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相亲被辱，特战兵王恋上她》山河家事

5、黑山沟测试 黑山沟测试

　　车出六环往西，楼越来越矮，先是成片的玉米地和杨树林，再往西山就起来了。先是低缓的丘陵，然后一层一层拔高，最后灰蓝色的山脊压在天边。
　　宋芝馨坐在皮卡车副驾，怀里抱着仪器箱。开车的外场站的技术员，平郊人，五十出头，话多。
　　“宋工是第一次来平西外场吧？”
　　“第一次。”
　　“那可得有心理准备。”老马说，“这儿比市区差远了。住的是林场腾出来的两排平房，晚上冷，得盖两床被子。热水就一台锅炉，晚上九点以后就没了。”
　　“有电就行。”
　　“电有，就是不稳。”老马咧嘴笑，“山里嘛，一下雨就跳闸。”
　　宋芝馨点点头，看着窗外。
　　山路越走越窄，最后一段是碎石路，车胎碾过去咯吱咯吱响。
　　外场站在半山腰上。两排平房，院里堆着几摞设备箱，门口一棵老槐树，屋顶上的风向标转得飞快。
　　小周跳下车，伸了个懒腰：“到了？”
　　“到了。”
　　“宋工，咱这次测几天？”
　　“三天。”
　　第一天，设备架设。
　　第二天，基线测试。
　　第三天，宋芝馨要进黑山沟。
　　“黑山沟离外场站十七公里，”老马在地图上点了点，“车能开到沟口，进去得靠走。沟里没信号，进去之前先在沟口报个点，两小时报一次，不然我们得派人找。”
　　“多深？”
　　“主沟十一公里，最窄的地方两个人错不开身，最宽的地方能开进去一辆车。两侧是陡壁，七十度往上，沟底常年见不着太阳。”
　　宋芝馨听着，眼睛亮了。
　　这正是她要的地形。
　　“老马，”她说，“这片山里有部队驻训吗？”
　　老马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宋芝馨没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有。”老马说，“翻过西边那道梁有个驻训点，特战旅的。他们也爱往黑山沟那边跑，说是地形复杂，适合练穿插。”
　　“什么时候来的？”
　　“今年……”老马想了想，“上月中旬就到了。”
　　宋芝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把笔盖好，装进兜里。
　　“老马，明天的车几点出发？”
　　“早五点半。”
　　“我跟你去。”
　　第二天早上五点二十，天还没亮透。
　　山里比城里黑得彻底。车灯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路两侧的树影往后倒，偶尔有夜鸟从车前扑棱棱飞过去。
　　五点五十，车停在沟口。
　　宋芝馨跳下车，第一件事是架设备。
　　频谱仪、接收机、天线、备用电池，一样一样摆开。沟底湿冷，石头上凝着一层露水，她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立刻洇湿了。天线得压住底座，她搬了三块石头把三脚架卡死。
　　六点四十，开机。
　　六点四十一，屏幕上的曲线开始走。
　　宋芝馨蹲在仪器前，眼睛盯着那条线。
　　小周凑过来：“宋工，有数据吗？”
　　“有。”
　　“怎么样？”
　　宋芝馨没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那条线，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七点四十，她把老马叫过来。
　　“老马，你看这里。”
　　她指着屏幕上一段波形。
　　“这一段，从七点十二到七点十九，本底噪声抬了 6 个 dB，然后又落回去了。”
　　老马眯着眼看了半天：“抬了就抬了呗，山里杂波多。”
　　“不是杂波。”宋芝馨说，“杂波没有这么规整的中心频点。”她把光标挪过去，“1.6 兆赫上下，带宽很窄，持续七分钟，然后消失。”
　　“那是什么？”
　　“有人在发。”
　　老马一愣：“谁啊？这沟里没人。”
　　宋芝馨没说话。
　　她把仪器切换到测向模式，天线慢慢转了一圈。
　　指针转到某个方位的时候，跳了一下。
　　她又转了一圈。
　　还是在那个方位。
　　宋芝馨抬起头，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沟的西侧，一道山梁背后。
　　“老马，”她说，“那个方向是什么？”
　　老马掏出地图，看了半天。
　　“翻过那道梁……”他抬起头，“是驻训点的方向。”
　　宋芝馨看着那道山梁，看了很久。
　　沟里的风从她额前吹过去，她抬手把碎发拢到耳后，低头开始收设备。
　　“收工？”小周问。
　　“不收。”宋芝馨把仪器箱盖上，“开机，接着测。我要这个信号的完整时序。”
　　“可咱们今天的任务不是这个呀。”
　　“这就是今天的任务。”
　　小周不说话了，乖乖蹲下去扶天线。
　　测到中午十二点，宋芝馨记满了整整四页。
　　那个信号一共出现了五次，每次五到九分钟，没有固定规律，但都集中在上午和傍晚。
　　跟程天昊发的那沓纸上写的一模一样。
　　“早上和傍晚上最狠。”
　　宋芝馨合上笔记本，站在沟口，看着西边那道山梁。
　　天上起了云。一层一层的灰云从西北角压过来，压得很低。
　　老马抬头看了一眼。
　　“要下雨。”
　　“什么时候？”
　　“看这样子……”老马说，“明后天。这山里秋天一下雨就不是小事，沟里涨水涨得快。”
