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相亲被辱，特战兵王恋上她》山河家事

2、虎口的创可贴 虎口的创可

　　程天昊端着两个盘子，愣住了。
　　宋芝馨走上前，先把他手里那两盘甜点接过来，搁到旁边的小圆桌上，再回身看他的手。
　　他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没事，蹭了一下。我们皮糙肉厚的。”
　　“蹭了一下？”她语气没什么起伏，眼神却钉在伤口上没移开，“又出血了，而且边上都化脓了。皮糙肉厚，不代表不会感染。”
　　程天昊张了张嘴。在部队，受伤是家常便饭，谁身上没七八道疤，战士们比的是谁伤多谁硬气；可从来没人用这种审视不合格设备的眼神看过他的伤口。他耳根一阵发烫。
　　宋芝馨已经转身，把林溪搁在果汁杯旁边的应急医药包拽了过来，拉开拉链，翻出碘伏棉签、一小卷纱布和一包大号防水创可贴。
　　“坐。”她抬了抬下巴，自己先坐回了沙发上，“把手给我。”
　　他想说“真不用”，话还没出口，手已经先递了过去。
　　她从沙发上微微前倾，一只手托住了他的手背。
　　她的手指细长白净，指腹干燥柔软，搭在他粗糙的、布满茧子和细小伤痕的手背上。
　　她低下头。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她另一只手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白色的棉头蘸饱了棕色的药液，用棉签头轻轻抵住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地往外擦。
　　程天昊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碎发从耳侧滑下来，有一缕扫过他的手背。那触感极轻，像羽毛尖蹭了一下，却让他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把呼吸放到最轻最慢，怕呼气重了惊到她。
　　他低头看宋芝馨。她的睫毛一眨一眨，神情专注而认真。棉签沿着伤口边缘细细地擦过去，把渗出的组织液和结痂周围的脏东西一点一点清理干净。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手指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忍一下，”她忽然说，“里面可能还有泥沙，我清理干净。”
　　“嗯。”
　　他其实想说你随便弄，我不怕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给他处理伤口的那份认真劲，让他舍不得打断。
　　碘伏擦完，伤口边缘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新鲜的肉色。宋芝馨把用过的棉签搁在一边，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
　　她选的是那种大号的、防水型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伤口上，用拇指沿着边缘按了一圈，确保贴牢了。
　　“以后别大意。”她直起身，把他那只手轻轻推回去，“结痂之前别沾生水，别老用手去抠。”
　　程天昊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那个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
　　边角服帖，没有一丝褶皱。
　　他三十一年的人生里，从没有人这样给他处理过伤口。在部队，卫生员缠纱布都是一裹了事；他自己更糙，创可贴贴歪了也无所谓。
　　可这个女人贴的创可贴，像在给精密仪器做封装，严丝合缝，一丝不苟。
　　他攥了攥那只手。创可贴的边缘勒进皮肤，不疼，是一种很踏实的触感。
　　“谢谢。”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就在这时，宋芝馨收拾医药包的手顿了一下。
　　她鼻尖钻进一股很淡的塑料过热的焦糊味，混在甜点的奶油香里，极不和谐。她抬眼，目光扫向两步外的落地灯插座上鼓了包的白色充电宝，指示灯不正常地急闪，外壳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一丝暗红。
　　“那个”她刚开口。
　　程天昊也听见了。那是电芯过载前极细的“滋滋”声，尖细得像一根马上要绷断的弦。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
　　左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人从沙发上带进怀里；右肩跟着一沉，整个人转成半背对插座的方向，把她严严实实护在胸口与沙发靠背之间。
　　“砰——”
　　充电宝炸了。一团火从裂缝里窜起半尺高，卷着一蓬黑烟，火星噼里啪啦溅在地毯和沙发扶手上。旁边两个正自拍的姑娘尖叫着跳开，餐台那边杯盘撞成一片。
　　程天昊看都没看，一把抄起桌上服务员刚搁下的湿餐巾，反手盖在冒烟的充电宝上，紧跟着一脚，把那团东西从地毯边缘踢到厅中央空旷的大理石地面，动作干净。
　　“别浇水！”怀里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又稳又快，“锂电池，盖住断氧就行。对，就这样。”
　　程天昊低头。
　　宋芝馨被他半圈在怀里，一只手还本能地举着，指间捏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碘伏棉签。她没叫，脸都一点儿没白，眉头皱着，眼神冷静得像在实验室里盯一组异常数据。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本来要叫了。”她先开口。
