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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狩猎 皇家狩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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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信存羽淡淡道,垂眼看向她。
白洛瞪大了双眼,忙道:“将军,我不会打猎。”
这模样落在信存羽眼中,令他不由莞尔,他缓声道:“无需打猎,今日皇家狩猎,你跟着我看着即可。”
白洛闻言皱了皱眉:“我不会骑马。”
“无妨,坐上去就会了。”信存羽说得轻描淡写。
白洛倒吸一口凉气,嘴紧抿着,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不知该如何与他争辩。
“将军,你等会也会打猎?”白洛倾身问他。
信存羽颔首:“嗯。”
“那我去瞧什么?”白洛忙问。
“瞧暗处危险。”信存羽挑眉,“可能做到?”
白洛思索一瞬,点头:“这倒不难。”
暗处危险最是难防,这丫头竟觉得不难。他不禁问:“为何觉得不难?”
“这比骑马打猎可要简单许多。”她抿抿唇,觉着他问的似乎并非这,忙回道,“我知我看事物与旁人有异。每看一眼便如一幅画——山水,树木,叶尖,露珠,人,皮肉牵动的一瞬间,便都照了进来。”
闻言,信存羽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她眼中望见的竟是这样。寻常人望向何物,眼中便只有那物,旁的皆已模糊。她一眼便能将大小远近,乃至露珠皮肉都看清。这双眼万中无一。他垂下眼,指尖在膝上轻叩了一下——他或许之前都想得浅了。
“这事知晓之人多吗?”他望向她,眸色沉了几分。
白洛听出他话中的慎重,不觉坐直了身子:“我小时在家门口玩耍,隔壁张家儿子疑李家儿子偷了他的锄头,与他打了起来。李家儿子一直梗着脖子说他没偷。可我瞧见他瞳仁处缩着,眼下那小块皮肉微微抽缩,眼珠不住往下看,肩背往里缩着,绷得紧,说话前嘴唇会先颤抖。我站起身说他骗人,被李家儿子指着鼻子骂哭了。往后我便谁都不敢说。如今就只与将军说了。”说完,一双眸子亮亮地将他瞧着。
信存羽将她看了一息,问道:“你爹娘你也未告诉?”
“这又不能换米油,他们不在意的。”白洛垂下头,语气中透着几分落寞。
这双眼倒是有代价。看得穿旁人,便没人愿意近她的身。思及此,信存羽目光落向她低顺的眉眼,而后抬手,轻轻落在她发顶。那动作似是在安抚一只不安的猫。不过一瞬,他便收回了手。
马车就在此时停下了。
信存羽率先下了车,白洛跟着往外探去,脚方落地便怔了怔。她在伍县见过最大的场面是县衙门口贴告示,围了百来号人。眼前这阵仗,她连话本子里都未读到过。
许多明黄旗帜叉成一排,延绵至山脚树林深处。车前两排木栅夹道,许多马车皆停在此处,众人下车步行入内。猎场中布着百步长台子,上头坐了许多装扮华丽的女子。那台子后约十来顶帐篷,每一顶皆三十步大小。
“将军,那台子上的是何人?”白洛轻轻拉了拉信存羽袖口。
他侧过脸看她,低声道:“后宫妃嫔与大臣家眷。”他顿了顿道,“等会你与陆随骑马随在我身后,陆随会为你牵马。”
白洛颔首。信存羽立在台子前方五十步处。白洛望见许多官家女子时不时往他这边瞧,然后掩唇在说些什么。突地一个身影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白洛一看,竟是太子。
他行至信存羽跟前,沉声说着什么。突地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动作停了一瞬,嘴角微勾,朝信存羽说了句什么,惹得他转头朝她看了一眼,偏了下头。
白洛迅速上前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这一次倒是做得不错。”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今日可要帮着孤看明白这些暗处腌臜。”
白洛闻言看了眼信存羽,见他神色平淡,她拱手:“是,草民记下了。”
太子没再多留,朝信存羽肩头按了一下,便提步走了。走之前,目光又一次扫过她。白洛不由将身子站直了。
太子方一走开,白洛瞧见,三十步外立着一人,正静静看着他们。那人肤色白如凝雪,衬得眉目愈发浓黑。那双眸子狭长微挑,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似是随时在笑,看人时带着与生俱来的邪气。那身形,竟是承恩街见过的六皇子。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将目光懒懒落在她身上,那嘴角的笑意凝了一瞬,而后朝她勾唇笑了一下。
信存羽往前半步,偏头朝她道:“在后方站着。”
白洛被那笑看得后背一凉。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觉那人看她时目光停得太久了。她低头应了声“是”,退到陆随身侧。
“陆随,往常狩猎会多久?”白洛拉了拉陆随衣袖问道。
“三日。”陆随抱剑,目视前方。
“这三日,我们住在此处?”白洛伸着脖子往前探看,许多侍卫在扎新的帐篷。
“嗯。”陆随点头。
不多时,一抹明黄的身影出现在台子中,众人跪拜,齐呼“万岁”。白洛还未来得及反应,被陆随一拉,踉跄跪下。
“平身。”那声音不大,众人纷纷站起身。
