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相亲被辱，特战兵王恋上她》山河家事

3、你走了吗？ 你走了吗？

　　宋芝馨跟林溪打了个招呼说要先走。
　　林溪从人群里挤过来，一脸“你怎么刚来就要走”的表情。
　　“院里有紧急任务，我得回去加班。”宋芝馨拎起包，“低频段测试方案明早九点要交。”
　　“方秃头是不是人啊？你刚出差回来他就让你连夜加班？他自己怎么不加班？”
　　“习惯了。”
　　林溪拽住她，往她包里塞了两块巧克力：“路上吃，别低血糖。哎对了——”她压低声音往角落瞟了一眼，“那个穿作训服的，加微信了没？”
　　“加了。”
　　“可以啊宋高工！”林溪眼睛一亮，“我跟你说，那是程天昊，特战旅的，老首长的宝贝疙瘩。人特别正，就是有点闷，不太会说话。你别嫌他笨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真得走了。”
　　“我帮你叫车！”
　　“不用，我自己打车。”
　　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拢了拢风衣领口，在路边等车，顺手掏出手机。
　　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程天昊。
　　“你走了吗？”
　　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
　　宋芝馨看着这条消息，愣了愣。
　　她走的时候没跟他打招呼。她以为他知道，或者说，她以为他不会注意到——这种场合不都是群面吗，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人身上吧。
　　她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走了。”
　　又补了一句：“回去加班。”
　　发完把手机收起来，车刚好来了。
　　双肩包上还沾着机场大厅的灰。宋芝馨没回公寓，直接拎着包进了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瞬间她愣了愣。桌上文件堆了三摞，是出差三天攒下来的，她走之前交代的几份审批件全压在最上面那摞底下，边角都卷了。
　　她把包搁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刚打开电脑，门被推开了。
　　方主任夹着公文包走进来，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我是来给你机会”的表情。
　　他没坐，站在桌对面，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水杯里的水晃了晃。
　　“宋高工，出差辛苦了。”方主任的语气客气，眼神不客气，“有个事跟你说一下。集团新批了一个项目，年轻人嘛，多锻炼锻炼，这个项目你牵头。”
　　宋芝馨看了眼那个文件夹。深蓝色硬壳封皮，印着“某型通信协议改造工程”。
　　她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技术指标，二十七页方案框架，涉及三个子系统的协议重构、四个频段的兼容性改造，以及与现有军用通信网的无缝对接。
　　她认得这个项目。两个月前在院里传过一轮，当时没人敢接。技术难度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周期紧、责任重、协调面广——干好了未必有功，干砸了一定背锅。
　　“方主任，”宋芝馨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皮上叩了一下，“这个项目的周期——”
　　“周期紧是紧了点，但年轻人要有冲劲。”方主任打断她，“院里信任你才交给你。你是博士，能力强。”
　　宋芝馨看着他。
　　方主任嘴角挂着一个微妙的弧度。那弧度她看得懂：我看你怎么办。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方主任。我先看一下具体需求，有问题再跟您沟通。”
　　声音平稳，面色如常，不像接了个烫手山芋，倒像接了份普通的会议纪要。
　　方主任好像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原以为她会推一推，说工作量大、人手不够、周期太紧，那样他就有话等着她，比如“年轻人不能怕吃苦”“院里信任你”。
　　可她就一句“好的”，把他的后手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你尽快出个方案框架。”方主任干巴巴地补了一句，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宋芝馨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她重新翻开文件夹，从第一页开始逐行看。
　　看了三页，她拧亮台灯。
　　她忙到晚上十一点。
　　办公室的灯是整层楼最后熄的。她把方案初版框架敲完最后一行，存档，合上电脑，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坐了四个小时没动窝，站起来的时候腰椎发出一声轻响。
　　等电梯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微信有两条未读。
　　一条是工作群的。
　　另一条是程天昊。
　　“今晚多谢你帮我处理伤口。已回驻地，伤口没再渗血。”
　　发送时间是晚上八点二十三分。三个小时前。
　　宋芝馨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措辞很规矩，像写检讨报告一板一眼，连标点都规规矩矩。她几乎能想象他打这条消息的样子——对着屏幕抠半天字，删了改改了删，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她笑了笑，弧度很小。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回了三个字：