　　“嗯。”他喉结滚了滚，“我知道。”
　　林溪尖叫着“馨馨”从人群里挤过来，酒店经理也拎着灭火器冲到厅中央。闪光灯、议论声、安抚声一下涌了上来。确认没人受伤，人群才慢慢散开，只有地毯上留下一小片焦黑的印子。
　　程天昊松开手，往后撤了半步。
　　宋芝馨低头看向他的右手，眉头皱得更紧，刚才那一连串发力，把刚贴好的创可贴崩开了一角，暗红色的血正从边缘慢慢渗出来。
　　“白贴了。”她瞪他，“坐回去。”
　　他二话没说，重新在扶手上坐好，把手递过去，比第一次配合得多。
　　她重新清创、换了张新的，动作比刚才快。指尖按平创可贴边缘时，却顿了一下。
　　程天昊手腕上的脉搏，跳得很快。
　　“不舒服吗？”她抬眼，“吓的？。”
　　程天昊沉默了两秒。
　　“嗯，没事。”他说。
　　宋芝馨把医药包拉上拉链放回原位，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碘伏痕迹。
　　程天昊还盯着虎口上那个创可贴发怔。她伸手从小圆桌上捏起那块粉色马卡龙，咬了一小口，眼睛眯了一下：“挺好吃的。”
　　他自己不吃甜。可看着她这一口，他觉得那盘花花绿绿的小点心，竟觉得挺好看的。
　　她做完这些，重新靠回沙发椅背，姿态恢复了之前那种清清淡淡的疏离。
　　程天昊坐在扶手上，那阵擂鼓一样的心跳还没平复。爆炸那一刻他一点没慌，动作比训练场上还干净；让他慌的是把她按进怀里的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她受伤。
　　他低头看了看虎口上那张返工重贴的创可贴。扛四十斤装备越野三十公里他都没这么慌过，此刻满脑子转来转去，却只有一个问题——她叫什么名字。
　　联谊进行到一半，走廊上，林溪抱着一大摞宣传册拐过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反应快，伸手扶了扶她怀里的册子，指节擦过纸面。
　　“小心。”
　　声音很低，带着点常年喊口令的沙哑。
　　林溪抬头，撞进一双很深的眼睛里。她愣了一秒，随即笑开了，那不是跟陌生人客套的那种笑，而是见到老熟人的、松快的笑。
　　“哟，张跃。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跃收回手，背到身后，站得笔直。军常服肩章上的星在走廊灯下闪了一下。
　　“林主任也还是这么风风火火。”
　　“我组织的，我能不忙吗？”林溪撇撇嘴，“你呢？老首长让你来的？”
　　“嗯，刚谈完。”
　　“我就知道。”林溪笑了一声，“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忙。”
　　张跃没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很快移开了，落在她怀里那摞宣传册上。
　　林溪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最上面一本的边角抱得有点卷了。她腾出一只手去捋，没捋平，反倒搓出更深的褶子。
　　“越捋越皱。”张跃说。
　　“那就不捋了。”林溪把那页纸往册子里一塞，抬眼冲他笑，“反正也没人看。”
　　“抱得动吗？我帮你拿点。”
　　“瞧不起谁呢。”林溪把册子往上颠了颠，“这点东西，小意思。”
　　张跃嘴唇动了动，应该想笑，又忍住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会场里的音乐隔着几道门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抱着册子，一个背着手，头顶的灯嗡嗡地响。
　　张跃的手在背后动了动，又背好了。
　　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又好像一句都没必要说。
　　最后还是林溪先开口：“你现在在哪边？还在原来的部队吗？”
　　“不在了，去年调过来的。”张跃微微眨了眨眼，“现在在这边的特战旅。”
　　他顿了顿。
　　“听说你考了这边的公务员，真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上。”
　　“我这个人就喜欢牵线搭桥的事，别的工作也不适合我。”林溪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调侃道，“就你一个人调过来了？”
　　“不是。我那铁哥们程天昊也一起调过来的，现在他是中队长，我是教导员。”张跃说，“今天他也被老首长提溜来了。”
　　林溪往会场里看了一眼。
　　角落那张单人沙发上，宋芝馨对面，坐着一个穿作训服的军官，土不拉几的，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走错门了，还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活动。
　　林溪扶了扶额头。
　　“就是跟你同年兵、一起摸爬滚打十几年的那个程天昊吧。”
　　“嗯。”张跃点点头，“你要是有合适的，帮忙留意一下。那人口碑我打包票，就是……”
　　“就是什么？”
　　“嘴笨。”张跃说，“三十一了，没谈过恋爱。看见姑娘耳朵先红。”
　　林溪扑哧一声笑了。笑完，她抬头看了张跃一眼。
　　那一眼很轻，也很实。
　　“行，我记着了。”
　　“林溪，宣传册拿过来了吗？这边排队等着拿了。”远处传来催促声。
　　“行，你忙你的去吧，我也该回营了。”张跃侧身让开一条路。
　　“嗯。”林溪笑了一下，“知道啦。”
　　角落里，程天昊在心里反复掂量。
　　实际来来回回，就一句话的事。
　　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毛的袖口，洗不净的旧作训服。再抬眼，浅杏色的裙摆干净素雅。
　　两个世界的人。他心里清清楚楚。
