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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子 白洛知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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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白洛的胸口似被人重重闷了一拳,她声音带着微颤:“赵子鸿知晓这事?”
信存羽双眼幽幽落在她发间的粉簪上,未答她。可白洛清楚,这不答,便是答了。大姐一开始便是赵家求荣的棋子。她心中乱作一团,喃喃道:“他今日去承恩街,便是伺机令六皇子看到大姐。可他既不愿投六皇子,为何还有此一举?”
信存羽靠在椅背上,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似是想要将她看透彻,“你比我想的聪明。可下过棋?”
白洛缓缓摇头。
信存羽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指尖的渣,道:“这在棋局中,唤作暗子。既想中立,便要防六皇子反扑。”
白洛攥着馒头的手紧了紧,咬着唇:“暗子?”他在用姐姐保赵家?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中闪现大姐今日笑着吃下那颗蜜枣的模样。复又睁开眼,看着窗外的竹影,心口似堵了石块。她忆起大姐出嫁那日,身着红嫁衣,羞红了脸,细问她们好不好看。她那时觉着大姐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思及此,她攥拳紧咬着牙,转头看向信存羽,语调硬了几分:“我断然不会让姐姐变成第二个郑妙。”
信存羽起身,踱步至她身前,将她手中攥了许久的馒头拿了过去,掰了一半,递给她,道:“吃了。”
白洛愣了一息,看向他手中另一半馒头,他没有要给她的意思,可那是她吃过的馒头。
白洛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馒头还温着,软软的。
信存羽回到案后坐下,翻开折册,继续看了起来。白洛站在那儿,手里攥着半个馒头,心里翻江倒海。她目光落在信存羽翻折子的手上,忽地问道:“将军,我也是暗子吗?”
是赵子鸿顺水推舟,放在你身边的暗子吗?
信存羽动作停了一瞬。他未抬头,过了两息才启唇,声音低沉:“小猫,回去休息。”
见他不答,白洛垂下头,咬了一口馒头,踱步走向门口。她拉开门,夜风扑面扫来,凉得她清醒了些。
一连几日,那望京楼的点心日日出现在她常待的凉亭中,她忆起将军拿走她半个馒头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日子在她深深的思虑中,缓缓流过。
白洛忽地发觉似乎有几日未见着信存羽,她偏头问陆随:“将军怎的这几日都不在府中?”
“将军去了外地。”陆随漫不经心地答。
白洛低头看手中捏着的荷花糕:“陆随,我曾听说书讲将军的故事,道一日他看见西凉将领腰间的刀,吹毛断发,锋刃如霜。他便夜袭敌营将那将领连人带刀一同拿下。那人说得可对?”
闻言,陆随身形微顿,这事已久远:“是,将军的断月刀,将军十七岁时夜袭活捉将领拿下的。”
白洛指尖一顿,思绪还未来得及飘远,管家便走了过来:“白姑娘,白公子求见。”
白洛心中一喜,是大哥,便匆忙跑出了凉亭。
她疾步行至前厅,见白洋正四处打量。
“大哥,你怎地来了?”白洛上前忙道。
白洋举着手中的册子,晃了晃,一脸得意:“前两日你要的,京城少爷小姐全在里头。”
闻言,白洛忙接过,翻开看了一瞬,那册子封皮颇旧,里头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字,将京城官家少爷小姐们的画像、喜好、心仪之人、爱在何处出入,谁与谁有旧怨,都写得格外清楚。白洛翻着那本册子,心道,大哥这本事若用于科举,早中举了。
白洋将身子往白洛身边挪了挪,面上露出些许好奇:“洛儿,你在这将军府,做什么呢?”
“做婢女。”白洛头也未抬。
白洋皱眉:“婢女能在前厅见客?”
“能啊。”白洛那表情不似在玩笑。
说话间,有婢女端上了茶和点心。白洋心中疑惑更甚,这丫头从未对他说过谎,说是婢女,便一定就是。可这将军府婢女的待遇比赵府好上太多了。
白洛合上那册子,看向白洋:“大姐这几日好吗?”
“她哪能不好,你姐夫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白洋撇了撇嘴。
白洛咬住下唇,沉思片刻,道:“你平日多照顾着点大姐。”
白洋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白洛正了颜色盯着他,他缩了下身子,点点头。
“大哥,你快些回去吧。”话落,白洛便起身要离开。
白洋伸手去拦:“哎……你……我茶都没喝。”
白洛回头朝他看了一眼:“哦,那你喝了再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厅。
白洋傻眼愣在原地,门外陆随望见这一幕,不由失笑。
第二日,白洛坐在望京楼二层,信存羽曾带她坐着的位置,细细思索,赵子鸿静候的机会是什么?