　　宋芝馨“嗯”了一声，把笔记本塞进背包。
　　“老马，”她说，“驻训点怎么走？”
　　“你过去干啥？”
　　“去找他们协调一下。他们这个装备的信号，把我的测试频段占了。”
　　老马挠了挠头：“宋工，部队那边不好打交道，得发函，走程序，起码三五天。”
　　“三五天我来不及。”
　　“那你也——”
　　“我直接去。”宋芝馨把背包甩到肩上，“开车能到吗？”
　　“能到营门口，进去得他们批。”
　　“够了。”
　　老马看了看她，没再劝。
　　“行吧，我开车送你。不过宋工，人家让不让你进我可不敢保证。”
　　“我保证。”宋芝馨说。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信号。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昨晚八点，程天昊发的：
　　“到了吗？”
　　她没能回。
　　宋芝馨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树影。
　　“老马，”她说，“开快点。”
　　营门口的哨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站得笔直，脸被山风吹得皴红。
　　他把宋芝馨的证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对不起，同志，里面不能进。”
　　“我是研究院的，来做电磁环境测试。”宋芝馨把工作证和介绍信都递过去，“你们驻训点的通信车有一个频点，压了我的测试频段。我需要跟你们的通信负责人协调一下。”
　　“这个我做不了主，得请示。”
　　“请示要多久？”
　　“不清楚。可能今天，可能明天。”
　　宋芝馨站在风口里，把被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开，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耐心。
　　“同志，我从早上六点测到现在，就为了等这个信号。这个频点你们一天发五次，我明天就得撤。你让我等一天，我这趟就白来了。”
　　小战士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还是那句：“对不起，我做不了主。”
　　“那你把你们教导员叫出来。”
　　“教导员在开会——”
　　“张跃。”宋芝馨说，“他是不是叫张跃？”
　　小战士的眼睛一下瞪大了：“你认识我们教导员？”
　　宋芝馨没回答。
　　她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起头的时候，看见营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军常服，肩章两杠一星。走路不快，背着手，远远地就在打量她。
　　是张跃。
　　他走到门口，先看了宋芝馨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她身后那辆皮卡车上，最后又回到她脸上。
　　“宋芝馨？”
　　宋芝馨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张跃没答，转头对哨兵说：“放行。”
　　“教导员，按规定——”
　　“我负责。”
　　哨兵立正，让开。
　　宋芝馨跟着他往里走，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林溪说的。”张跃目视前方，“她让我‘帮忙留意一下’。”
　　宋芝馨的脚步顿了半拍。
　　“哦。”
　　“哦什么哦。”张跃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说了不下十遍。”
　　宋芝馨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土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营区比外面安静。几排迷彩帐篷沿山坳铺开，中间是一块压实的训练场，远处有人喊口令，一、二、三、四，声音被风撕碎了传过来。
　　张跃把她领到一顶帐篷前面，掀开门帘。
　　“进来吧，外头风大。”
　　帐篷里有张折叠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地图。角落里堆着通信设备，绿色机箱，线缆盘成一圈。
　　“你说的频点，”张跃倒了杯水推过来，“是那台车载台？”
　　“1.6 兆赫上下，窄带，每次五到九分钟，上午和傍晚上最集中。”
　　张跃皱了皱眉：“我们一天通联五次，早晚各点名，中午、下午、晚上各一次。”
　　“对上了。”宋芝馨说，“你们的点名时间，就是我测到的那五次。”
　　“那这个是故障？”
　　“不是故障。”宋芝馨说，“是你们的发射功率和我的测试频段撞了。你们合法，我也合法，但你们占了我要测的那一段底噪。我需要你们在测试窗口内换频，三天就行。”
　　张跃沉吟了一下：“换频得报，走流程至少两天。”
　　“我等你两天。”
　　“你不是说明天就撤吗？”
　　宋芝馨端着水杯，没说话。