白洛在人群后望向那片明黄。那可是九五至尊,是天子,是话本上都极少出现的人。她看见他的目光自人群扫过,那动作随意,可白洛却感受到那目光落至太子时,他脊背松了几分,嘴角弧度缓了下来。这想法让白洛一惊,猛地垂下头——她竟在揣度天子之意,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不久,狩猎便在号声与鼓声中开始。信存羽至场外骑上一匹黑色骏马,白洛忙提步至他身后,奋力上了一匹马。陆随拉着她马匹的缰绳,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抓紧马鞍,夹住马腹,我不会跑太快。”陆随偏头交代。
白洛闻言点头,四处看了一圈,许多人已经入了林子。信存羽打马上前与太子会合后,便一同入了林子。
他们一行人走得并不快,一路直往密林深处而去。白洛的马被陆随稳稳牵着,她一路便有了时间四处张望。
她皱眉看着前方太子的背影。他直入林子深处,速度不快,弓箭未动,豪无要狩猎的意思。她心下开始提防。
往里走大约半柱香后,早已望不到来时路。白洛心生警惕,目光扫到东北角有一丝细亮的光线,暗道不好。她环视一周,发现几抹暗影。朝陆随使了个眼色,陆随立马打马上前,至信存羽身侧。白洛探身朝信存羽耳边道:“东北角弓箭手两个,东边一个,另同一方向埋伏十人。其他方位暂无异样。”
信存羽闻言目光锐利朝那处望去:“退后。”他朝她轻声道。话落,他打马上前,与太子低语一瞬。太子与信存羽竟直朝东北角处去了,那模样似乎挺悠闲。
白洛心中一惊——他们竟在主动走入射程内。她紧咬着牙,陆随将她护在身后,在她前方不紧不慢牵着马。
她的手紧捏着鞍,细汗自额头渗出,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心跳如鼓。
信存羽动作不紧不慢,拿出三支弓箭,拉满弓本是对着北边,突地转向往东,箭矢“嗖”一声飞出去。
而后她听到刀剑摩擦声响,只见信存羽径直从马上飞身下去,刀影闪过,快得只见一道寒光。林中几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传来皮肉刺破的闷哼声。声未落,他方旋身,攻势又起。他腿长步阔如风,只瞬间,敌人还未及抬手,脖颈一凉,便断了生机。白洛这才看见那三名弓箭手心口插着箭,倒在地上。
太子身边侍卫都已拉满弓,握刀呈防御状。
不过几息,信存羽一人便尽诛伏兵。最后他从深草中拎出一人,那人下颌被卸。
白洛惊得久久不能回神。她以往听说书的讲战神,那些描述都太逊色。他的刀竟如此快,快如鬼魅,瞬间便夺人生机。
“压下去,好好审。”太子下令,周遭侍卫领命上前,将那人捆了,拖了出去。
她心里瞬时一沉,这一眼,竟看走了十三条人命。
白洛低头看手正抖得厉害,差点握不住那马鞍,她不住调整呼吸。
“有将军在,不用怕。”陆随偏过头温声与她道。
她未想到,他竟如此信她看到的,问都不问便只身飞了出去。她喉间发紧——他信她,她便不能错。一个都不能漏。
她转头向四周看,仔细环视一遍,再无异样,她的心才稍稍平静。
方才那刺杀似乎并未影响太子的狩猎,密林深处野物也多了。这一番事后,一行人模样似是何事都未发生。
信存羽回到马背上,回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便继续前行。
白洛却不敢放松。所幸后来并没有任何异样。一日下来,她疲累到回到营帐便紧紧闭上眼睛,休整了许久。信存羽因去处理刺杀之事,晚回片刻。一入营帐便看到白洛坐在那里,闭着眼睛。
“很疲累?”他开口问,踱步向她。
白洛睁开双眼,见他眉间一丝忧色。她看了片刻,想起今日他出刀的模样,心中升起一丝闷意。
“嗯,有些累。”她顿了一瞬,又道,“将军,你的刀好快。”
信存羽在她对面坐下,未接话,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问道:“今日可吓到?”
白洛点头:“吓到了,可又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何事?”信存羽看向她。
“那一眼十三条人命没了,我害怕。可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你们。我不愿看到你们有一丝危险。”白洛低下头看向桌面。
信存羽闻言,唇角微勾:“这便不怕了?”
“还是怕的,我从未亲眼见过杀人。”白洛咬了咬唇。
信存羽从身边的盒中拿出一碟蜜饯,放于桌上,向她推了推:“你可怕我?”
看见蜜饯,白洛眼眸一亮,忙伸手拿上一颗放入口中,口齿含糊着:“我不怕,将军护我,我怎会怕。”
这丫头今日救了太子,心中未有半分邀功,只在盘桓自己的眼杀了人。信存羽将她看着,提手拿了一颗蜜饯,他本不爱吃甜。指尖捏着那蜜饯,细看了一瞬,随后放入口中。
“将军,要吃多少苦,才能练出那样的刀法?”白洛看他吃了一颗蜜饯,双眸静静将他望着。
信存羽动作顿了一瞬。旁人都只看见他的光鲜,她竟在问代价。他未回,咽下口中的蜜饯,喝了一口茶水。
“你今日与我睡在此帐中。”他开口,却避开了她的提问。
白洛愣了片刻,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帐内仅有一张床,她忙咽下蜜饯:“将军,我再去拿一床被褥,我睡地上。”
“待在帐中,不可乱跑。我自会让人再布一张榻。”说罢,他站起身。
此时,帐外传来一女子的声音:“信将军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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