“你曾问,你是否为暗子。”他顿了顿,道“你便是他为我备的暗子。”
      闻言,白洛心中一沉,“将军为何明知这是他的计谋,还要留我?”
      信存羽目光愈加深沉,喉结滚动,半晌未开口。几息后,他启唇,声音很轻,“留你,与他无关。”
      白洛一怔,许久没说话。她手指搅着衣边,轻声开口:“将军,赵子鸿如今无非想要我的信任与依赖,为今后他谋事之时,让我出卖于你。我既知他的谋算,便不会上他的当。”
      这话一落下,信存羽唇角微弯,她那双眼依旧看得明了,倒是他忧心了。
      “他若再来,再有逾矩。你行事可不必有顾虑。”说话间,他目光落在她眉眼处,声音不疾不徐。
      这话便是给她底气,让她不必有顾虑,饶是她做任何事,都有他担着。白洛心头一动——这话哪里还是婢女与待客的语气。
      “将军信我?”白洛偏头问。
      “嗯。”他颔首,随即他转身往廊处走,“明日随我出门。”
      白洛点头应下:“好。”
      他闻言,脚步未停直直往书房方向去了,白洛望着那身影穿过长廊消失在转角处。

      次日,一早白洛便起了身,以往在伍县时,她总睡得晚。可如今不知怎的,很早便醒了,脑中装着事,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稍作梳洗,用了点早餐,看着院中抱着铁球的陆随,好奇道:“陆随,这铁球都光亮了,你这么喜爱玩这铁球呢?等我以后有银子了再送你两个。”
      陆随撇了她一眼,“不用。”是他爱玩吗?分明是将军!将军专门折腾他!
      白洛提眉,嘴角噙着笑道:“你年岁与我相仿,可有心仪之人?”
      “将士有了牵挂,刀便不快了。我不成婚。”陆随动作未停,也不瞧她,语气平淡,似是在说一件早已想明白的事。
      白洛疑惑,“为何有了牵挂,刀便不快?”
      陆随放下铁球,擦了把额头的汗,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将军说的。有了牵挂,拼杀间便不敢轻易死了——不敢死,刀便不狠了。”
      白洛曾听府中婢女提过,将军已二十有五。她心中一动:难怪他还不曾娶妻。不知为何这话竟令她心上有些闷。
      她随后与陆随行至府门候着。
      等得久了白洛有些站不住,左摇右晃了下身子,“陆随,今日去哪?你可知?”
      “不知。”陆随抱着剑,目不斜视。
      白洛思索片刻问,“你当真不娶妻?如若遇到了心仪的姑娘,你当如何?”
      陆随皱眉,“不如何。”
      这话噎得白洛一滞,她嘟囔着,“有牵挂,才像个人。”
      话音刚落,信存羽已自院中走出,大步朝府门而来。他步子未停,目光朝白洛扫了一眼,不辨喜怒。
      方出府门,便看见府门口停着一架马车,这马车不似白洛见过的其他官员的马车,旁人尽将马车装潢华丽。将军这马车却宽厚,扎实,许多关节处覆着铁皮。
      见白洛看着马车呆愣着,信存羽侧头看了一眼,“上车。”
      白洛这才反应过来,随着他上了马车。这马车行进中身沉车稳,不似旁的晃得难受。白洛心道,好车。
      白洛朝车窗处看了许久,忍不住问道:“将军,我们去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半归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