　　可心思归心思，喉咙却先一步动了。脑子还在退缩，嘴已经不受控制。
　　“那个……”
　　声音格外沙哑，干得像在砂纸上磨过，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
　　“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话音落地的瞬间，悔意涌上来。
　　他迅速偏开视线，不敢再看她，僵硬地盯着旁边柱子上的墙纸纹路。温热的血色顺着脖颈一路往上烧，耳根红得彻底。
　　他暗自骂了自己一句。
　　满身泥点，胡子拉碴，连一句完整利落的话都说不顺畅，又哪来的胆子向这样的姑娘要联系方式？
　　宋芝馨静静看了他两秒。
　　目光缓缓扫过他通红的耳廓，落在那只贴着创可贴的虎口上，最后停在他刻意躲闪、不敢对视的眼睛上。
　　她见过太多异性搭讪的模样。有人游刃有余，有人步步紧逼，有人试探拉扯。
　　程天昊不一样。
　　他讨要一个联系方式的样子，局促、忐忑、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一件自己根本不配拥有的东西。
　　笨拙，但真诚。
　　宋芝馨素来有个脾气：旁人越是自我否定，她反倒越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好。”
　　轻轻应声，温柔干脆。
　　她拿出手机，指尖轻划，调出微信二维码。
　　程天昊还没回过神，愣了一瞬才猛地反应过来，她答应了。他慌忙伸手去摸裤兜里的手机，掏出来的时候，屏幕左下角一道清晰的裂痕格外显眼，是上周野外训练摔的，一直没换。
　　他点开扫一扫，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镜头微微晃动，对焦不稳，对了两次才对准那方小小的二维码。
　　“滴。”
　　好友添加成功。
　　宋芝馨顺势瞥了眼他的资料页。
　　头像是一张模糊的山野风景图。昵称干干净净，只有“程天昊”三个字，没有花哨符号，没有多余修饰。
　　跟他本人一模一样。
　　“我叫宋芝馨。”她轻声说，“灵芝的芝，温馨的馨。”
　　“宋芝馨……”
　　程天昊低声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像在细细品味这三个字，然后牢牢记进心里。
　　她朝他浅浅点头，算作告别，重新拿起手机。
　　工作消息堆了满满一屏，还有一份低频段方案等着她连夜梳理、明早交付。
　　她不再分心，垂眸看着屏幕，指尖快速滑动。
　　程天昊没有走。他坐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崭新的备注上。
　　宋芝馨。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又悄悄念了一遍。
　　虎口上那片她亲手贴的创可贴，温温软软的，贴得格外服帖。他始终不敢用力握拳，生怕稍一用力，就揉皱了她细心贴好的边角。
　　他抬眼望向对面。
　　屏幕冷白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眉心微蹙，满是认真。
　　不能打扰。
　　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可指尖不受控制地点开对话框，下意识敲出两个字，发送出去，两秒后又慌忙长按，撤了回来。
　　对话框最终空空如也，只剩两行安静的系统提示：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你已添加了宋芝馨。
　　程天昊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塞回裤袋。抬手轻轻碰了碰创可贴的边缘，依旧小心翼翼，不敢用力。
　　场馆里轻柔的散场音乐响起来，漫遍每个角落。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的沙发。
　　位置已经空了。她不知什么时候走的，他竟一点都没察觉。
　　小圆桌上只剩一只空果汁杯，还有一碟没吃完的马卡龙。
　　程天昊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签到牌还立在迎宾台边上，上面一整排龙飞凤舞的签名。他凑近去看第二遍。
　　没有。
　　那个穿杏色裙子的姑娘，根本没在上面留名字。
　　回营区的车上，程天昊坐在副驾，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张跃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加着了？”
　　程天昊没吭声。
　　“我问你加着了没有。”
　　“嗯。”
　　“就一个‘嗯’？”张跃乐了，“说说，人姑娘长什么样。”
　　程天昊看着窗外，半晌才说了一句：
　　“我没问她单位。”
　　“那你说什么了？”
　　“……我说，一个人？”
　　张跃方向盘差点打歪。
　　“程天昊，你他妈真行。三十一年，就这三字？”
　　程天昊没接话。他把手摊开，看了一眼虎口上那个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
　　过了半晌，他才慢慢开口：“那你知道人家是干嘛的？”
　　“通信。”
　　“就这？”
　　“就这。”
　　张跃叹了口气：“老程，你要是想找着人，总得知道她具体干哪一行。这年头干通信的多了去了。”
　　程天昊没说话。
　　他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最后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发出去一句：
　　“你在做哪个方向的通信？”
　　发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