　　“那就好。”
　　然后锁屏，把手机塞进包里。
　　她没有多说。二十八年来她全部精力都砸在学业和事业上，“暧昧”这个词对她来说跟量子纠缠一样。知道概念，不会操作。
　　在她看来“那就好”是最自然的回复：他报了平安，她确认收到。干净利落，像完成一次信令握手，Request and ACK。
　　至于他会不会觉得她冷淡，她没想那么多。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走进深夜空荡荡的地下车库。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
　　程天昊：“你在做哪个方向的通信？”
　　宋芝馨看着这行字，站在车库里停了两秒。
　　车库很安静，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远处有辆车在找车位，倒车雷达“嘀嘀”地响。
　　她想了想，打字。
　　“低频段。抗干扰。”
　　发送。
　　三秒后，那边回了。
　　“那是什么？”
　　宋芝馨看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靠在冰冷的车身上，一边打字一边想，这人连低频段是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记得问。
　　“就是……”她打了一半，删掉。
　　重新打：“举个例子。你在山里、在戈壁，电台喊不出去、听不清，有时候就是这个频段的事。”
　　发送。
　　那边沉默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程天昊回了一句：
　　“我在戈壁喊不出去过。”
　　宋芝馨的手指顿住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正要打字，那边又来了一条。
　　“去年驻训三个月，背电台进山，喊十次有三次是废的。我们管那叫‘鬼打墙’，骂了两月，也没人管。”
　　宋芝馨的眉心慢慢拧了起来。骨子里的职业本能翻涌而出。
　　她坐进车里，没插钥匙，直接打字：
　　“什么地形？什么时段？单兵台还是车载台？”
　　“都有。早上和傍晚上最狠。山沟里最狠。”
　　“有记录吗？”
　　那边停了很久。
　　久到宋芝馨以为他睡了。
　　然后他回：“有。通信参谋记过一沓，我也记过一点，瞎记的，写的都是大白话。”
　　宋芝馨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她那份低频段方案，卡脖子的恰恰是实地采样，在真实复杂地形上的实测数据，她一组都没有。方主任催得再紧，她也没法凭空编出来。
　　而这个人手里，可能有一沓。
　　她打字的手指有点急。
　　“能给我看看吗？”
　　发送。
　　这一次，那边沉默得更久。
　　久到宋芝馨把手机放下，插了钥匙，发动了车。
　　车开出车库的时候，手机亮了。
　　程天昊：“在柜子里，压箱底了。明天我翻出来。”
　　程天昊是凌晨两点零六分找到那个铁皮柜的。
　　钥匙在抽屉最里面，跟一堆旧电池混在一起。他蹲在储藏室地上翻了七八分钟，额头上出了一层汗，虎口的创可贴蹭掉了一个角。
　　柜门打开的时候，一股霉味扑出来。
　　里面是三年前驻训时的旧物：几副磨断的护膝、一盒过期的感冒药、两本写满的作训手册，还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手写着一行字，是通信参谋小冯的字——
　　“驻训通信问题记录（别扔）。”
　　程天昊把袋子拿出来，就着储藏室的白炽灯，一页一页翻。
　　小冯是个有心人。从驻训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每次通信异常他都记：时间、地点、地形、天气、用的是什么台、距离多远、对端是谁、现象是什么。
　　有的旁边还画了示意图，画得歪歪扭扭。
　　程天昊自己也在里面夹了几页。他写的确实是大白话，字丑，句子也不通，比如：
　　“9 月 14 号，黑山沟，早六点半，喊了七次，一次没通。风大。老张说昨天这时候也这样。”
　　“9 月 22 号，三号高地背阴面，十一点，通了。出了沟就不行。”
　　“10 月 3 号，沙尘，全天不通。耳朵都快喊聋了。”
　　程天昊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觉得脸上发热。
　　这玩意儿拿给一个通信博士看，大概跟拿小学生日记给教授看差不多。
　　可他还是一页一页拍了下来。
　　拍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手机没电了。他充上电，接着拍。
　　拍完最后一页，是凌晨三点四十。
　　窗外天还黑着，营区里只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程天昊坐在储藏室的水泥地上，把二十四张照片一张张点开检查。有几张拍糊了，他重拍。有一张手指头挡住了半行字，他重拍。
　　检查完，他点开那个对话框。
　　照片一张一张发出去。
　　发到第十五张的时候，他停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大概已经睡了。这个点发过去，会不会吵醒她？可是她说要。可是一个女人，凌晨三点半，收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发来的二十多张糊照片，会怎么想？大概是觉得这人有病。
　　程天昊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坐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重新拿起来，把剩下的九张发完。
　　最后打了一行字：
　　“瞎记的，你看不懂就删了。”
　　发送。
