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相亲被辱，特战兵王恋上她》山河家事

4、多长一个耳朵 多长一个耳

　　周一早上八点，宋芝馨准时出现在工位上。
　　下午四点，方案初稿放上了方主任的桌面。七十多页，三个子系统的接口框架码得整整齐齐。
　　周四早上九点，她把自己钉在工位上，像一台开了三个端口的交换机。
　　左耳机是集团季度例会，右耳机是 ITU 协调会的后续电话会，笔记本外放压到最低，接院里三个子系统的项目对接会。
　　三边同时点名“宋工”的时候，她凭声纹分配注意力：领导念稿，听个节奏就行；外方专家报参数，笔不能停；对接会这边由小赵盯着屏幕，轮到报频段了碰一下她的胳膊。
　　十点半，小赵盯着第三块屏，眼睛都看直了。
　　“宋工，你是不是会分身？”
　　“不会。”她左手在会议纪要里敲下一行字，“我只是端口复用。”
　　十一点，三个会先后散场。她摘下耳机，两鬓压出两道浅印。
　　电话响了。
　　“宋高工，”方主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听说你今天赶了三个会？”
　　“是。”
　　“三个会撞在一起，说明统筹能力还要加强嘛。别人怎么就能兼顾？”
　　“别人没有三个会。”
　　“年轻人不要讲客观理由。”方主任语重心长，“实在兼顾不过来，你就不能多长一个耳朵吗？我看啊，归根结底，还是能力问题。”
　　宋芝馨认真想了三秒，分别从解剖学和通信工程两个方向。
　　“耳朵不能。”她说，“端口可以。我下午给您一份会议冲突协调方案，例会、电话会、对接会三个通道并行排期，以后谁也不耽误谁。”
　　那头“嗯”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挂了。
　　下午五点，她把那份协调方案发到了院办邮箱。
　　第二天上午九点，方案被院办转发全院，标题上加了一句批示：“建议各项目组参照执行”。
　　十点，季度例会的总结会上，院长点了方主任的名：“老方，你们组那个小宋很有章法。这个排期办法，别的组学学。”
　　方主任在会议室里“是是是”地应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宋芝馨坐在最后一排，低头记纪要，笔尖稳得一笔没抖。
　　散会的时候方主任路过她身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小宋，会来事。”
　　宋芝馨抬起头，很诚恳地看着他。
　　“不是会来事，方主任。是有章法。院长原话。”
　　傍晚，她把部委汇报材料的最后一页检查完，存好文档，靠进椅背长长地吐了口气。
　　颈脖僵硬得发酸，她抬手捏了捏后颈，指节咔嗒响了一声。
　　然后她发现不对劲。
　　办公室的空调早关了，她外套穿着，又把抽屉里那件备用冲锋衣披上，还是冷，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回才找对键位。
　　她从应急药盒里翻出体温计，夹了五分钟，凑到台灯底下看。
　　38.9。
　　她把数字记在便利贴上，贴到显示器边框上，跟那排技术参数排在同一列，然后接着核对下一页。
　　不是不要命。
　　是这版方案今晚不定，下周的联调排期就得整个往后挪。链条摆在那儿，断哪一节都一样，她只是把自己放在了最能扛的那一节上。
　　凌晨十二点四十，全部文件存档。
　　方案、会议纪要、参数校验单，按顺序码进包的最上层。退烧药和体温计挪到外袋。
　　定了七点的闹钟。
　　周五早上八点整，文件按顺序躺在方主任桌上。她人站在桌前，围巾裹到下巴，一张脸烧得发白，只剩颧骨上两团不正常的红。
　　方主任推门进来，视线先落在文件上，翻了两页，才落到她脸上。他皱了皱眉。
　　“小宋啊，我正要找你。”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语重心长，“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生病？项目正到节骨眼上，评审、联调、对接，哪一头不等着你？年轻人，要有点眼力劲儿。生病，也要挑挑时候嘛。”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对不起。”宋芝馨说，“下次生病之前，我先跟您报备。”
　　方主任被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噎在原地，脸上红了一阵，摆摆手：“回去休息，回去休息。”
　　话是这么说，手里的笔已经落到方案第一页上，圈了个数：“这个，重跑。”
　　“收到，周一给您。”
　　“周一？”他抬起眼皮，“周日晚上。”
　　“……收到。”
　　她转身出去，先去了茶水间。退烧药得就着热水吞，吞完，才撑得住那个要重跑的数。
　　茶水间的门被推开，老吴端着搪瓷缸子进来。老吴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了大半，在研究院干了快三十年，技术过硬，性子温吞。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扫了一眼宋芝馨的侧脸，接水的手顿住了，缸子在台面上磕了一下。
　　“我听小王说了。”他把缸子往台面上一墩，茶叶梗都跳起来，“生病还要挑日子？他咋不问问这个项目，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赶在人烧到 38.9 度的时候出问题。项目有没有眼力劲儿！”
　　“38.2 度。”宋芝馨纠正他，“今天早上量的。夜里才是 38.9。”
　　“38.2 也不行！”老吴嗓门起来了，又赶紧压下去，“我在这儿快三十年，头一回听说发烧还得挑黄道吉日。”
　　宋芝馨端着热水吹了吹，笑了一下。烧没退干净，那个笑有点飘。
　　老吴看了她一眼，看她烧白的脸、淡下去的唇色，还有那只端着热水却一直没往嘴边送的手。
　　“小宋。”他说，“你请三天假。”
　　“项目——”
　　“项目死不了。”老吴把缸子盖上，“你死了我找谁要搭档去。”
　　宋芝馨没说话。
　　老吴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台面上，是请假条，他已经签好字了。
　　“我替你交。”他说，“周一的评审我顶。”
　　宋芝馨看着那张请假条，看了很久。
　　“吴工，”她说，“我要进趟山。平西外场，实地采样。”
　　“什么时候？”
　　“周三。”
　　老吴愣了一下：“你烧成这样还出差？”
　　“烧三天就退了。”宋芝馨把水杯端起来，终于喝了一口，“这组数据实验室里出不来。我等了三个月了。”
　　老吴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去吧。”他说，“回来给我带块石头，山里的那种。我孙子上自然课要用。”
　　周三早上六点，院里的皮卡车停在楼下。
　　烧退了，咳嗽还在，兜里揣着半盒止咳药。实习生小周跟在她后面，往后备箱里塞两大箱设备。
　　“宋工，”小周喘着气，“咱这次为什么要进山啊？粤城那个点设备齐，条件好，三天就能出数据。”
　　“粤城没有黑山沟。”
　　“黑山沟是啥？”
　　宋芝馨把设备清单递给他，关上后备箱。
　　“一个喊十次有七次不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