　　张跃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行，我给你报。”
　　“谢谢。”
　　“别谢我。”张跃站起来往帐篷门口走，“谢你自己，跑十几公里山路上来。”
　　他掀开门帘，冲外面喊了一声：
　　“程天昊！”
　　宋芝馨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到！”外面有人应。
　　脚步声很沉，由远及近。
　　门帘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弯着腰钻进来，一进来就把帐篷里的空间占了一半。
　　迷彩作训服，袖子挽到小臂，裤腿上全是泥。他显然刚从训练场回来，额头上还有汗，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进来看见张跃，刚要开口，目光一偏。
　　落在宋芝馨身上。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帐篷里静了三秒。
　　宋芝馨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那杯水，抬头看着他。
　　她穿着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乱，脸颊晒得有点红，鼻尖上还有一点脱皮。怀里抱着那个灰色的仪器箱，抱得很紧。
　　程天昊的手还搭在门帘上，没放下来。
　　“……”
　　他发出一个音，又咽回去了。
　　张跃在旁边看着，抱起胳膊，慢悠悠地说：“这位是宋芝馨，研究院的，来做电磁测试。你们认识？”
　　程天昊没说话。
　　宋芝馨也没说话。
　　张跃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忽然“啧”了一声。
　　“得，我懂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人家是来协调频点的，你带她去通信车那边看看。别站着。”
　　门帘落下来。
　　帐篷里只剩他们两个。
　　风把帐篷布吹得一鼓一鼓，绳子在外面啪啪地响。
　　程天昊还站在门口。
　　宋芝馨把水杯放到桌上，站起来。
　　“你发的那沓纸，”她说，“第九页。九月十四号，黑山沟，早六点半，喊了七次，一次没通。”
　　程天昊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今天早上测到了。”宋芝馨说，“七点十二分到七点十九分，本底噪声抬了 6 个 dB，窄带，中心频点 1.6 兆赫。”
　　“……”
　　“你们早晚点名那五次，我全都记下来了。”
　　程天昊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有用吗？”
　　“有用。”宋芝馨说，“所以我来了。”
　　她把仪器箱放到桌上，打开，抽出那本笔记本，翻到写满的那几页，推到他面前。
　　“你看。”
　　程天昊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像怕踩坏什么东西。走到桌边，他低头看那几页纸。
　　他的字很丑，句子也不通，是三年前在储藏室的水泥地上拍下来的那些。
　　宋芝馨把它们一条一条摘了出来，编了号，按地形分类，旁边标注着对应的物理机制和实测数值。
　　第五条后面，她写了一行小字：
　　“7 月 18 日，暴雨，全天不通。→降雨衰减（雨衰），与我方实验室第 17 组数据吻合度 0.91。”
　　程天昊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0.91 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宋芝馨说，“你三年前在暴雨里骂的那句‘耳朵都快喊聋了’，跟我在实验室里跑了三个月跑出来的曲线，是同一件事。”
　　程天昊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深，此刻里面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我不懂这些。”他说。
　　“你不用懂。”宋芝馨把笔记本合上，“你记下来就行了。”
　　帐篷里又静了一会儿。
　　风小了些。
　　程天昊的手垂在身侧，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这个动作宋芝馨见过一次，联谊那天，他的袖口上有一根磨出来的线头。
　　现在那件作训服换过了，袖口是新的，没有线头。
　　他捻了个空。
　　宋芝馨看见了，努力压下笑意，没说话。
　　“那个频点的事，”程天昊终于把话拉回正事，“我带你去找通信班长。能不能换频他说了不算，但他知道找谁。”
　　“好。”
　　“外头风大，你把外套扣上。”
　　宋芝馨低头一看，冲锋衣的拉链只拉了一半。她把拉链拉到顶。
　　程天昊伸手替她把帽子从领子里扯出来，动作做到一半，手停住了，缩了回去。
　　“……你自己来。”
　　宋芝馨自己把帽子扯出来，戴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帐篷。