　　发完他把手机丢到床上，脱了作训服，躺下。
　　闭着眼，翻来覆去。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她要是真看懂了，会不会觉得他这人挺傻的——给人发一沓烂纸，还非说“别扔”。
　　翻了半个钟头，他干脆坐起来，把手机拿过来。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他发的那句“你看不懂就扔了”。
　　上面一条，是她的“能给我看看吗？”
　　再往上，是“你走了吗”。
　　再往上，是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宋芝馨。
　　程天昊看着那行系统提示，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这辈子没做过的事，他点开自己的微信头像，看了半天，换了一张。
　　新头像是他站在训练场边拍的，大半是天，人在右下角，很小一个。
　　换完他又觉得太刻意，想换回去。
　　想了想，没换。
　　早上六点半，宋芝馨的闹钟响了。
　　昨晚回到公寓太晚，洗了把脸倒在客厅沙发上就睡着了，连卧室都没进。脖子歪向一侧睡了四个小时，颈椎发出抗议的酸痛。
　　她揉着脖子去洗漱，路过茶几的时候顺手抓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
　　微信里那个对话头像下面，显示着 27 条未读。
　　宋芝馨的睡意瞬间没了。
　　她点进去。
　　二十四张照片，一张一张往下划。
　　第一张，是一页泛黄的横格纸，字迹潦草，抬头写着日期和地名。
　　第二张，第三张……
　　她划得越来越慢。
　　到第七张的时候，她停住了，把图片放大。
　　照片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两道斜线代表山沟，中间画了个方框标着“车”，旁边一列数字是距离，底下写着“喊不通”。
　　宋芝馨盯着那张图看了十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很不体面的事——她光着脚跑到卧室，把笔记本电脑拖出来，开机，一边等一边继续划照片。
　　电脑亮起来，她打开那份低频段方案的文档，翻到“实地验证数据”那一节。
　　那一节是空的。标题底下只有一行字：待补充。
　　她把手机里的照片和电脑并排放着，一张一张对。
　　九点十四分，黑山沟，早六点半，七次不通。
　　原因：清晨，山谷，多径衰落。
　　九月二十二日，三号高地背阴面，十一点，通了；出沟就不行。
　　原因：地形遮挡，视距通信的典型特征。
　　十月三日，沙尘，全天不通。
　　原因：沙尘对电波的散射衰减。
　　宋芝馨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越敲越快。
　　她把二十七条记录全部摘出来，按地形分类、按时段分类、按频段分类，建了三张表。
　　二十七条记录，覆盖了四种典型地形、三个时段、两种装备。
　　样本量不够大，可这是真实的、在复杂地形下、长时间连续观测的一手材料。
　　她有二十组实验室数据，缺的就是这个。
　　宋芝馨敲完最后一行，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洗脸，头发是乱的，脚是光着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那个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他凌晨三点四十发的那句：
　　“瞎记的，你看不懂就删了。”
　　宋芝馨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笑完，她打字：
　　“我看懂了。”
　　发送。
　　三秒后，那边回了。
　　程天昊：“？？？”
　　宋芝馨：“这里面有二十七条有效记录，覆盖四种地形、三个时段。我没删。”
　　那边沉默了大概十秒。
　　程天昊：“有用？”
　　宋芝馨：“有用。非常有用。”
　　程天昊：“那你要是有用，我就再找找。小冯说他还记了一本，在他那儿。”
　　宋芝馨：“他在哪？”
　　程天昊：“转业了，在长安。”
　　宋芝馨：“地址给我，我去找他。”
　　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久一点。
　　程天昊：“你亲自找？”
　　宋芝馨：“我本来就要出差。有一组数据我必须自己测，实验室里出不来。”
　　程天昊：“去哪测？”
　　宋芝馨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你们驻训那片。黑山沟。”
　　发送。
　　那边几乎是秒回。
　　程天昊：“你什么时候来？”
　　宋芝馨看着这句话，手指顿了顿。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回：
　　“下周三。”
　　程天昊：“好。”
　　只有一个字。
　　宋芝馨盯着那个“好”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洗脸。
　　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在手上的时候。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几个字。
　　“他叫程天昊。”
　　她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关上水龙头。
　　镜子里的人头发还乱着，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宋芝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平静地想：
　　下周三，黑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