他的使命是为赵家另辟蹊径,说到底也是知晓恩亦有尽时,肩上背负赵家后路,此人一身工整倒是可恨可悲。
思及此,隔壁桌的声音飘入耳中。
“石堡城的急报,西凉军来袭,城里缺粮。这都多少天了,朝堂还没拿出个章程来。”
白洛转头望去,一个细瘦灰袍之人正眉飞色舞与一个斜眼龅齿之人谈论此事。
细瘦灰袍倾身,敲桌道:“怎地没拿?那官员吵得凶,有主张先派兵派粮,有主张派兵行、派粮另说,章法得改。”
“何叫改章法?”斜眼龅齿重拍了下桌子,花生米蹦起来两颗。
“行事次第需再议,粮为何而少?指定有人中饱私囊。”细瘦灰袍叹着气,续了一杯茶。
“有官员驳了,寇已临境,竟还在内自相猜防。如今吵成一团,兵部日日往宫中跑,鞋都磨破了。”
白洛浅啜一口鲜茶,心中盘旋。
若不定新章法,粮至军队又剩几何?从京城至石堡城,如按旧规,粮逐层被啃噬,边境的兵碗中还剩几粒米?又有何精力应对敌军。这官员并非为卡粮,是为借此次军情,将户部与兵部其中关节皆理顺。可兵临城下……
她手一顿,茶杯停在嘴边。
赵子鸿的机会来了。
她撂下茶盏,从怀中摸出两文钱搁在桌上,起身往楼下去了。陆随跟在她身后两步远,一声不吭。
出了酒楼,白洛直往赵府而去。她走了一段,忽而停住,立在街口沉思一瞬,她不能就这么去,赵子鸿的顺水推舟,如今还未在她身上有动作,她该等。她闭上了眼,静立了一会儿,旋即转身往将军府而去,陆随挑眉,复又跟上她。
白洛边走边偏头问:“将军何时回来?”
陆随回了句:“快了。”
白洛回头朝他瞪了一眼,陆随撇过脸去当作看不见。
回了将军府,经过书房前,白洛脚步一顿,那锁还静静落在那里,将军未回。将军外出是否与石堡城有关?回房后,她取下粉簪,在掌中摩挲,将军回来后,她该与他说什么?可她深知他肯定一早便知晓此事,他什么都知晓,只是他极少说。
这一夜,白洛带着思绪沉沉睡了,梦里她回到伍县家中,坐在樟树下,嘴里嚼着蜜饯。她看见信存羽倚在墙边双手环胸站着,依旧是那身粗布衣衫。白洛向他走去,临近了他冷了脸:“滚回赵府。”而后他转过了身大步离开,白洛想要去追,腿却怎样都挪不动。
她从梦中惊醒,天还未亮,身上已出了薄汗,心口还跳得厉害,她将被子往上拉,盖住了脸。
次日,她在府中凉亭内,细看那京中官员公子小姐的册子,偶尔偏头朝陆随问一句,陆随与她一同坐在石凳上,看得专注。
这时门房来报:“赵公子求见白姑娘。”
白洛闻言猛地从册中抬头,陆随望向她,眉头拧了起来。
赵子鸿在这关节上,特来将军府见她?手里那册差点掉出去。
她思索了片刻,站起身,提步往前厅去。陆随迅速跟上,步子比她快了半步,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白洛瞧了他一眼,停下脚步问他:“陆随,你紧张什么?”
陆随垂首看向自己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松开剑柄:“没紧张。”旋即一双眼瞥向别处。
见状,白洛不觉莞尔:“我知晓提防。”话落,便往前厅去了。
这话落在陆随耳中,他心中微定,提步跟了上去。
落步前厅,赵子鸿正立于堂中,手背在身后,静静赏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他今日一身竹青色的直裰,青玉束发,姿容清朗,气度温雅。步声入耳,他转过身,温然一笑。
白洛见他翩翩君子模样,行动举止依旧工整,眸子静静将他看着,似是要寻到面具底下的裂缝,将它狠狠撕开,她行了一礼:“姐夫,来寻我,所为何事?”
赵子鸿朝她走了两步,目光门口处的陆随扫了一眼:“欣雪总是忧心你,我便来看看。”他声音一顿,又道,“小妹,在府中过得可好?”
“劳姐夫费心,我一切都好。”白洛声音平淡,始终安静看向他。
赵子鸿那工整的笑渐渐收了,他微微蹙起眉,认真将她瞧着:“你一人在这府中,无依无靠,又怎能好。”
这话倒有几分亲人意味,白洛微微挑眉:“府中从未亏待我,姐夫可放心。”
“我知你是个有苦也不愿说的性子。”说话间他抬脚往白洛近了一步,“你若有难处,可与我说。”
白洛垂眼望向两人之间渐渐缩短的距离:“姐夫的忧心从何而来?”
“自是推己及人。”赵子鸿眉目中仍是担忧,“信将军身居高位,纵然他丰功伟绩,仍是上位之人,小妹跟着他,他又怎会看顾你的处境?”语气急迫之处,不禁倾身探步过来。
此时他已立于她身前一步,这样近,他目的为何?白洛呼吸微敛:“将军待人宽厚,与姐夫所想,似乎并不一样。”
赵子鸿似笑非笑,鼻息轻叹:“小妹,你如今,懂事得令人心疼。”话间,他抬手轻顺她额前碎发。
突如其来的碰触,令白洛心惊,她忙往后退了一步。身后陆随按紧了剑鞘,神色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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