　　通信班长是个黑瘦的士官，听了情况二话不说去查频率表。
　　“能换。”他说，“往高挪两百千赫，我们这边不影响。不过得报上去批。”
　　“多久？”
　　“教导员签个字，今晚就能改。”
　　宋芝馨松了口气。
　　事情办完，天已经擦黑。
　　老马在营门口等她，看见她出来，从车里探出头：“宋工！赶紧走，山里天黑得快！”
　　宋芝馨抬头看了一眼西边。
　　灰云压得很低，正往这边推。
　　程天昊站在营门口，也抬头看着那片云。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送你们。”他说。
　　“不用”
　　“送到沟口。”
　　老马在旁边直摆手：“不用不用，路我熟，放心吧。”
　　“老马。”宋芝馨把仪器箱递给他，“你先抱着这个上车。”
　　老马抱着箱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了然地“哦”了一声，钻进车里，把车门关得特别响。
　　程天昊从营区里开出来一辆越野车。
　　宋芝馨坐上副驾。
　　车开出营门，沿着来时的盘山路往下走。天已经黑透了，车灯劈开一片墨黑，路两侧的树影往后倒。
　　路上谁都没说话。
　　车里的电台开着，偶尔滋啦一声，是静电的噪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程天昊忽然开口。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宋芝馨转过头：“什么？”
　　“昨晚八点。我问你到了吗，你没回。”
　　宋芝馨掏出手机，划开。
　　信号栏是空的。
　　“没收到呀，沟里没信号。”她说。
　　“……”
　　她顿了一下，“结果就在这见着你了。”
　　程天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程天昊。”宋芝馨忽然说。
　　“嗯。”
　　“你那沓纸，小冯那本还在长安。”
　　“嗯。”
　　“我回去顺路去找他。”
　　程天昊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真要啊。”
　　“我要。”
　　“那本记得更乱。”
　　“越乱越好。”宋芝馨说，“仪器测出来的数据是干净的，可干净的数据里没有你骂的那句‘鬼打墙’。”
　　程天昊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像风里的一下。
　　宋芝馨看着他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车到沟口，山风大得说话都听不清。
　　老马的皮卡车停在那儿，车头朝着外场站的方向。
　　宋芝馨跳下车，风差点把她掀个跟头。程天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抓得很紧，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设备呢？”
　　“收了！都在车上！”
　　“走！”
　　宋芝馨转身要往皮卡车上爬，程天昊拉了她一把。
　　“等等。”
　　他跑回自己的车，从后座拽出一件作训服，又从副驾底下摸出两瓶水，塞给她。
　　“穿上。这个给你。”
　　“我有外套。”
　　“山里早晚凉。”他把作训服往她身上一披，“水，路上喝。”
　　宋芝馨被那件还带着体温的作训服裹住，愣了一下。
　　“那你呢？”
　　“我车里有。”
　　“你车里就这件。”
　　程天昊没答。他把她往皮卡车上推，手在她背后推了一下，力道很轻，但很实。
　　“走。”
　　宋芝馨爬上车，关门。
　　车窗摇下来，她探头出去。
　　山风从沟里灌上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程天昊！”
　　“嗯？”
　　“下个月我还来！”
　　程天昊站在风里，眯着眼看着她。
　　“来干什么？”
　　“测剩下的三组数据！”
　　“那我让他们接着记！”
　　“还有，”程天昊说，“明早六点，通信班长过去跟你对一次通。”
　　“知道了。”
　　“山里这两天要下雨。”他顿了一下，“对完就撤，别往里走了。”
　　“我还有一组数据。”
　　程天昊看着她，没说话。
　　“那我下午派人去看一眼。”他说。
　　“一言为定！”
　　老马一脚油门，皮卡车窜了出去。
　　车开出十几米，宋芝馨忽然想起来什么，把头探出去喊：
　　“程天昊——”
　　越野车还停在原地。车窗降下来，他从里面探出头。
　　“还有事？”
　　宋芝馨张了张嘴。
　　她想说的是“谢谢你那沓纸”。最后她说出口的是：
　　“没什么！你回去吧！”
　　越野车的灯闪了一下，掉头走了。
　　宋芝馨缩回车里，把身上那件作训服裹紧了些。
　　老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说：“宋工，那小伙子不错啊。”
　　宋芝馨没说话。
　　她低头掏出手机。
　　还是没信号。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看着窗外往后倒的树影，忽然有点后悔，不知道后面还有机会见面吗，也不知道怎么把衣服还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